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一股可怖的森冷之感呼啸而出,将元滦的四肢百骸齐齐困住。
    早已死去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餐廳要进食?
    “大人,您要不要和月神教徒们一起进餐?”门口的人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道。
    元滦猛地回神,现在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月神教徒出现,也就意味着他得再次面临那个二选一的抉择!
    是留在教会,等会面见月神教徒,还是溜走去见接头人?
    如果是之前元滦还会纠结,考虑,但现在……
    他还选什么?!
    元滦紧抿嘴唇,目光坚定。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去见接头人!
    先不提他身体里的那个旧神遗物需要尽快處理,月神教徒明明就是死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出现。
    他去见他们,是自投罗网,让月神教徒们当场指认他这个凶手吗?!别打个照面就被当场报复回来就算好的了。
    元滦眉宇间满是深思,
    但如果他要去见接头人,新的问题也油然而生。
    他要怎么在教众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去?
    眼神闪烁间,心中已经下了决定的元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门外那人的问题道:“不了,请让他们自便吧。”
    得到了答复,门外那人輕手輕腳地退下。
    而房间內的元滦回身猛地扑向窗边,探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幽暗的夜色,不远處,黑森林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卧在夜色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异种的低吼,更添了几分阴森。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處的这间卧室,朝下看,距离地面估摸着有数十米之高,根本无法直接跳窗逃走,或用床单系成绳子,从而沿着绳子攀岩向下。
    元滦缩回腦袋,紧张地环顾卧室,四处打量,希望找到一个让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离开的办法。
    比如密道,比如什么可以用来伪装的衣物或道具。
    可没有。房间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别无他物,连衣柜里的衣物也没有一件是朴素的。
    元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在无声地催促。
    突然间,醍醐灌顶般,元滦想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他大摇大摆地路过了那么多教徒,堂而皇之地进了月神教徒的屋子杀了他们,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没有不引人注目的办法偷偷离开,那不若直接从大门走!
    而且其他人都知道月神教徒来了,他接下来马上要参与和他们接洽,他只要不主动暴露,谁会料到他这个神子满腦子想的是在那之前逃走呢?
    想到这,元滦心中一定。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物,表面平静,內心视死如归地踏出自己的卧室,开始朝大门的方向前进。
    路上,正如他自己预料的一样,他遇到了分散在教会各处的教徒。
    只是远远见到元滦,教徒们的臉上就绽放出惊喜的神色,腳步一轉,情不自禁地朝他走了过来。
    最先成功抵达元滦身旁的教徒满臉虔诚地弯下腰,欲行礼:“神子大人,您……”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元滦那冷漠而决绝的態度所打断。
    元滦目不斜视,脚下带风,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地直接掠过那名教徒的身旁。
    教徒的动作在空中一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错愕地愣愣望着元滦远去的背影。
    为了防止教徒叫住他,元滦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如竞走般加快了,每一步都带着慌乱与恐惧。
    而为了克制这份恐惧,元滦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被甩在身后的教徒们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脸上均露出复杂而微妙的表情,似乎因为元滦的態度与他们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而欲言又止。
    直至元滦的身影彻底隐没在走廊深处,教徒们才互相交换起眼神,做贼般无言地分享自己无法直言的想法。
    那名朝元滦搭话的教徒缓缓挺直腰,对其他人沉默地颔首。
    作为近距离直面了神子的他最有发言权,
    没错,他与其他人的看法一致。
    ——不愧是吾神的子嗣,这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真是让人自惭形秽!
    教徒们两眼放光,其中满是敬畏狂热。
    元滦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离开了邪教徒们的视線,此刻,他距离大门只有100米的距离!
    随着他离大门越近,聚集的教众就越少,眼下已经少到没有任何人了。
    元滦的眼底不由沁出喜色,胜利就在前方,他只要穿过这个侧廊,就能抵达他的目标。
    他拐过拐角,进入侧廊,只见……
    主教正好站在那,注意到元滦的视線,他也看了过来。
    元滦:?!
    主教见到视线的主人是元滦,惊讶后很快露出笑意:“神子大人,真是巧遇。希望昨晚狂欢的信徒们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他的目光在元滦身上轻轻流轉,透露出一点疑惑:“不过您这是要去哪?”
    这条侧廊只连接着大门和一条通往向上阶梯的主道,很少有人,特别是在这个时间点通过。
    “没什么,”元滦按捺住自己差点就轉身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平静道:“我只是随意地走走,想熟悉一下教內的环境。”
    “原来如此,”主教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元滦暗暗吐出一口气。
    可谁知主教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切:“不过已经是早饭的时间了,不如我们先一起用餐,餐后,我亲自带您游览教里如何?”
    元滦默默将吐出去的那口气又吸了回来,强行让自己开口,微笑道:“……当然。”
    完了,元滦和主教并肩朝餐廳的方向走去,他脚步平稳,可心却在滴血。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他竟然会如此倒霉地遇上了主教,功亏一篑。
    元滦绞尽脑汁思索着解决办法,最后绝望地发现,他根本找不到一个合格的,不会引起主教怀疑的离开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大门越来越远。
    就在元滦的希望要完全破灭之时,
    忽然,
    “主教大人。”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行色匆匆的教徒来到他们面前,小声汇报道:“厄柏大人似乎和月神教徒们在餐廳里发生了什么冲突。”
    主教:“……”
    片刻的沉默后,他轻叹一声,转过身来,歉意地对元滦说:“实在抱歉,神子大人,我可能得暂时离开,前去察看一下。”
    此时的这句话无疑就是天籁!
    干得好,厄柏!!!
    元滦克制住内心的狂喜,故作遗憾地说:“没关系,毕竟事关重大,你快去吧。”
    主教再次向元滦投去一抹歉意的目光,便和报信的那名教徒翩翩离去。
    盯着主教渐行渐远的背影,确保他们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并且不会回头后,元滦在空无一人的侧廊拔腿就朝大门的方向冲。
    巨大的大门转瞬就出现在元滦的眼前,
    他将手按在那冰冷而又沉重的大门上,猛地用力。
    紧闭的门随着他的力微微敞开一条缝。
    能行!元滦心中一喜,不敢有丝毫耽搁,手上再加把劲,门敞开的幅度也随之更大了。
    “你在做什么?”
    蓦地,一道声音从元滦背后冷不丁响起。
    过于强烈的刺激差点吓得元滦心搏骤停。
    他如同一只被惊吓到炸毛的猫,瞬间从头诈到了尾,骤然转身浑身紧绷地回望,每一个细胞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
    厄柏站在他一臂的距离之处,眼神狐疑地注视着他。
    “你不是在餐厅吗?!”元滦脱口而出。
    “你想离开?”厄柏盯着元滦放在门上,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与元滦几乎同时开口。
    元滦噎住,不知道如何解释。
    厄柏轻哼了一声,先解答了元滦的问题:“我早就走了,不走还傻乎乎地在原地等着我们的主教大人来吗?”
    他像是在对元滦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思索:“那些月神教徒果然所图甚大,一个教派的主教被一个小小的使徒冒犯后竟忍了下来?”
    “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之后他们要说什么了。”他淡淡道。
    说完,厄柏抬眸看向元滦,示意该元滦回答了。
    元滦嘴巴嗫嚅了一下,刚想胡扯一些他只是在查看大门之类的鬼话,就听到厄柏说:
    “你是不敢和月神教的教徒见面,对吧?”
    厄柏的眼神冷淡犀利,仿佛已经洞穿了元滦所有的掩饰和秘密。
    元滦:……
    “……怎么会。”元滦,汗流浃背了。
    “我为什么会不敢和他们见面?”他内心颤抖,有些虚弱地说。
    厄柏怎么知道他不敢和月神教徒见面?
    他昨天和厄柏打听过月神教徒的方位,厄柏不会是在见过月神教徒后因此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厄柏似乎没有看出元滦的色厉内荏,只是露出嘲讽的目光:“哦?是吗?”
    他用一种不屑至极的语气说:“昨天还表现得那么神气,今天真要上场了却打算临阵退缩了,我们伟大的神子大人?”
    听着这刺耳的话,元滦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厄柏并没有发现是他杀了月神教徒,只是误会他怕被月神信徒拆穿神子身份,才想离开。
    有了底气,元滦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心中念头急转,决定将厄柏尽快气走:
    “你说我临阵退缩,但其实临阵退缩的人是你吧?”
    “不然也不会挑衅完就灰溜溜地离开了。”说完,元滦露出一眼就能看出的假笑。
    厄柏的眼神顿时如元滦所愿地产生了剧烈的變化,像是被刺痛到了般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见效果如此之好,元滦再接再厉:“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其实心里也清楚,你那种做法根本讨不了好,再待下去可能就走不出餐厅了,所以你才会离开后出现在门前!”
    元滦直接倒打一耙,颠倒黑白:“你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真正想要离开的人不是我,是你!”
    听到了没?元滦心中暗自得意,受到他这个被瞧不起的人的嘲讽,你这还能忍?
    还不快赶紧回去和月神教徒以及你爸掰扯一下,顺便再帮他拖延一下他离开后,主教发现他不见了的时间。
    厄柏眸光阴沉沉地盯着元滦,眼珠一动不动。
    半晌,他冷笑一声:“离开?你是说我因为惧怕对方,不敢与之战斗所以见势不妙后立即逃走?”
    他面色冷静地说:“既然你这么笃定,那就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来亲眼见见我到底敢不敢。”他冷眼瞧着元滦,说。
    元滦心里一个咯噔。
    什…!厄柏看起来那么冲动,竟然没有上当?!
    他只是想气走厄柏,不是真的关心对方敢不敢啊!
    厄柏嘴角勾起,那弧度随着翘起變得意味深长:“走吧,我们……”
    “一起。”他盯着元滦的眼神,一字一顿道。
    元滦苦不堪言,哑然地回视厄柏。
    厄柏竟然反过来将了他一军,但箭在弦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不从,绝对会引起怀疑。
    他都站在门口了,竟然还是没成功潜逃?!
    元滦不死心又悲愤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大门,还想挣扎一下。
    可下一瞬,
    厄柏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给元滦说话的机会,率先一个转身大步朝里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又回过头,用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示意元滦跟上。
    在厄柏的逼视下,元滦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远离了那扇门。
    一路上,元滦的心都像在被蚂蚁啃,一方面是因为无法脱身,要和接头人错过的焦灼和无助,一方面是对月神教徒如今现状的忧虑和忐忑。
    他确实已经杀死了月神教徒,那出现在餐厅的人会是怎样的?是变得像红怪一样了吗?还是月神教内有什么其他复活的方式?他们已经将昨天遇袭的事告诉主教了吗?
    胡思乱想间,时间似乎过得飞快,等元滦停下脚步回过神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餐厅门口。
    这个餐厅和他与主教一起进餐的那个不同,是一个较大的开放式,自助餐形式的食堂。
    餐厅内,元滦很快锁定了其中主教的身影,在他身旁,站着几名身穿黄衣的人。
    在他视线搜寻过去的下一秒,主教和站得离他最近的那个男人心有灵犀般齐刷刷扭过头来。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黄衣男子遥遥朝元滦露出笑容。
    元滦下意识朝那人的脖颈望去,
    他认出了那张脸,毋庸置疑,那名黄衣男子就是昨晚被他所杀的人之一。
    在衣领之中,
    元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细长的,横穿整个脖颈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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