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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宣战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疗养院门口,熄火后周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墙角探出的那棵老树,在月光下洒落几片斑驳的光影,像时间的碎片,悄无声息地流淌。
    “你放心,叔叔我们一定会平安送回来。”袁瑾去解安全带,被秦宇霖一把按住。他索性松开手,盯着近在咫尺的秦宇霖,一脸无所谓地说,“如果你想玩人质互换的把戏,我可以奉陪——”
    秦宇霖上半身往前一倾,封上了他的唇。两唇相触的瞬间,他感到袁瑾的轻颤。他想搂住眼前人,不过还是没有伸出手。
    时间好像只过去一秒,又好像过去很久,秦宇霖留恋那股熟悉的温热,仿佛岛上的那段时光从没有真正过去。最终,他只在袁瑾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蜻蜓点水一般,在袁瑾抬手要推开他之际,已经往后退开。
    “你可以下车了。”秦宇霖说完便坐直身体,不再看他。密闭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
    袁瑾回神后迅速解开安全带,去开车门,手刚碰上去,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动静之大,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不只是他的,一同响起的还有秦宇霖的手机。
    他回头看去,视线交汇之时,彼此都察觉出一种不详的预兆。袁瑾和秦宇霖同时掏出手机,虽然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屏幕里跳出的内容仍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一个仅仅十分钟左右的视频动画,篇幅不长,但画面黑暗惊悚,故事倒是简单易懂。
    一对年轻的华人夫妇,他们为公司奉献了半生,然而命运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中戛然而止,仿佛一场午夜噩梦,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他们原本拥有的一切。
    最后血淋淋的一行字,占满了整个屏幕——Tellthetruth.
    接着,疗养院里的灯一层层亮起,然后是由远及近,高矮不一的楼房,整片区域,一瞬间,恍如白昼。
    “咔哒”一声,车门上锁。在袁瑾的诧异当中,秦宇霖冷笑一声,打转方向盘,启动汽车:“Vincent已经没时间了,我必须现在就将爸爸接出来。”
    车身如一道黑影闪出霍菲尔大道,袁瑾眉头紧锁,目视着前方:“我不可能将地址告诉你。”
    秦宇霖将油门一踩到底,随即报出一串地址。
    “你,”袁瑾猛地看向他,杏目圆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车以最高时速驶上通往郊区的路,秦宇霖冷着声音开口:“两个小时前。”
    “那怎么……”袁瑾话出口后就后悔了,果不其然,他听到秦宇霖说。
    “就这么愿意不吃不喝地跟在他后面连轴转?”秦宇霖嗤笑,“不过,我没想到他这么没用,期限还没到,娄子就捅破了。”他偏过头看了袁瑾一眼,“你也得跟我走。”
    凌晨一点,大宅里灯火通明,秦风坐在一楼大堂,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不语。半个小时前,他接到两通电话。一通来自A先生,一通来自秦四爷。两人的目的一致,均是逼他交出沈商恩的行踪,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除了几天前遥遥相望的一眼,以及确认对方目前仍在国内,秦风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即便有,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分。之前他就没有考虑过将人交出去,现在视频事件发生后,他更无可奉告。
    他捏着手机,知道风雨欲来,现下是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了,只盼着沈商恩能平平安安地躲过去。大堂里的安静被一串刹车声打破,接着是急匆匆的脚步声。
    “秦风,视频你看了么?”袁瑾快步走进来,旁边跟着秦宇霖。
    秦风顾不上回答袁瑾的问题,冲上去一把抓住秦宇霖的衣领,疾言厉色道:“那场爆炸案是不是你做的?”
    “松手。”秦宇霖将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正了下领口,就往楼上走,“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我得把我爸救出来。”
    秦风还想上前被袁瑾拉住:“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A先生的人也许马上就到,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十分钟后,秦宇霖抱着秦修言下了楼,路过袁瑾身边时,停下来对他说:“如果后悔了,你知道去哪儿找我。”说罢,就抱着秦修言出了门厅。
    黑色轿车很快驶出宅院,而秦风让人将卓医生送走后,建议袁瑾现在就跟学校申请病假:“我送你出国,等事情处理完再接你回来。”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袁瑾问。
    “今天的视频,不仅仅是我们,不仅仅是里斯,只要信号覆盖、有网络的地方,都收到了。”秦风抿了下唇,眉头痛苦地拧到一块儿,“沈商恩的矛头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向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宣战,整个秦家都脱不开干系。”
    事情闹到现在,即使最后能够平息,安德烈那方也会发难。秦风没有退路也没想着后退,但不能拖无辜的人下水。
    袁瑾上前双手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坚决:“我不能走,情况发展成这样,我担心你更担心沈商恩。他只是想让当年的案件重现,让始作俑者浮出水面,让那些应该付出代价的人受到惩罚。而其他人,不会也不该受到牵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在那帮人之前找到他,然后把他藏起来。”
    秦风拧眉深吸一口气:“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袁瑾抱住他,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上,顺着他的头发轻抚:“那就不要想了,你连续熬了这么久,今晚先好好睡上一觉,管他明天是狂风暴雨还是巨浪滔天。”
    已经过了凌晨,郊区大道上一个车影都没有。袁瑾难得将车速飙到最高,他看了眼陷在副驾面朝着车窗外出神的秦风,点开了音乐。顷刻间,车内响起高亢激昂的曲子,仍是他们熟悉的那一首。
    “听这么多年不腻么?”袁瑾轻笑。他本打算放首舒缓一点的音乐,平复一下秦风的心绪,最好能让他在车上就睡着。现在倒好,像打了八斤鸡血,简直要睁眼到天亮的节奏。于是,他试着去调,左按右按,还是这一首。
    “别弄了。”秦风终于有了动静,他把头转过来,瞥了眼屏幕,说,“就这一首,习惯了。”
    袁瑾有些诧异,这种不管情绪好赖环境变换只钟情于一首曲子的情况,在心理学上可以被认为是“认知僵化”,也可以是“情绪稳态”,甚至是“专注性依赖”。他不清楚秦风属于哪一种,也不想着帮助他改变,只要对方愿意,想怎么样都行。
    两人回了庄园,睡了整整八个小时后,迎来了第一波兴师问罪的人。
    秦四爷身边依旧跟着八大金刚,他一袭黑褂长袍,看见餐厅里悠闲吃着早饭的二人,上来就把手杖往桌上一扔。“乒铃乓啷”,杯碗瓷碟碎了一桌,秦风瞬时将袁瑾揽入怀中,替他挡去四溅的残屑。
    “你干的好事!”秦四爷怒吼一声后,应是急火攻心,狂咳不止。
    秦风面上倒很平静,他没有吱声,在四爷的怒视下,轻轻拍了两下袁瑾的肩膀,让人先上楼。
    虽说一直不被秦四爷待见,可这么多年被人默许养在庄园不假。因此,纵使对方横眉冷对,袁瑾还是在擦身而过时,礼貌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跟我过来。”秦四爷瞥了一眼,直接拐去了里面。
    保镖留在大厅里待命,书房内只有爷孙二人。这样的画面,上一回还得追溯到逼秦风结婚的那次,而现在的局面,比当时要紧张得多。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之前让你把这些烂事处理干净,你偏不听!”秦四爷原本苍白的脸,这会儿因为气血上涌,倒添了几分红润。他将秦风递过来的茶盏一摔,“你是不是想让秦家毁在你手上?赶紧把人交出来!”
    秦风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的那杯饮下一口,轻置到桌上后,才开口:“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秦四爷眯起眼,显然不信,“跟你去了趟摩多尔,转眼就没了,怎么看,都跟你脱不开干系。”
    秦风看向秦四爷,眼神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也毫无生气:“您说得对,人在我手上丢的,不行您把我交给安德烈,一命抵一命。”
    “混账!”秦四爷暴怒,喘着气猛咳出几声。随后,他起身大步上前,一巴掌甩在秦风脸上。这一下,他使出了全劲,尽管年逾耄耋,当过兵的身子骨依旧硬朗。秦风那半边脸以迅雷之势迅速肿起,甚至嘴角也溢出了红色。爷孙俩断断续续相伴了这么多年,这是秦四爷第一次动手。
    秦风顶着被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仰面朝四爷看去:“不管你们问多少遍,我还是那句,不知道!我他妈也想知道他在哪儿!”
    嘴巴一张一合间,牙龈上的血沫越积越多,秦四爷紧盯着他,嘴唇颤抖着抿得更紧,不发一言。半晌后,他身体轻晃了一下,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以为在安德烈眼里,你的命能抵得了他的?”秦四爷哼笑,“那孩子手上的东西你有么?”
    秦风还没从嗡鸣声中回神,但也立刻抓到了一个关键:“不就是那个项目,原始数据已经修复,就在公司里放着,如果安德烈是为了那个,我现在就可以交上去。”
    “什么都不清楚,就急着替人赴死。”秦四爷不愿再看他,把目光虚虚落在前方,“那组数据弄不出那么大阵仗,真正有价值的是十一年前被顾氏夫妇谎称失败,而现在被沈商恩挪为己用的,Y.C.最终版。”
    秦风眼睛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原本安德烈只是猜测,这个视频一发直接坐实。这天底下没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在一夜之间攻破所有的网络,除了真正的Y.C。”秦四爷像副没有生气的机器,机械地往外吐着实情,“孩子,你保不住他,没有人能保住他。只凭他攻击全球网络这一件事,即使不落到安德烈手上,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秦风瞳仁一颤,登时,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方才那一巴掌他不觉得有多痛,可现下却难受得几乎不能呼吸。
    “保不住他”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钢针,从身体最深处扎上来,直直刺入了秦风的心脏。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然后蹲在四爷跟前,抓着他的手,哽咽道:“爷爷,怎么做才能救他?”
    秦四爷这才把头转过来,眼前的秦风让他感到陌生,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狼狈、如此无措。他伸手抚上那落下明显红印的面颊,语气放缓了些:“找到他,然后把他交出去。”
    “不,我不会把他交出来。”秦风不停地晃着脑袋,眼泪浸湿了四爷的掌心。
    “听我说!”秦四爷掰住秦风的下巴,将他固定住,“我不是让你把他交给安德烈。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在安德烈展开下一步行动之前,尽快找到沈商恩,劝他自首。判多少年暂且不论,首先得要活命。”
    秦四爷说得不无道理,秦风低垂着眼皮,眸色渐渐沉了下去。片刻后,他艰难开口:“那场爆炸案水落石出之前,他是不会放弃的。”
    “这件事你不用管。”秦四爷松手,沉着声说,“我想安德烈很快就会让它平息。”
    “他要做什么?”秦风内心混乱一片,他既希望顾氏夫妇去世的原因能够真相大白,又害怕结果是沈商恩不能接受的,继而继续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秦四爷在他脸颊摩挲了两下,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出了一个令他十分诧异的提议。那语气说是提议不准确,更像是一道命令。
    秦四爷说:“跟我回国,以前的协议作废。”
    秦风一愣,半晌都没有开口。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闪烁,情绪复杂得似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忽然,秦风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让四爷不禁皱起了眉。
    “当年,您利用一个十岁小孩儿的善心,知道我不忍心丢下袁瑾不管,把我强行留在里斯。后来想我了,又让人接我回去。再之后,您为了不让我踏足那边,毫不留情地将‘禁足令’写进家族协议。”大颗泪珠从眼角滚落,秦风双眼通红,一瞬不瞬地盯着四爷,“这次,是绝不可能再听您的了。”
    【??作者有话说】
    似乎每个人都在跟命运作斗争。曾经看过一句话,“请务必一而再再而三千千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不管有多难,即使到了最后,也请不要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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