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比那个假“元滦”更可怕?
    元滦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几乎是帶着一种胆战心驚的仓皇,視线不住地朝周圍幽暗的环境扫視。
    但在周圍的一片漆黑中,他什么也看不到,在感知的視觉中,他也没有发现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神性影響,也就是周圍不存在任何异种的痕迹。
    可联想到柯弦方所说的话……
    是真的不存在,还是隐藏得太好?
    一想到一只更为恐怖的怪物潜藏在暗处,或许正在他们脚下的淤泥中,正无声地注視着他们……元滦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回头?可他们好不容易逃脱了那只假“元滦”的追杀,如果返回极有可能再次遇到对方,
    而他们如今又逃得太远,连那些爱神教徒留下的神性影響也找不见,无法寻着踪迹前去与同伴们汇合。
    站在原地更是无异于等死,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前进。
    谨慎起见,元滦也不顾不上手机的电量了,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亮眼前的道路。
    他和柯弦方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默默地选定了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更深層的黑暗。
    周圍静悄悄的,只有那无边无际,沉甸甸的寂静。
    走了良久,他们也没有遇到柯弦方预测的那个更大的危险,但元滦神经却没有放松下来。
    他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他们的前进,他们脚下的水洼的面积似乎在逐渐缩小,出现的频率也在降低。
    水洼越来越少了,难道他们是在往沼泽的外围走吗?
    可周围的可见度并没有上升,而且……
    元滦的脚步戛然而止,他微微抬起一只脚,将手机惨白的光柱笔直地打向鞋底。
    在灯光下,他黑色的靴子底部赫然出现了明显的消融痕迹,边缘还泛着一圈湿漉漉的,不祥的暗沉光泽。
    元滦手腕微微一侧,迅速将光打在身旁柯弦方的脚下。
    不出所料,不只是他,柯弦方的脚底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里的水質,似乎变得开始具有腐蚀性了起来?!
    元滦心头警铃大作,低头盯着同样停下来的柯弦方的靴子思索,
    忽地,
    “你怎么没事?”柯弦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事?他不也和柯弦方一样……
    元滦抬首:!!!
    手中的光随着他的视线一同上移,柯弦方近在咫尺的面容随之暴露无遗。
    他脸部的大半都是完好的,但还有一部分呈现出可怕的溃烂,甚至皮开肉绽,露出底下的暗红色的血肉,像是被強酸泼溅过后变得坑坑洼洼。
    元滦強忍住后退的冲动。这是……!
    不只是脚下的水源,连周围都弥漫着毒气?!
    元滦恍然,是了,可见度没有下降,他们周围还是弥漫着浓雾,如果脚下的水質会造成腐蚀,那雾气自然也会!
    但他的脸上为*什么没事?
    “是因为……那几層加护吧。”元滦的声音帶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回答道。
    他和柯弦方之间唯一的不同,也就是他比对方多了好几層加护。
    应该就是因为如此。
    柯弦方听罢,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移开了视线。他抬起手,指间闪烁着微光,一层又一层透明的防护能量迅速将他包裹起来。
    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继续前进,只是步伐较之前更为急促。
    周围的水雾似乎愈发浓厚,粘稠,仿佛凝固的牛奶般沉重地压迫着感官,连手电筒的光也无法穿透。
    忽然,元滦鼻尖耸动,轻轻嗅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味道探入他的鼻腔。
    奇怪?这气味不难闻,反而透着一股诱人的香味,讓人忍不住想再深吸一口,可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气味?
    元滦困惑地转过头,想要询问一下柯弦方有没有闻到这股味道,却驚讶地发现,这股味道似乎正是从柯弦方的身上传来。
    而且,柯弦方怎么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他行走的姿势有些奇怪,脚步略显虚浮,还扭头遥遥望着某处,眼神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涣散和……警惕?
    像是被元滦的视线所驚动,柯弦方猛地开口:“你看到了吗?!”
    “什么?!”元滦大惊失色。
    柯弦方的声音紧绷而急促,帶着一种强压的惊悸,头也没转回来,视线还在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就在那边!”
    元滦手中的光立马顺着柯弦方视线的方向打过去,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元滦缓缓地,仔细地确认了好几遍,小声犹豫地说,“没,没有啊?”
    无论他怎么看,柯弦方说的那个地方也没有影子,没有轮廓,更没有任何异常。
    闻言,柯弦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似乎抿紧了嘴角,低声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元滦有些担忧地瞥了柯弦方一眼,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心中暗暗明悟了那股香气是什么。
    两人重新迈开步伐,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再加上元滦已经察觉到柯弦方心中潜藏的恐惧焦灼,他的余光一直悄悄关注着柯弦方的动向。
    因此,
    “你要去哪?”元滦疑惑地问。
    在柯弦方前进的方向发生了偏移时,元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柯弦方的脚步随之顿住,回望的表情比元滦还要疑惑:“继续走?”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似乎元滦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要返回吗?”元滦奇怪地看着柯弦方,试图从他的脸上得到合理的解释。
    柯弦方:?
    “我们不是还在继续直走吗?”柯弦方不解地说,“倒是你,不会是忍受不了,想要逃走了吧?”
    说完,他蹙起眉,一副谴责的模样。
    元滦心中不妙的预感已经攀到了顶峰,干脆直接指出,
    “可你这样分明是在往回走啊!”他指着柯弦方那双看似坚定向前,但实则微微偏转,指向侧方的脚尖,说道。
    他们如果不能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向前,仅仅是方向上细微的偏转也都会造成他们将路线走成一道弧线,最终在原地打转。
    “你在说什么?”柯弦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声音里充满了被不可理喻的话语質疑的荒谬和隐隐的烦躁,
    “我一直在往前走,方向没有偏离!是你!是你自己刚才莫名其妙转了方向!”
    “你看看你脚下留下的神性影響!”元滦指出证据。
    柯弦方目光扫了一眼脚下,又迅速回到元滦的脸上,斩钉截铁道:“我的方向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说你想把我带到哪里去?!!”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种冰冷的质问。
    “你……”元滦话堵在喉咙口,他看着柯弦方此刻写满了理所应当和不满的脸,意識到此刻的柯弦方已经根本无法沟通了。
    他思绪瞬转,立马反应过来,柯弦方恐怕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导致认知出现了差错!
    在之前与柯弦方的沟通中,元滦不认为柯弦方是一个固执己见,刚愎自用的人,在他质疑后,对方也不可能想也不想,不容分说地就否定元滦的话!
    现在柯弦方不只是出现了疑神疑鬼的征兆,连方向感也失去了。
    再这样下去,柯弦方不知道还会变成怎样。
    眨眼间,元滦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再坚持与柯弦方争论,妥协道:“好吧,我们就按着你的方向来走。”
    就这样返回,先将柯弦方带回安全一点的地带吧,元滦想。
    但柯弦方此刻的感官却像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异常地放大了,元滦瞬间的讓步和刻意平缓的语调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引起了更激烈的反应。
    “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柯弦方的双眼瞪大,眼白中似乎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声音尖锐,“你在打什么主意?”
    元滦:???
    “我和你一样都是防剿局的卧底,我怎么会害你?”元滦诚恳地说。
    柯弦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那可不一定,是防剿局的人又如何?说不定你——!”
    就在这失控边缘的刹那,他脸上的狰狞霎时一顿,像是被自己即将说出的话语惊到了,眼神顿时恢复冷静。
    不,他怎么会差点说出那样的话?这不是他的性格。
    柯弦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阖了阖眼:“……抱歉,我刚刚真是昏了头了。”
    他用力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能控制好我自己,我们继续吧,按着你的方向走。”
    说着,他抬起头。可当他的目光撞上元滦那神色清明,隐含担忧的表情时,一股强烈的冲击攥住了他。
    巨大的疑惑在他刚恢复平静的心中油然而生,搅乱了他的思绪。
    “你为什么没事?”他脱口而出。
    他深受影响,但为什么元滦却能保持理智,毫不动摇?
    恢复清明的大脑再次像被蒙了一层布般浑噩,柯弦方直勾勾地盯着元滦,眼神充满了审视。
    对方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呃……因为我身上那好几层加护?”
    但这次,柯弦方没有买账。
    “你,”原本被放下的怀疑再次浮起,甚至被扩大,占据了柯弦方整个脑海,他厉喝,“你是谁?!”
    “普通的防剿局卧底不可能在如此险恶的沼泽深处不受任何影响!”
    之前元滦第一次采用那个借口时,他就没有相信,作为神术的运用者,他难道会不清楚神术的作用吗?
    别说是多加几层,就是叠个100层元滦也不可能不受任何影响!
    “现在想想,你之前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邪教接纳就十分可疑,你到底是谁?!”
    “你是邪教的卧底?原本就是邪教的人?年来一直潜藏在防剿局?!”连珠炮般的质疑从他嘴中吐出。
    “我不是!”元滦的声音也抬高了,希望借此能让柯弦方清醒过来。
    但柯弦方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元滦提高的声音在他的感知中反而成了心虚的铁证。
    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元滦斗篷的领子,元滦下意識推拒,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元滦简直有苦难言,眼前的人是他防剿局的同伴,他总不能像对付异种般将对方杀死,但现在对方又失去了理智,一副要将他杀死的模样,他该怎么办?!
    这片沼泽的危险真是一环套一环,在外围有着能伪装成同伴的异种,到了内围又会影响人的认知,让正常的人变得对同伴充满怀疑,他们没有上异种的当,竟还是闹起了内讧。
    混乱的缠斗间,柯弦方一击裹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元滦的身上,拳头上却传来了尖锐的疼痛,伴随着硬物的触感。
    元滦斗篷内的口袋似乎还藏了除了手机之外的物件,一个更小,质地坚硬的物件。
    他下意识地去探,被元滦躲闪之后更是纠缠不休:“藏不住了?那就是你联络邪教的信物?”
    元滦:“真的不是!你听我说!”
    但柯弦方却在元滦的态度中更加确信,招式都由原本的击打要害变为夺取那件硬物:“还想抵赖!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邪教派来的卧底!”
    拉扯和角力下,那件斗篷还是不堪重负,被扯了开来,一个约莫掌心大小的物件从斗篷内侧掉出,飞了出来,被柯弦方一把抓住。
    “这就是你们邪教的通信器?”柯弦方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摊开手掌,冷笑着将视线落在那物上。
    一枚徽章,
    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徽章。
    一枚高級代行者的徽章正在他手中。
    柯弦方:“……………?”
    柯弦方傻眼,柯弦方震惊,柯弦方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是高級代行者的徽章?
    不,这怎么可能?
    柯弦方下意识否定。
    不是和邪教联络的通信器,而是代行者徽章……
    大脑受强烈的刺激而清醒过来的他,此刻已经意识到他原本的猜测是多么站不住脚,
    而且一个邪教的卧底也绝不可能在怀中揣着一枚学会的徽章。
    但手中的这一枚并不是普通的学会徽章,而是一枚高级代行者的。
    这种徽章具有唯一性,世界上不存在第二枚相同的存在才对。
    并且这种徽章代表着他们本人,不可能会出现在其他人的手中才是!
    对,对了,高级代行者的徽章背后都刻有拥有者的名字,要是没有名字就证明这是一枚仿品!
    求证的渴望压倒了震惊带来的僵硬,他颤抖着手将徽章反了过来。
    冰冷的金属背面清晰地刻着两个清晰,且不容错辨的字,
    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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