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它又如何了……?
    元滦的目光仍胶着在悬浮的书上,
    危机瞬息即逝,因危机而骤然加速的心跳还在有力地搏动,元滦还没有得出一个答案,可五花八门的能量就铺天蓋地地朝他袭来。
    来自学会的子弹与武器带着冰冷的计算和直指他的要害,
    来自终末教徒的神术试图将他面前的那本书勾走,
    来自爱神教徒的屏障饱含着焦灼的庇护意味,
    全都一股脑地,从四面八方如流星般,如网般,朝元滦涌来。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
    书,与元滦。
    但元滦不在乎。
    或者说,此刻的他,已无法“在乎”了。
    一种空前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汲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在心流的死寂空白之间,元滦与自己无声对话。
    这是恐惧嗎?是的。
    那是面对存在即将泯灭时,来自生命本能的,彻骨的寒意。
    是痛苦嗎?是的。
    那是对自身渺小与无力感的尖锐认知,是精神被撕裂的灼痛。
    是迷茫吗?是的。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浑噩间坠入了噩梦,失去了方向。
    但更多的,是……
    元滦依旧仰着头,望着面前的那本书,像是还没有从恐惧中回过神,只能束手无策地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但在他的视线中,其他人注意不到的地方,被洞穿的书像是感應到了什么般……
    微微脉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應,如同絲线缠绕上元滦的心间。
    在这万“箭”所指的危急时刻,元滦没有防御,反擊或逃跑,而是神使鬼差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了半空中的书。
    微光自接触處迸发——!
    插在书中的箭矢如冰晶般在光中碎裂消失,
    紧接着,在元滦的头顶书仿佛被狂风吹拂,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疯狂翻卷起来!
    无形的文字与画面自书中衝出,像胶卷般层层缠绕,包裹住了元滦的周身。
    一切都发生在亿万分之一秒内。
    在这一刻,无数他从未想象,光怪陆离的画面在元滦的眼前闪过,
    在这思维都无法捕捉的一瞬间,元滦理解了无数原本他所不能理解的知识,浩瀚无垠的认知粗暴地衝刷着他的思维边界。
    某个声音絮絮低语,某种更深层次,更本质的东西,在他面前呈现。
    某道界限,龟裂松动了。
    他感知到了……
    就在那铺天蓋地的攻擊触及元滦周围的刹那,迟了半拍的血浪终于赶到,将所有的攻擊挡下,像是一个半圆的罩子般,将元滦罩在其中。
    它保护了元滦,也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在血浪组成的屏障下,书上的光华隐没消失,书从半空中落下,顺从重力,沉重地落到元滦的手中。
    其中书和元滦之间发生的异样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到。
    轰——!
    所有的能量撞击在这血色的壁垒之上,巨大的碰撞让双方爆炸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席卷开来。
    血浪在泯灭了所有攻击的同时,也被炸至半空,化作漫天猩红的水珠,如雨而下。
    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天而降,滴落在这片土地上,也浇淋在元滦低垂的头颅上。
    血雨顺着他的发絲,臉颊滑落,融化了元滦臉上的彩绘,艳丽的油彩混合着血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流淌,扩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诡谲。
    元滦微微低垂着头,被淋湿的发丝紧紧贴着他的侧臉,他的手中,正托着显露出一个大洞的书。
    梅薇思成功赶到元滦的身旁,互相缠绕起来的荆棘如巨蟒般,在两人身旁游走。
    “谁敢靠近一步!!!”她的声音穿透雨幕,厉声警告。
    “快——!将书交给神子大人!”终末教徒的嘶吼声在雨中变得朦胧。
    “将书给我!!”“真神子”的声音在不远處爆发。
    “休想——!”学会的回应斩钉截铁。
    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元滦默不作声,仿佛周遭的嘶吼,命令,威胁,雨声都与他隔着一道屏障。
    血滴沿着发丝滴落在褐色的书皮上,晕开一个圆形的点。
    忽地,他嘴角勾起。
    “想要……?”
    元滦缓缓地托起手中的书,高高举起。
    那被血污与残彩覆盖的脸庞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清他裂开的興味笑容。
    “那就自己来拿吧!”
    元滦猛地将书往高空一掷,
    书在巨大的力下冲上高空,像一根逗猫棒般,无论是学会代行者还是教徒们的目光都紧锁在起飞的书上。
    就在它升至最高点并即将落下之时,学会出手了。
    一名代行者脚后跟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地跃至高空,率先抓住了那本书。
    接着,数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光束从下方的终末教徒群中狂暴射出!
    其中一道精准地击中了代行者的手腕,迫使那本书从对方手中脱手。
    地面上的终末教徒们瞬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而学会的代行者们自然也不甘示弱。
    书在交错的刀光与能量冲击中,如同风中的枯叶,在终末教徒们以及代行者的手中来回周折,每一次短暂的易主都伴随着怒吼与惨叫。
    而挑起了这番抢夺的元滦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如同在欣赏一场戏剧,嘴角勾起的笑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混乱中脱颖而出,竟是厄柏抢到了书!
    就在他得手的那一霎,就在不远处的“真神子”高喊,
    “快将书给我,我们这就开启终末之祭!”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興奋与渴望而变形,急不可耐地命令道,用开启终末之祭作为诱饵,让厄柏将书带给他。
    语毕,厄柏也如他所愿,毫不犹豫地冲向“真神子”的方向。
    周围的终末教徒们闻言也紛紛进行掩护,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般,用血肉死死拖住了周围代行者的脚步。
    近了!更近了!
    厄柏的身影穿过重重阻碍越来越近,“真神子”的眼中只有那本在视网膜中愈加放大的书。
    在碰到书的同时,“真神子”中的狂喜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是这样!干得好!厄柏!”他急不可耐地称赞道。
    到手了,他终于将书拿到手……
    呃?!!!
    鲜血从“真神子”的嘴角边溢出,他眼中的狂喜冻结,凝固成一种茫然,缓缓低头。
    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握着刀柄,正悬停在他的腹部,雪白的刀刃已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身后露出染血的刀尖。
    怎么…可能………
    “真神子”睁大了眼睛,可下腹因匕首上的神性影响而剧痛痉挛的血肉提醒了他这就是现实。
    就在拿到书的同时,他失去了另一件宝贵的东西,再也没有下一个机会了。
    万般筹谋,功亏一篑。
    厄柏面无表情,死水般平静地抽出手中的匕首,看着“真神子”轰然倒地,面朝地的重重摔落。
    大量的鲜血瞬间在黑色的泥土上晕染开来,“真神子”心中难以置信,面上尽是不甘,可迅速失温的身体已让他无法站起,甚至连蜷缩也无法做到。
    厄柏垂下手,任由血珠从匕首的尖端滴落,他另一只手拿着书,转身面朝一旁静静观望的元滦。
    他没有看倒地的“真神子”一眼,单膝跪下,朝元滦的方向托起书,恭敬地说:“神子大人,请您……”
    他微微抬头,目光如淬火的铁钉,钉向元滦,
    “开启终末之祭吧!”
    众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混乱的战场也暂时平静了一息。
    明明一名终末教徒刚刚杀死了所在教内的神子,并公然宣称另一人才是神子,
    但周围身披黑袍的终末教徒们却无人向前制止,反而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种压抑的狂热与期待,纷纷看向元滦。
    而与此相对的,学会的代行者们脸上尽是愕然。
    神子?!
    可那个不是爱神教的圣子吗?!
    “呵……”一阵由小渐大的愉快笑声从元滦的喉咙中溢出,“哼哼哈哈哈!”
    元滦像是被取悦到了般侧了侧首,打量了厄柏一圈,随即从容地走向厄柏,作势要去接书:“好啊。”
    他本来的计划不是如此,但既然厄柏贡献了如此一出好戏,他也不妨满足一下对方的心愿。
    轻微的,带着黏腻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可就在代行者们回过神,想要阻止时,
    倒在地上的“真神子”,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蓦然,那些死去的,肢体残缺,甚至血液还未干枯的终末教徒们起身,拖着僵硬的身体拦在了元滦的面前。
    众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死而複生”的一幕骇到,第一个想到了是因为那本书的缘故,有人使用了那本书複活了这些终末教徒。
    但很快,他们又反应过来,依照这些起身的终末教徒们的情况,这分明不是复活,而更像是尸体被操纵,变为操纵者的傀儡,木偶!
    厄柏同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到,手中的书在怔愣间被一名“复活”的终末教徒一把夺走。
    在抢回书前,厄柏意识到一件事。
    与代行者们简单的判断不同,他知道得更多。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瞬间让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是……那名假的月神主教曾施展过的能力?!
    “真神子”与那假月神主教之间是什么关系?!!
    “真神子”被活死人们支着胳膊勉强搀扶而起,气息奄奄,手指颤抖地接过书。
    当那本书抵住掌心的刹那,他身体的颤抖奇异地停止了,像是吸到精气的鬼怪般,一抹红晕在他惨白的脸上浮现。
    狰狞的笑容也随之展现。
    什么拿了就走?
    不……他改主意了。
    仔细想想,这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伤口处的痛苦,被欺骗的狂怒,还有成功拿到书后的报复感,燃烧着他仅存的理性。
    他要面前的这些人全部去死!!!
    一个不留。
    “真神子”不顾一切,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力,甚至透支灵魂,强行催动了手中的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短暂的停顿后,
    地动山摇!
    不是简单的震动,大地的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脚下的土质竟如同脆弱的蛋壳般拱起,伴随着崩裂声,一道巨大的裂痕在“真神子”身后裂开。
    滚滚烟尘冲天而起,落石头于暴雨般坠落深渊,树木断裂的声音吱咯响起,众人在尘土飞扬间不由掩面。
    狂风吹开了元滦脸上粘着的发丝,暴露出他漠然的眉眼。
    等众人再次睁开眼,“真神子”的身后已非平地,而是一道横穿大地的悬崖!
    一眼望不到底的崖谷下是深渊般的漆黑,恐怖不祥的气息从中逸散而出。
    呼呼的冷风自崖底呼啸而上。
    而在这天地崩裂的嗡鸣与狂风的嘶吼之上,
    悬崖边“真神子”那癫狂尖锐,刺穿耳膜的笑声形成的回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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