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元滦瞪着愛神教徒们背对他的背影:他们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是愛神教的圣子了?他怎么不知道!
    越过他们的身影,元滦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厄柏在听到蔚蔓菁说出这句话后,脸上怒极反笑。
    “无耻下贱!!!”
    厄柏的嘴角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弧度向上勾起,拉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撕裂,
    “你们这些根本没有自己神子的废物教派,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别教的!”
    “放P!!!”蔚蔓菁尖锐的斥骂立刻针锋相对地顶了回来,
    “分明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终末教徒用卑劣的手段窃取了我教的圣子,竟然还有脸在这贼喊捉贼!”
    “为了达成你们的目的,竟还编造出这种颠倒黑白的可笑谎言!”
    “谎言?恐怕我们在这块远远不及你们终末教徒!”
    气氛愈发焦灼,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物,眼见两方骂着骂着,就要上演全武行,
    元滦站了出来。
    “停——!”
    “你们都给我闭嘴——!!”
    元滦忍不了地厉喝道,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剑拔弩张的氛圍霎时一滞,众人噤若寒蝉,齐刷刷地停下原本的动作,望了过来。
    元滦缓了缓,蹙着眉先对愛神教徒们说:“我是不会跟着你们前往愛神教的。”
    对面,厄柏和一众终末教徒的脸上刚露出得意的表情,元滦又朝他们道:“闹够了没?”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们还想要为了争夺我的归属权在这里打起来?”
    “我是什么布娃娃嗎?”
    这轻飘飘的反问似乎比怒吼更有威力,厄柏和教徒们的眼神霎时畏缩了一瞬,厄柏不由低下头,讷讷道:“……不敢。”
    他身后的教徒们也纷纷垂首,气势全无,方才嚣张的气焰蕩然无存。
    宛如往油锅里浇了水般的激烈气氛,此刻终于完全冷却了下来。
    元滦扭头重新朝向爱神教徒们,语气不容置喙:“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不用了,我也不是什么圣子,不过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爱神教拜访的。”
    顿了顿,他缓和了语气:“你们还是赶紧回教内休息吧,柯弦方也需要得到妥善的照顾。”
    爱神教徒们哑然,薛瓦的嘴边动了动,但还是选择沉默了下来。
    一方面,他们尊重元滦的决定,另一方面,他们其实也心里清楚,如果真打起来,他们根本讨不了好。
    先不提人数的多寡,他们可是刚从危险的沼泽中逃了出来,经历了大量的损耗,甚至还带着一名昏迷的伤患,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全盛状态,还是以战斗力闻名的终末教徒?
    在元滦冷静的視线下,爱神教徒们气势一点点萎靡了下来,残存的不甘与坚持被他们一点点吞下。
    最后,他们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元滦,还是顺从地,有些垂头丧气地轉身離开了。
    在即将消失前,绯云回首望了一眼厄柏,用一种像是在描述既定事实的口吻淡淡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教必会夺回圣子。”
    闻言,厄柏的脸上浮现出浓烈的不屑,碍于元滦在场,他没有说出什么难听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个嘲讽的眼神。
    直到最后一名爱神教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視线中,元滦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该死的爱神教徒!”厄柏迫不及待地打破了沉寂,“神子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什么圣子,这都是他们居心叵测编造出来欺骗于您,不知道将您骗过去后会干出什么事…来……”
    厄柏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元滦看不出喜怒的視线中。
    元滦静静盯着厄柏和他身边的教众。
    在他的目光下,众人也意識到了气氛的不对,元滦在爱神教徒離去后,态度似乎没有丝毫缓和,不禁都識趣地闭上嘴。
    半晌,元滦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任何人都不会错过他所说的话:“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厄柏:……!
    厄柏心虚地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下,视线死死地粘在自己的鞋尖上,其他人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胸膛里,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元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一根鞭子般轻轻抽了他们一下。
    “……”厄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磨磨蹭蹭,低声地说,“是……都是因为那些爱神教徒,他们心怀不轨,竟然背地里和您见面,意图蛊惑您,我实在担心,就……”
    “所以你承认你跟踪我了?在我拒绝你的跟随后。”元滦声音下沉,截断了厄柏的后半句话。
    厄柏猛地一颤:“……”
    薄薄的怒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在元滦的脸上:“担心?”
    “所以在你的心中,只要以你担心的名义,你就可以随意地尾随跟踪在我身后?”他眼中寒光乍现。
    厄柏几乎魂飞魄散:“不,不是的,神子大人!”
    他面色苍白地抬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求您宽恕!”
    “那么,我在最后警告你一次,我的容忍并非没有界限。”元滦声音冰凉,每个字如冰雹般砸在厄柏紧绷的精神上,“以及你的这种担心……”
    “我不需要!”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元滦不再看他们一眼,猛地一轉身,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離去,只留下厄柏和教徒们一行人站在原地。
    他们僵立地钉在原地,目送着元滦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的樹影之后,久久不得言。
    良久,才有人将视线从元滦消失的地方移开,汇聚到厄柏的身上。
    厄柏像是一座雕塑般直挺挺地望着前方,双拳紧握,像是在用着全身的力气压抑着什么般嘴角抿得平平的,垂下发丝的阴影遮挡了他的眼神。
    厄柏是元滦来到终末教后不久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的人,在教众眼中也是離元滦最近,元滦在教内最亲近之人。
    看到厄柏现在的这副模样……教徒们真是……
    要嫉妒疯了!!!
    厄柏竟然是胆大包天,偷偷跟踪了神子大人后私自带他们过来的!
    而神子大人知道了这件事后竟然就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厄柏几句,连一丝象征性的惩罚都没有!
    可恶!十数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厄柏抢占先机,成为了神子大人身旁的第一人,神子大人也不会对他如此纵容!
    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下,厄柏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能克制住自己嘴角的上扬。
    他脸上已不受控制地浮起迷之红晕,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目眩神迷的状态。
    终末之神在上!
    他刚刚…他刚刚竟然看到了神子大人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这…好像还是神子大人第一次发火,第一次露出发怒的表情!而且,还是对着他的!
    太威严,太迷人了!
    厄柏反复地回味自己那时候面对元滦的怒火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
    不愧是神子大人,连发火都那么让人着迷!!
    ……
    而另一边,元滦一个人进入黑森林,那股被强行提起的气像被戳破了气的气球般,倏地泄了个干净,余下胸膛里空蕩荡的虚浮和心悸。
    他也是一时气急上头了,竟敢斥骂那些凶恶的邪教徒!
    刚斥责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为了防止厄柏做出一些他无法应对的举动,他连忙故作镇定,轉身就溜!
    反正他说都说完了,厄柏现在也无法对他怎样了。
    元滦在心中安慰自己,一边在黑森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和终末教徒们闹了不愉快,他一时半会儿不想回教。
    可随着他远离了终末教徒的麻烦,另一件压在他心上的巨石重新在他脑海处浮现了出来。
    先是关于卧底留下的那条信息,他们好不容易抵达了沼泽中心,也找到了卧底的尸体,却最终无功而返;
    然后是关于他邪教神子的身份,等柯玄方醒来后,他必会暴露无遗;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圣子,本来终末教已经让他头疼,怎么爱神教也要插一脚?
    一桩桩事情压在元滦的心头,令他心烦意乱。
    他本来以为这次重返里世界,凭借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定会更加游刃有余,前路也会更加顺遂,没想一切非但没有好轉,竟还在往坏的方向转變。他陷入了更加险恶的境地。
    心神恍惚间,元滦的余光注意到了樹影间异种的身影。
    元滦的脚步一顿,可还没等他的脚尖转向,那只异种在与元滦对视的后一秒竟转身而逃。
    元滦下意识地身体前倾,下一秒,那只异种就在他的视线中化为灰烬。
    元滦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哑然地望着异种消失的方向,心下感叹。
    好吧,看来也不是没有什么好的改變。
    他现在熟练地掌握了这即死性的神术,至少變得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异种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
    元滦苦中作乐地心想,忽地,另一个问题悄然浮现。
    说起来,书曾让他将“恐惧”分给了柯弦方用以将其唤醒,那“恐惧”能不能分给异种?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异种……有恐惧这个情绪嗎?
    怀揣着好奇与研究的心情,元滦顺着感知中的颜色,直奔向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异种。
    穿过数棵枯木,元滦眼前一亮,一只异种正在前方游荡。
    好,就拿它来试验一番!
    正这么想着,元滦就看到那只异种蓦然抬头,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无形的,极度危险的信号,转身就朝着远离元滦的方向逃去。
    元滦:?!
    “等等,别跑啊!!”元滦脱口而出。
    诶不是,他还没做什么呢!
    那异种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逃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元滦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异种?就算转成风火轮也追不上啊!
    眼见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要越拉越大,元滦本能地释放出了体内的“恐惧”,想要用延伸出去的恐惧“抓住”对方。
    可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体内的力量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着自他向周圍扩散,周圍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嗡——
    最先产生的變化是周围的枯樹。
    那些黑黢黢的树枝上,毫无征兆地鼓起血红色的肉瘤,从中撑开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血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那只奔逃的异种也没能逃过,被卷入力量范围的刹那,它的身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改变,如同熔化的蜡油般变得光滑,柔软,并也和周围的树木一样,肢体,躯干上长出了一颗颗转动的眼睛。
    这副模样不知怎么竟给元栾带来一丝既视感,他好像在哪见过差不多模样的异种?
    而那只异种自发生了异变后,便不再坚持于奔逃,在变化停止后,竟慢慢地转过身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地朝元滦走来。
    元滦震惊地停下脚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过只是释放了体内的一部分“恐惧”而已啊?
    最多只是为了追赶上那只异种而释放得有些急。
    几乎在发现周围的环境扭曲的第一时间,元滦就止住了体内力量的倾泻,没有让周围的变异进一步扩大,可即使这样,被影響到树木也远远不止一棵两棵。
    那些树上猩红的眼,有些望着天上的月亮,有些望着周围的“同伴”,还有有些直勾勾地望向元滦。
    可元滦奇异地感觉不到丝毫恐惧,甚至看久了还觉得他们有些像刚出生的小狗般懵懂而可爱,而那只同样长出了眼睛的异种,也带给元滦一种像是白开水般无害又有点乏味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元滦迷茫地看着那只异种走到近前来,最终停在他面前不到3米的距离,以一种笨拙的姿态朝他跪下以示诚服,心中感到一丝诡异。
    众所周知,异种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唯一能驱使他们的只有人类的血肉。
    但此刻,一只异种却像是一个人类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异种,一丝似曾相识感闪电般划过他的心间。
    他好像……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对了!在圣约学会博物馆内,异种们也曾帮过他的忙!他们无视了人类的血肉,反而帮他撕碎了那些前来抢夺书的邪教徒!
    但那时是因为遇到了危机,他希望有谁能来救他。
    可现在呢?他只是想实验一下自己的力量而已啊?
    元滦百思不得其解,忽地一拍脑门。
    书还在他身上啊!
    既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不问问书呢?
    元滦连忙从口袋中将缩小的书掏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
    书在元滦的手中放大,自动摊开,温驯地回答道:
    [在下伟大的主人,这自然是因为他们受到了您的影響,变为了您的下仆。]
    “影響?什么影響?他们怎么就……”
    [当然是神性影响。您所释放的力量,不正被凡人所称为神性影响吗?凡沾染者,皆难逃其烙印。]
    神…神性影响?!
    他只是分出了一点恐惧而已,怎么就变成神性影响了?
    等等……
    元滦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扩散。
    如果说,他分出的恐惧其实是一种神性影响,会导致异种和植物都发生异变……那人类呢?
    接受这份神性影响的人类……
    柯弦方会怎么样?
    元滦猛地低头,难以置信道:“那你之前还让我将恐惧分给柯弦方?!”
    “他怎么样了?不,他会变成怎样??!”
    元滦攥紧书,如果对方是个人,他此刻已经掐着书的脖子将其摇得头昏脑涨,咬牙切齿地低声咆哮,
    “快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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