正文 第87章

    柏星波张了张口,镇定地说:“……这台儀器看来是有些时候了,年久失修,我再拿一个新的过来吧。”
    学会长闭着眼睛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此事。
    新的儀器被柏星波拿过来,元滦再次測试时,一个稳定的,清晰的数字23赫然从儀器上蹦了出来。
    几秒后,这个数字都没有产生新的變化。
    看到这个结果,柏星波和学会长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到底是不是神键之体了,两人只感受到一种世界回归正常的安心感。
    只有元滦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收回手后,他下意識地朝柏星波看去。
    柏星波像是没有察觉到元滦的視线,对学会长轻松地笑道:“这下仪器終于正常了,刚刚真是吓人一跳,学会长您没事吧?”
    学会长沉吟地看着那个数字,眸光中帶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視,但最終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无妨,也是我老了,受不得一点刺激。”
    他朝柏星波安抚地笑笑,“既然我也已经见过这个年轻人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我这个糟老头子就不久留你们,剩下的时间你们自便吧。”
    柏星波嘴上得体又恰到好处地和学会长拉扯了几句后,成功结束了这次会面,将元滦帶出了接见室。
    等关上接见室的大门,见元滦还在看他,柏星波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和元滦对上自来到接见室后的第一个視线。
    他与元滦的目光相接的刹那,脸上谦逊温和的面具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紧接着,他朝元滦飞快地眨了一下一边的眼睛,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一种错觉。
    元滦:!
    元滦顿时心领神会。
    果然,那台被新拿来的仪器被柏星波做了手脚,或者说,那其实根本不是一个用来检測神眷的仪器,而是一个长得像“仪器”的,只会投影出固定数字根本的显示屏。
    元滦的手一摸上去就发现了不对,但本着对柏星波的信任,他没有作声。
    但柏星波为什么要做手脚?
    想着,元滦等走出了离接见室有一段距离,四下无人时,也问了出来。
    柏星波早就预料到了元滦会有此问,但似乎也同时准備好了台词,麻利又轻松得近乎敷衍地接腔道:
    “等你成为高級代行者就知道了。”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面对小孩的提问糊弄着将一切推给等你长大后就知道了的可恶大人一样。
    见元滦的表情看上去不买账,柏星波又补充了一句,笑意也變得有些无奈叹息,“……有些东西,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
    这句话似乎是真心诚意的,还帶着一丝沉重,元滦心中的不满消退了一些,但更多的迷茫却漫了上来。
    ……是因为他失忆了吗?
    他已经通过打败盛炎证明了自己具有一定的实力,但柏星波还非说要等到他成为高級代行者,才能得知这个疑惑的答案……
    高級代行者,到底意味着什么?
    元滦不由如此想到。
    与柏星波分别后,元滦也还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神秘的,只有高級代行者才能进入的图书馆二樓,学会长说的不要心急,柏星波口中的还是太早了……
    想成为高级代行者靠打败其他的高级代行者也不行,那只有熬时间熬资历了吗?
    元滦思忖着,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般脚步蓦地停下来。
    头顶吊灯的光打在元滦的脸上,投下阴影,将他的脸色變得晦涩不明。
    “你已经盯了这么久,有什么事吗?”元滦冷不丁说。
    他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身后静悄悄的,視线范围内也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元滦的一厢情愿,自导自演。
    少顷,元滦脸上泛起一丝疑惑,扭回头,准備重新迈步。
    就在他抬步的下一秒,元滦闪电般再次回头!
    果不其然,在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拐角处,元滦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发丝。
    一路上,元滦已经感受到好几次来自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了,
    可这道视线和那些听闻了他之前的事迹,想要和他搭话的代行者不同,帶着一种冰冷的,剥离情感般的审视,并非是好奇,更像是某种仪器般,扫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评估元滦的存在。
    元滦只能感受到那目光在自己颈后,肩胛,和步伐落点处的短暂停留,如同正在解剖小白鼠的医生般专注。
    一路上,元滦一直在等着对方出声,可迟迟等不到,只好他来开口了。
    一直跟踪偷窥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暴露,在稍稍一停顿后,如元滦所愿地从拐角处走出。
    米诺面色平淡地隔着一条走廊望过来,那副从容不迫感,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做出了尾随元滦的举动。
    元滦认出了对方是谁,有些惊讶于尾随他的人是谁:“所以……有什么事吗?”
    在打败盛炎后,杜永安似乎俨然将元滦看作了自己的偶像,怀着极大的热情给元滦科普了学会内的势力构成,和几名高级代行者的派系。
    现在站在面前的米诺就来自一个代代出高级代行者的学会家族,是学会内守旧派的中流砥柱。
    可虽然尾随偷窥他的举动有些诡异,元滦却没有从对方的视线中感受到恶意,这才是他现在能好声好气的原因。
    米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如人偶般一动不动地瞧着元滦,没有说话。
    在强烈的疑惑冒出来前,一种更原始,更模糊的直觉让元滦先冥冥中感受到了什么,他一愣,在意識到前脱口而出:“你认識我?”
    可说完后,元滦最先为自己的话感到不解。
    米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是他失忆前的朋友吧?
    米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感,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只是调查了你。”
    “……在你被柏星波带入学会之前。”
    元滦:“……?!”
    在被这个话震惊到的同时,元滦情不自禁想到,也就是说米诺确实认识他,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那他失忆前……
    米诺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读报告般继续说道:“你是S市防剿局特遣部的一名防剿员,被秘密派去了里世界进行卧底,并在一次重要行动中提供了关键性情报。”
    元滦:!
    这突如其来的情报打了元滦一个措手不及,一方面是这和他预想中,以及柏星波口中描绘的不同,另一方面……
    “既然我之前只是一个防剿员,那你为什么要调查我?”
    元滦提出了疑点,顿了顿,又说,
    “嗯……还在此刻刻意来告诉我?”
    如果米诺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柏星波在欺骗他,可米诺和他之前又没有交情,又为何要逆着柏星波的意,将真相好心地告诉他?
    米诺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转而对元滦说:“在回答你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是人人都作为没有神眷的普通人,还是人人都作为神眷者,更好?”
    元滦:?
    他有些不理解米诺怎么会突然问他一个好像带着点哲学性的问题,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都一样吗?”他理所当然地说。
    米诺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怎么会一样!”
    “……我看不出这两个选项之间的区别。”元滦眸光澄清,直接道,“决定好与否的,从不是力量的公平性,而是拥有力量者的选择和行为吧?”
    “将好与坏的决定标准推卸给力量是否公平,感觉像是对一个更大问题的一种逃避。”
    他盯着米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视线中分明透露着一股“青蛙指头.JPG”的意味。
    米诺:……
    元滦催促道:“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米诺盯了元滦一会,信守承诺道:“你在防剿局内的一个队友是我的妹妹,不只是你,只要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我都会一一调查。”
    元滦的眼神更怪了,已经从“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变成了“是妹控,还是纯变态?”的质疑。
    米诺:……
    米诺说出了他找元滦的目的,拜托道:“……你之后如果去S市,代我和米云问好,告诉她……”
    “不回家也没关系,但快将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以及,不要不接我的电话,不要三天两头吃垃圾食品,不要打游戏打到深夜,不要老是和那个叫‘游石’的吃饭!”
    他面色冷酷地一口气说完。
    元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纯变态妹控!”
    米诺还是没忍住:“我不是…不,算了。”
    看在要拜托元滦办事的份上,他的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元滦说:“你最好不要太相信柏星波。”
    米诺想到元滦刚刚的回答,又补充了一句,“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说完,他什么也没解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
    元滦坐在宿舍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寶石勋章,柏星波和米诺的话交替在他心中浮现。
    少顷,元滦泄气地往后一倒,躺在大床上。
    根据米诺给出的线索,他现在下一步最好是去s市,一方面验证米诺话语的真伪,顺带将他的话带到,另一方面,试着借此找回以前的记忆,
    可图书室二樓的事依旧让元滦有些耿耿于怀。
    如果确实自己是防剿员,他怎么说也不能继续待在学会了,那晋升高级代行者的事自然就变为了泡影,更别提上图书室二樓了。
    但留在学会……要晋升高级代行者,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元滦举起其手中的寶石胸章,举至自己视线的正中央,宝石的切面在灯光下流转出美丽的火彩,折射出的光线投影在元滦的眼睑上。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非要成为高级代行者才能上二楼?
    元滦苦思冥想。
    一楼都设有禁制,想也不用想,二楼也会有,即使想偷偷去,肯定也会被拦在禁制外。
    他捏着胸章的手微微一转,宝石上折射出来的光倏地闪了一下元滦的眼睛,
    元滦下意识眯起眼,避开那炫目的刺激,又忽地一怔。
    图书室一楼的禁制下在所有的书上,所有的书都不能被带出图书室,那二楼的呢?
    它是怎么精准识别,并只允许高级代行者通行?
    实力?不,实力又不像游戏数值能够被精细地测量。
    神眷?不,那诸州怎么说?
    一定,是有什么只有高级代行者们才具备的条件……
    元滦的视线锁定在手中高举的那枚宝石胸章上,
    那枚属于诸州,属于高级代行者的,
    一人只有一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胸章。
    看着看着,元滦的嘴角缓缓勾起。
    今天晚上,其实是个好时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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