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早上10:00,防剿局会议室。
    在圆桌两侧,分别坐着防剿局人员和学会的来人。
    两端的黑色製服与白色风衣黑白分明,如同棋盘上对峙的黑白两军般对比鲜明。
    坐在众多防剿员最中间的薊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指尖与桌面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旧神遺物的下落。”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学会代行者们,最后停留在柏星波的身上,声音低沉而克製: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身旁的防剿员们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眼神紧紧盯着对面,手指若有若无地靠近腰间的武器。而学会方面,几位代行者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薊叶将关于这条情报告知学会后,学会高度重视,连夜派出了学会的数名成员赶往s市。
    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他们便已成功抵达s市的防剿局。
    钟炎彬接话道:“此事本是你们S市防剿局的一面之词,旧神遺物是否在聖约学会博物館还有另说!”
    “我信任我局里的线人,”薊叶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
    “也信任他拼死带回来的情报。”她故意强调了“拼死”二字,如愿看到对面的代行者们脸色微微一变。
    会议室顶部的白炽灯在她的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她向前倾身,沉声质问:
    “那么如果旧神遺物最終果真在聖约学会博物館内发现,诸位又如何作答?”
    钟炎彬一时间无言以对。旧神遺物如果真是在聖约学会博物館,既是件坏事,也是件好事。
    “呵。”
    还是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
    柏星波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面前的茶杯,他把玩着茶杯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来开会,倒像是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话会。
    “学会内不可能被掺进了邪教徒,我们的审查製度很……”他的声音轻柔,避重就轻道,“完善。”
    薊叶的指尖停止了敲击,目光盯着柏星波,俨然并不满意对方给出的回答。
    柏星波笑着,不动声色地回视。气氛在对视间变得紧绷。
    “哎呀,不要那么紧张嘛。”
    突然,坐在柏星波身旁的一名金发大叔打哈哈道。
    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支在椅背后:“不就是那件旧神遗物藏在了博物館,一直没被学会发现呗。”
    金发男子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硬要追究的话,就怪吾神没有预言或者定位方面的权能。不然也轮不到邪教徒先知道这个消息。”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沉默。
    怪抗争与武器之神?!这算什么道理,而且这话还是从一名学会的人员口中讲出?
    为了调查此事,学会不仅派出了柏星波,还有另一位高级代行者也一起前来,就是剛剛开口说话的那名金发男子,萊恩。
    萊恩开口后,柏星波浑身的气势一泄,他单手支着下巴,扭头说出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心声,抱怨道:“哪有在对方问责的时候,反而责怪神明的?”
    萊恩耸耸肩:“嗯?本来就是,谁知道学会的博物馆里怎么会藏着一个旧神遗物?”
    他摆摆手:“我来可不是和人扯皮的,旧神遗物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引发重大的灾难。”
    “倒要谢谢那群邪教徒,不然这件旧神遗物藏到猴年马月估計也不会被发现。”
    柏星波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蓟局你也见到了,此事我们学会是真的不知。”
    “如果早就知道,怎会让一件旧神遗物留在s市?”
    他提议道:“比起探究旧神遗物为什么会在学会,不如还是来讨论一下怎么不让邪教徒得到那件旧神遗物吧?”
    蓟叶也并未紧抓着之前的话题不放,不如说,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她顺着话题自然地延伸了下去:“关于此事,旧神遗物的消息已然不胫而走,那些邪教徒必定会蠢蠢欲动,前来奪取。既然我们已经探知了旧神遗物的藏匿之处,何不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她在桌面上用指尖画了个圈:“将邪教徒们一网打尽。”
    萊恩眼睛一亮:“哦!这个好,这才是我们该聊聊的嘛。”
    用旧神遗物当作诱饵,将龟缩在里世界的邪教徒引出再进行抓捕。有两名高级代行者在,除非对面也派出两个主教,不然都是无力回天。
    但除非有特殊情况,一个教派的主教往往不会突破狭缝来到表世界,而且与学会的代行者不同,各个教派的主教大多有自己的意图,不会互相联手。
    所以此次計划,只要邪教徒敢来,就是纯送给他们的业绩。
    蓟叶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但有一点需要格外注意,据传終末教最近新增了一位邪神神子。此次奪取旧神遗物,他极有可能亲临现场。”
    柏星波闻言,眉头微皱,质疑:“神子?”
    蓟叶神色愈发严峻:“没错,据返回的探子报告,这位神子拥有秒杀一名主教的惊人实力。”
    莱恩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啊,还以为来的都会是些小虾米。”
    “这不是还有一条大鱼吗?”
    柏星波干脆地说:“那就交给你了。我对战斗可没什么兴趣。”
    “但你也别太兴奋过头了,”他有些头疼道,“这次的地点在圣约学会博物馆,怎么说也得保护一下里面的文物吧?动静太大,将整个博物馆弄塌了就不好了。”
    柏星波斜睨着莱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本来就因为搞破坏被扣了不少工资吧?”
    “哈哈哈哈。”莱恩闻言朗声大笑,声音爽朗而豪迈,毫不在意道,“没关系,我今年的工资早就已经被扣光了!”
    “……”蓟叶镇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两位尽量克制一点,如果需要进行重建,防剿局不会为此负责。”
    莱恩厚厚的金色浓眉高高挑起:“不要那么见外嘛,好歹也是发生在S市。”
    他那副模样,似乎已经认定那座博物馆要严重受损了,要向S市防剿局打一波秋风。
    蓟叶无视道:“那么,就拜托各位,将前来的邪教徒们尽数抓捕!”
    蓟叶还好,但她身边的防剿员很多还是第一次见到学会的高级代行者,没想到竟都是这么不着调的性子,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丁点的忧虑。
    柏星波自然看了出来,他嘴角上扬:“别担心,即使莱恩搞不定那名邪教神子,但‘那人’不是还在s市吗?”
    莱恩刚要反驳柏星波口中的“搞不定”,会议室的大门倏地被推开。
    说曹操,曹操到。
    诸州身穿学会的白色制服,带着一股仿佛刚从冬日寒风中穿越而来的凛冽气息,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会议室。
    柏星波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有诸州在,此次计划万无一失。”
    茶杯被放下,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碰撞音。
    诸州轻轻握紧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刀柄,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芒与他冷峻的眼神交相辉映。
    他已经听到了柏星波前一句话关于邪教神子的话,漠然开口:
    “我会亲手斩殺那名邪教神子。”
    蓟叶心中微定,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对面学会代行者的脸庞,又很快收回。
    蓟叶和柏星波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但在那笑容底下,他们各自都明白对方的算盘。
    这件旧神遗物坐落在S市,又藏在学会的博物馆中,既应归属于防剿局,又有学会的一份。
    但在正式打响争奪这些件旧神遗物,并进行后续的利益分配之前,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先将那第三方的邪教徒们彻底清除出去。
    在简单谈妥了两方会进行合作后,接下来他们需要商讨并安排的事还有很多……
    与此同时,
    “不愧是神子大人,一出现就被防剿局通缉悬赏了一个亿!”厄柏兴奋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其他几个教徒也纷纷兴高采烈地朝元滦投出崇拜的目光:“神子大人果然不同凡响!连防剿局都对您敬畏三分,不惜重金悬赏!”
    元滦……笑不出来。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那条通缉令像一把尖刀刺入他的视线。
    元滦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一天前,他还是一个接受了防剿局任务的卧底,一天后,他就被防剿局通缉了一个亿的赏金。
    唯一能让他安慰自己的,只有那张图片上是漆黑一片,只有下面的一个名称。
    但防剿局的动作也太快了,接头人和那两个从里世界回来的防剿员刚把他的消息带回,防剿局就展示出了他的通缉令!
    元滦克制住自己声音中的虚弱:“……你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还好诸州出门了,不然他们要是找上门时撞上诸州,元滦都不敢相信会造成什么样的场面。
    厄柏:“不,神子大人,关于月神教徒提起的那件旧神遗物,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就在s市的博物馆内。”
    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不若直接将其带回教里!”
    元滦难以置信地回望:“诸州就在S市,你们还想抢夺旧神遗物?”
    厄柏表情丝毫没有改变:“对方再强又如何,不过是学会的一条走狗,况且前去夺取旧神遗物的肯定不止我们,到时候诸州也双拳难敌四手。”
    说着,厄柏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殷殷道:“而且有神子大人您在,我们必定会成功!”
    元滦:……不好意思,神子大人本人并不觉得。
    元滦心中一沉,旧神遗物的具体地址在防剿局知道后,似乎在里世界也传播了开来,这样一来,马上就会有大量的邪教徒朝S市涌来!
    不单单是終末教,只要是有些野心的教派,都会前来试图争夺旧神遗物。如果侥幸拿到了那件旧神遗物,他们除了要和防剿局以及学会作对外,还要抵抗其他邪教徒的袭击。
    不过厄柏怎么如此有把握,他们能拿到旧神遗物?
    单说诸州,他可是有着一人独自面对数百异种的车轮战还成功将对面全部绞殺的骇人战绩。邪教徒来得再多,也不够他喝一壶的。
    倏地,元滦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那件旧神遗物具体是博物馆中的哪件文物?”
    如果是早就知道目标,将其拿了就跑,那还有可能。
    厄柏坦然承认:“不知道。”
    元滦蹙眉:“不知道那怎么……”
    厄柏自信一笑:“但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那件旧神遗物应该就是博物馆典藏的羽神的皮囊圣经之一。”
    皮囊圣经乃是旧时教徒们制作的书籍,上面记录着相关的禁忌知识。
    圣约学会博物馆中收藏了数百本皮囊圣经,包括但不限于各路教派的教典,邪神权能的讲解,旧时的历史,以及各种邪术。
    但这些都是不对外公开的,即使开放,参观者也只能看一眼书皮,不能借阅其中的内容。
    元滦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讶:“竟然是书籍!但想要在这样一个庞大的藏书库中找到那本特定的旧神遗物,也完全是大海捞针!”
    厄柏却并未因此而气馁,相反,他神秘地一笑:“完全不用担心。”
    “有神子大人您在,这件旧神遗物不可能被其他人取得。”
    元滦:???
    厄柏煞有介事道:“不是我们争夺旧神遗物,而是旧神遗物会选择被何人所获得。而又有谁能越过您被旧神遗物所选择?”
    “只要您看到,就会知道哪本是那件旧神遗物!”
    元滦大感不靠谱。这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说法?
    而且他还是个假的神子,怎么可能吸引这莫名其妙的旧神遗物?厄柏竟然将找到旧神遗物的指望放在他身上。
    不给元滦思考的时间,厄柏低声而急切地说:“我们计划夺取旧神遗物的最佳时机就是几天后的……”
    “开展日。”会议室中的蓟叶平静而坚定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推测出邪教徒最有可能前往博物馆的时间。”
    ……
    元滦盯着教徒们的背影,直到他们全部离开。
    教徒们打算在几日后夺取旧神遗物,作为邪教神子,也作为厄柏口中定能找到旧神遗物的人,他必须作为领头人出场,到那时,势必会和防剿局以及学会的人发生冲突。
    他可以杀死对他发动攻击的邪教徒,但换做学会的代行者,或是防剿局的队员,甚至他相处了有一个多月的同事呢?
    他根本无法朝他们动手,但他又必须在邪教徒们面前稳住自己神子的身份,该怎么办?
    元滦反复地深呼吸,让自己的大脑在恐慌中保持运转。
    而防剿局那头,给他布置的第一个卧底任务是从上一任死亡的卧底那拿回关于邪教神子真实身份的情报。
    上一任卧底是在他来到里世界之前死亡的,所以情报应该不会直接指向他,那份情报最有可能的,是終末教徒们寻找神子的条件。
    但既然终末教徒们最终找到了他,那么其中的条件很有可能和他高度符合,他如果将其交给防剿局,极有可能会被怀疑。
    他又怎么不在防剿局眼中暴露自己邪教神子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据那名“月神主教”所说,他是用于复活终末之神的容器,能够没有任何副作用地使用旧神遗物,他,以及那件旧神遗物就是复活终末之神的关键。
    为了杜绝终末之神的复活,他需要验证对方说法的真实性,并根据上一任卧底留下的信息,找到那个真正的神子。
    以及无论对方说得是真是假,他最好都不能让终末教得到那件旧神遗物。
    至于厄柏所说的……
    如果他真的侥幸发现了旧神遗物,大不了偷偷塞给防剿局的人好了。
    夜间,
    元滦沉思了许久许久,才闭上眼。
    他现在身份特殊,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是一片悬崖,只能向前去走那条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钢索。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没有退路。
    防剿局不会容忍一个被邪教徒当作过神子的人。学会也不会放过他,毕竟他吞下过旧神遗物。邪教更是对防剿局和学会的人恨之入骨,若是知晓元滦的欺骗,毫不犹豫地会将他作为祭品,献给他们的神。
    在这样的三重夹击之下,一旦他的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元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生存的渴望。
    他要活下去,并找到成功脱身的办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意识逐渐昏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牵引,元滦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他在梦境中下沉,不断下沉……
    【呵……】
    【想要███?】
    一个熟悉的弧度在对方嘴角勾起。
    【简单。】
    圣约学会博物馆内,
    一本书突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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