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诸州看清前方的人確实是元滦,却没有放下戒备,反倒抿住嘴角,眼神紧绷地疾步朝元滦走去。
    两人之间十数米的距离,诸州短短几秒便掠到了元滦的面前。
    望着气势汹汹朝他而来的诸州,元滦原本惊喜的表情逐渐變得迟疑,下意识问:“怎么……了?”话猝然消失在他的嘴中。
    元滦:!
    猛地一下,元滦的臉颊靠在了诸州胸前衣物冰冷的装饰上。
    诸州的动作虽然快但很克制,元滦没感到撞到硬物的疼痛,只觉得臉颊上乍然一凉。
    就在刚才,诸州无言地一把揽住元滦的肩膀,将元滦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有力的臂膀牢牢将元滦困在自己的身前,仿佛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垒,将元滦与周围潜在的危险隔绝开来,形成一个极具有保护意味的姿势,元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衣物下肌肉绷紧的力量。
    帶着震动的声音从胸膛中传出:“这附近很危险,跟紧我。”
    说着,诸州宛如警觉的猎犬,凌厉的眸光警惕地朝四處环顾,苍蓝的眼眸在这片昏暗的空间好像发着莹莹的光。
    元滦懵了一瞬,可开口询问前,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先呛上了他的鼻头。
    那是诸州身上的气息,一种像是洗衣液,又像是他自帶的清爽好闻的气息。
    元滦下意识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没能辨認出诸州用的是哪一款洗衣液。
    诸州的动作突然隐晦地僵住,又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迅速地恢复了常态。
    超乎常人的敏锐五感能够讓他在战斗中及时发现敌人的任何變化,但与此同时,也讓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元滦嗅闻的小动作,
    但他没有低头看向元滦,而是出于本能般不想被发现地将目光投掷向远方,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试图听到更多来自元滦鼻腔间的吐息声。
    但元滦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将手按在面前抵住自己鼻尖的胸膛上,将诸州推开,脱离了诸州圈在他身后的臂膀。
    “这是怎么了?”元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再次问道。
    诸州讓自己顺从地收回手,任由自己圈过元滦的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
    “有新的神性影响笼罩并控制了博物馆,现在博物馆内四處游荡着异种。”
    “异种?!”元滦的眼神立马變得吃惊与凝重。
    “怎么会有异种出现,是谁……”他想到了什么,表情定在了脸上。
    等等,根据之前脑海中那个声音在狂笑时说的话……这不会是他干的吧?
    ……不会吧?!元滦瞳孔颤动。
    不不不,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做到……
    “是终末教神子。”
    诸州清晰又笃定的声音在元滦耳边炸响,震得元滦的手登时有些发麻。
    元滦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还按在诸州的胸膛上。他触电般收回手,没有注意到诸州的胸膛在他的手离开时不易察觉地起伏颤抖了一下。
    “是,是嗎……”元滦吞吞吐吐地,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不与诸州那仿佛能穿透真相的锐利视线对视,用假装震惊的口吻,极度心虚地说,“竟然是他……”
    可即使如此,元滦还是能感受到头顶的那道始终锁定在他头顶,无法逃避,宛如实质的视线。
    真,真的是他做的?
    元滦的心怦怦跳,要是他能听到自己体内运作的声音,他敢保证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身体在疯狂分泌肾上腺素了。
    一时间,元滦都要喘不过气来。
    “……你是怎么知道是他的?”过了一会,元滦忍不住確認道。
    诸州盯着元滦头顶的发旋,发呆般久久不动,一心二用地回答:“出现的不是记录在册已知的任何一种神性影响。”
    “……”元滦心下一沉,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呐,几乎是在喉咙里打转,试探道,“那你知道怎么让博物馆恢复正常嗎?”
    “知道。”
    这两个字瞬间如同一缕曙光照亮了元滦心中那片阴霾,他终于抬起头,与诸州四目相对,眼神中充满了期望。
    诸州声音平静:“杀了他。”
    刹那,元滦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在说那句话时,诸州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他垂下的白色睫毛对着元滦,整个人就像一尊毫无情感的玉像,冰冷、堅硬,并且没有丝毫的温度。
    元滦被钉住了般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诸州:“对方很有可能就在附近,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啊……”元滦胡乱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
    诸州:“我会尽快解决此事,不用怕。”
    元滦:“嗯……”他心不在焉,之后诸州说了什么他都没记住,只是机械地点着头。
    “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诸州拔刀就劈!
    刀光如电,划破空气,帶着凛冽的寒意直取那人的要害。
    刚刚说话的那人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他反应极快地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的衣服还是被刀锋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柏星波:“是我,是我!”他急忙道。
    诸州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手中的刀尖稳稳地指向柏星波,随时准备发出下一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柏星波一愣,惊奇道:“你不是怀疑我吧?我可是你学会的同僚啊!”
    虽然出现在这里的都有是那个邪教神子的嫌疑,但怎么说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吧?
    听罢,诸州反而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冷淡,作势要挥出下一刀。
    柏星波连忙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他心里清楚诸州刚才那一刀只是虚晃一枪,并未真正用力,可要是让诸州再来一下,保不住的可能就不止他的外套了。
    他冷汗道:“我说,我说,我和你一样,也是来找那个神子的!”
    “路上看到你砍出来的那条通道,我就沿着那条直线过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极力取信道。
    闻言,诸州终于不置可否地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柏星波脱离了危险,立马故态复萌:“这不一过来就看到你难得竟然能说出这么多的话来。真是难得。”
    他瞥了一眼元滦,感兴趣地问:“你当初说来S市的私事,不会就是和元滦有关吧?”
    诸州神色冷淡如初:“与你无关。”
    柏星波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
    ……还是那样不好接近啊。
    “不过,我想到诸州会在,没想到你也在,元滦。”
    他侧过身体,仿佛完全忽视了诸州那略显冷冽的气场,笑眯眯地对被挡在诸州身后的元滦说。
    “你们之前在说什么呢?”
    显然,在诸州那儿被碰了一鼻子的灰,他转而来找元滦了。
    元滦倒是不介意柏星波的打听:“我们在谈论怎么让博物馆恢复原状。”毕竟他也有东西要问柏星波。
    “除了杀死……终末教神子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嗎?”
    柏星波干脆道:“有啊。”
    “只要通过请神,将我们伟大的抗争与武器之神请至此处,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个封闭的领域破解。”
    元滦:?!
    请神?!
    柏新波如果将抗争之神召唤来,对方不会直接就把他这个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以及博物馆内的所有邪教徒直接捏死吧?!
    元滦震撼地回视柏星波。
    “开玩笑的,”柏星波受不了地笑了一声,“请神可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年纪轻轻,还不想这么早变成残废或智障。”
    笑完,他正色道:“如果真的找不到那名邪教神子,那我们只能考虑率先找到那本旧神遺物,利用其夺取此地的控制权,再解除整个领域了。”
    但说完,他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随意道:“不过有诸州在,何必舍近求远,我们还不如直接杀了那个神子。”
    “而且当初旧神遺物是怎么触发的还未可知,极有可能是邪教徒……”
    正说着,柏星波和诸州几乎是同时反应,倏然都扭头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有动静。”诸州蹙眉。
    元滦慢了半拍地一同看去,目及处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是他们听到了什么吗?元滦仔细地聆听,才稍微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嘈杂音,但那声音小得几乎让元滦以为是风声,要不是柏星波和诸州,他都要忽略过去。
    这声音似乎是从极远的方向传来的?
    可惜他没有像代行者们那样变态的体质,再怎么听也听不清。
    正这么遺憾地想着,那道原本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却在元滦的耳边猛然间放大了无数倍,近得不可思议,就像对方正站在元滦的面前说话一般。
    “你这个邪教徒,还敢狡辩!”
    “我不是!!!”
    在吃惊于他听到了声音之前,另一件事先一步夺取了元滦的注意力。
    其中一道声音……好像是侯堅飛?
    柏星波和诸州无需多言,便默契地朝着争吵声发生的地点奔去,元滦也一并跟上。
    在穿过大约三个展厅后,三名身着白色制服的代行者和一名被围在中间的防剿员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到那名中间的防剿员,元滦眼睛微微睁大。
    果然是侯堅飛!
    发生了什么?
    “千辛万苦卧底进了防剿局,没想到功亏一篑吧。”其中一名代行者嘲讽道。
    侯坚飛面色不耐:“我没工夫和你纠缠了,放我离开!”
    “那你先解释你为什么独自一人在外游荡,你的队友呢!”代行者步步紧逼,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在所有人都在奋力抵抗异种,和其他幸存者互相抱团的时候,独自一人在外晃悠,举止异常的侯坚飛自然引起了注意。
    侯坚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我们不小心失散了。”
    “失散了?哼,那你为什么不与其他人会合,而是朝着远离队伍的方向前进?而且看你的样子,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代行者显然不买账,继续追问道。
    侯坚飞狡辩道:“……我是在找我的队友。”
    “那这个呢!”代行者举起手中铜制罗盘,“这个你怎么解释?”
    侯坚飞心中一紧,强作镇定:“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没人规定出任务不能带个罗盘吧?”
    “带个罗盘?”代行者冷笑一声。
    侯坚飞反问:“不可以吗。”
    “那个是!”元滦认出来那个铜制罗盘正是帮助侯坚飞找到旧神遗物的东西。
    这么说,侯坚飞是在触发旧神遗物之后一直在继续寻找,希望再次找到,只不过被代行者发现并及时打断了。
    元滦的这一声呼喊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代行者们以及侯坚飞的注意力。
    看到元滦身旁诸州和柏星波,代行者们不由露出安心的眼神,整个人似乎都变得更加有底气了。
    而侯坚飞目光在触及元滦身上那件洁白的学会制服时,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元滦怎么会在这?还穿着学会的白色制服?他难道偷偷背着所有人,已经加入了学会?!
    无数疑问瞬间挤满了侯坚飞的脑袋,要不是因为周围都是代行者,他就开口质问了,但他现在不得不将所有的情绪憋回胸膛。
    一名代行者将目光转向元滦,话语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期待:“你知道这是什么?”
    侯坚飞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
    元滦怎么可能知道,这可是那位大人专门为了得到旧神遗物,给予他的。连代行者都看不出来异样。
    任谁看都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罗盘,虽然说随声带个罗盘確实有些古怪,但没有切实的证据,一切怀疑都不成立!
    然而,元滦的回答却出乎侯坚飞的意料,他微微一顿,说:“……我不清楚,但我确实见到过他拿着这个,偷偷摸摸地进过一间书库。”
    书库?!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侯坚飞的脸色更是变得铁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根本都没和他遇见过,他怎么可能见到过我摸进书库?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还书库?他什么时候进过书库,元滦这分明是在编造谎言!
    但对方竟然阴差阳错地将触发旧神遗物的嫌疑成功地栽到了他头上!
    不行,他绝对不能引起学会这方面的怀疑!
    想到在那个收藏室门口飘然路过的一片白色衣角,侯坚飞的心就一阵颤抖,只希望对方已经死在异种的口中。
    至于元滦会不会是那个人,侯坚飞想都没想过,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是元滦,他早就会告诉其他代行者了,怎么会拖到现在?
    代行者闻言朝侯坚飞眼神中射出危险的光:“你果然是前来夺取旧神遗物的邪教徒!”说着,他就要动手。
    侯坚飞急急否认:“我不是!元滦根本不在此次进入博物馆的名单中,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此地,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元滦:!
    侯坚飞竟然知道他不在名单上?
    侯坚飞继续道:“在这危机四伏的博物馆内,我们每一个人都经历了与异种的殊死搏斗,但元滦却浑身上下,一尘不染,这明显不对劲!”
    元滦:!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衣,惊愕地发现确实没有一点属于人类或异种的血。
    啊这……他除了一开始撞飞了一些文物外,就再没遇到什么危机,哪来的脏污?
    侯坚飞缓了口气,一口气道:“而且,我可以发誓,我从没进入过书库。不存在第二个证人可以证实元滦说的话,他是在污蔑我!”
    元滦:!
    他确实为了不被侯坚飞发现他曾在外偷看,故意将收藏室说成了书库,但他也确实没有第二个证人可以做证。
    “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侯坚飞直直指向了元滦,他在心中冷笑一声,涌出的积怨和恶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
    “你们看看他,”他保持着之前愤慨的表情,诚恳道,“联想到我刚刚说的,他不是才更像是邪教徒!你们千万不要被他那看似无辜的外表所欺骗了!”
    “元滦才是真正的邪教徒!!”他恨声道。
    元滦:!!!
    元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么多的破绽,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想到这,元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这下有了这么多线索,诸州之前没想到,现在也能联想到他就是那个邪教神子了。
    元滦不敢转头去看诸州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等待来自对方的刀刃穿刺自己的身体。
    在一片沉默中,侯坚飞缓缓露出得逞的快意笑容。
    众人:“……”
    “噗。”先是一声喷笑,
    然后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笑声,随后,更多的笑声爆发了出来,像被传染了一样,代行者们纷纷大笑起来。
    众人齐齐失笑。一时间,展厅内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诸州冷淡地撇过头,不再关注事态的发展。
    侯坚飞:……?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侯坚飞面前的代行者抹去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嗤笑着注视着侯坚飞。
    侯坚飞真是失心疯了,竟然指控元滦是邪教徒。
    他是说身为高级代行者的柏星波,和人类最强的诸州都没发现元滦是邪教徒,就他侯坚飞发现了?
    编也不编一个好一点的,真是又蠢又毒。完美符合教科书上邪教徒的刻板印象。
    其他几个代行者从笑意中缓过来后,一步步逼近,就要压着侯坚飞跪下,侯坚飞自然不从。
    几番纠缠下来,最后,还是柏星波站出来。
    他打了个圆场,声音温和而有力:“既然你是防剿局的人,那么此事自然应由防剿局来处理。至于你是不是卧底在防剿局的邪教徒,我相信蓟局自有判断。”
    侯坚飞面色不甘。
    什么意思?这些人都是傻子吗?为什么看不出来元滦有多可疑?
    他们竟然还要包庇元滦,让元滦继续待在防剿局?!
    等他之后得势了,他必要……
    柏星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轻描淡写道:“但像你这种人,学会永不录用。”
    侯坚飞刹那像被雷劈了一般,怔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露出扭曲的哭容。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与不甘的复杂情绪,仿佛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坚持与信念都化为了虚无。
    最终,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自柏星波发话后,代行者们无有不从,都接受了这番安排,也不再强迫着要绑住,缉拿侯坚飞,任由侯坚飞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元滦左右望望,见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应该还没狡辩过吧?
    元滦:……?
    ……这对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