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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那年夏天

    “秦风——”秦宇霖二话不说,将人一把拽起,从房间内一直拖拽到走廊露台。门在身后被重重带上,秦宇霖把他顶在墙上,一字一顿地问,“人在哪儿?”
    秦风本不打算理会,也不想开口,然而听到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向秦宇霖,眼中带着讽刺:“我他妈也想知道在哪儿。不如你告诉我,A先生为什么要找沈商恩?为什么找不到他会是我们家的灾难?为什么叔叔明明没病,却在这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八年?!”
    他没指望从这个自负、狂妄、冷漠的变态口中捞到任何有用讯息,太多不解,太多困惑,唯一的线索也被掐断。此刻这一通,完全是内心的宣泄。但没想到,秦宇霖抓着他衣领的手却卸了力。
    “爸爸当年精神上确实出了问题。”秦宇霖后退两步,掏出一根烟点上,吞吐了两口,给秦风递过去一根,被忽视后也不在意,转身倚靠到墙上,“有段时间他几乎连我都认不出。”
    “什么时候?”秦风这才开口。天边的红日已被彻底遮掩,只在镶金的云朵边缘隐约透出几缕光,微弱却坚定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那场家宴之后不久。”秦宇霖说。在秦风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吐着烟点头,“顾氏夫妇的那场。”
    “爸爸那段时间特别忙,最长有两周的时间都没回家,之后就渐渐疯癫。经常抱着我胡言乱语,后来连我都不认得。”秦宇霖继续,“在这儿治了一年,情况才慢慢好转,但并不稳定,偶尔还是会犯病。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去刺激他。”
    “抱着你说什么?”
    秦宇霖摇头:“太久了,不记得。”
    他将烟头摁灭朝外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秦风,我劝你,人一旦找到就立刻交给安德烈,这件事你兜不住也别想兜。”
    背后传来秦风的冷笑:“大海捞针也要有个捞法,毫无头绪你们让我到哪儿去找?”
    露台安静了几秒,秦宇霖的手在门把上就摩挲了几下:“十四岁那年,你在那院子里见过。”
    套房内,护士正在给秦修言递药,秦宇霖迅速上前从对方手里接过药片和水,语气夹带强硬:“我来就行。”
    “好的,秦先生。”护士退到一边,见人没有动作,小声提醒,“秦修言先生需要按时服药才能将病情控制在一个平稳的水平。”
    秦宇霖背对着她应了一声。
    “A先生让我……”
    “出去!”一声怒吼,护士立刻闪到了外面。
    秦宇霖蹲下,将水杯递到秦修言嘴边:“爸爸,我来喂你。”随后,将药片捻进脚边那盆洋甘菊里。
    十岁之前,他跟秦修言很少碰面,这段父子情从他被赶出庄园回到秦修言身边开始才真正升温。起初,两人如一对合租室友,在尴尬中相敬如宾。但很快,他便被这个春风化雨的男人折服,甘愿收好自己的阴暗面,做一个大众眼中的乖崽。
    而秦宇霖对顾氏夫妇的印象却不好,只因秦修言不多的闲暇时间也被这两人分去一半。以至于,当他收到那封邀约时,在镜子前摆了很久,才勉强装出一副乐意的样子。
    那天的太阳平等地炙烤着在场的每一位,但秦宇霖仍觉得自己才是最煎熬的那一个。他没想到,秦风也会出现。盯着那头披肩的银发,他心口的火越烧越旺,忍不住要迈步上前,却在瞬间收住脚步。他看到秦风身前的桌布下,探出个毛绒脑袋。
    离得有些远,他只能从侧面依稀辨出那是个男孩儿。秦风似乎也有些诧异,一动不动地站那儿,直到冰水从唇边溢出,洒在脖子上,才回过神。不过几秒的时间,他们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那男孩儿便将头缩了回去。
    这个小插曲原本无足轻重,却成了七年后致命的一环。秦宇霖抬手抚上秦修言的鬓发,如果重来一次,他想,他依然会这么做。
    那天,他拿到优秀毕业证书和荣誉奖状,片刻没有停留,只为第一时间与父亲分享。走到套房门口时,却被里面的争吵顿住,那是秦修言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五分钟后,他脸色煞白。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那男人正指挥护士逼迫自己的父亲服药。
    证书与奖状掉落在地,留下半只浅灰色的脚印。秦宇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还没碰到护士的手,便被四名壮汉制伏在地。转瞬的工夫,秦修言因药物作用,陷入昏睡。
    一只军靴落在肩头,秦宇霖艰难地抻起脖子,最先入眼的不是那人的脸,而是对方衣服上的四星徽章。霎时间,愤怒、哀怨、痛苦、绝望,在体内叫嚣成一团,在冲破天灵盖之际重归平静。他直视着那人的目光,眼里不留任何情绪。
    “我可以让他们继续项目的研发。”男人眼神里明显露着不信,直到秦宇霖接着说,“他们有个孩子。”
    “爸爸,今天不晒,我陪您去院子里转转。”电动轮椅在疗养院走廊里轧出轻微声响,秦宇霖不疾不徐地跟在一旁。露台的门大敞,他知道秦风已经走了。
    一楼后院,他捧着那盆洋甘菊,将它埋入墙角。面对满园春色,他对秦修言说:“明年春天,我带您去西郊山谷看您爱的铃兰。”
    “什么?”袁瑾一惊,吓得贝尔从他怀里蹿出去老远。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秦风旁边,“你说‘沈商恩不是沈商恩’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可能。”连续熬了两周,秦风身心俱疲。秦修言的回答否定了他的猜测,而秦宇霖露台上那句又给了他希望。线索乱成一团,交织在一块儿,堵住了他胸口的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关键的关键,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那天到底还见了谁。
    他用力搓了搓脸,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对袁瑾说:“帮我联系一下Lucas,我需要他的帮助。”
    被摁着吃了顿正经午饭,秦风按要求平躺到了三楼卧室的床上。房间里没有卢卡斯,只有那颗魔球。袁瑾在知晓秦风的意图后,便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通过催眠找记忆,你屋里那颗球就可以做到。”
    MindMaster系列产品不断迭代,早就融入了卢卡斯团队的研究成果,秦风脑子太杂,竟把这事给忘了。
    房间里昏暗一片,秦风听着魔球的指令,慢慢闭上了眼。
    不知过去多久,黑暗里射进来一束白光,他循着那光走去,周围逐渐变得清晰。暴晒过的草坪,在脚下发烫。秦风没有犹豫,赤着脚,踏进了那道院门。
    几十号人将这不大的院子几乎挤满,秦风一眼便看到了立在门廊边的四人。秦修言和顾远庭夫妇聊得正欢,而他旁边的秦宇霖则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香槟杯发愣。
    他穿过人群快步上前,走到顾远庭夫妇对面时,忽地停住脚步。那双眼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无数个日夜鲜活在他面前。有唯唯诺诺、假意乖巧,也曾真挚热烈、爱意盈盈……秦风陷在那眼里不能自拔,身侧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秦宇霖放下手里的杯子,眉头微皱,目光锁在院落的一角。秦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愣住。五米长的餐桌旁,站着的正是自己。
    心跳随着步伐越来越快,走到桌前时却猛然一空。米白色的桌布下赫然出现一圆溜脑袋,而那双眼他方才刚见过。
    “沈商恩!”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到能穿山越谷,却掀不起眼前半点波澜。
    那少年的发因汗水浸透紧贴面颊,红唇微启的片刻,他便想起了一切。
    那天很热,他在餐桌旁不停地喝水。忽然,西服裤腿被轻轻拉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见到了这个男孩儿。男孩儿冲他腼腆一笑,圆润的脸上映出两片红霞。
    男孩儿说:“哥哥,可以给我一瓶吗?”
    太阳很烈,院子里的柠檬树在阳光下晃眼。他却忽感一阵微风,拂过心头。
    秦风没有开口,以身躯为屏障,将外界视线遮挡。随后,他从手边拿起一瓶新的快速递下去,心里莫名觉得要将这件事隐藏。
    “沈、商、恩。”
    再次睁眼时,秦风眼尾湿了大片: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见过。
    他随意洗了把脸,抄起外套往外走,路过书房时,对袁瑾说:“我要去个地方。”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伍德福利院门口,袁瑾到底不放心他一个人,坚持自己开车陪他过来。
    院长是位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头,得知来意后,非常配合地将二人领到了档案室门口。
    “秦先生,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但院里实在抽不出人手,只能劳烦二位自己找了。”他笑了两声,银白的胡须随之轻颤,“架子上标明了年份,你们按照这个会快些,我就不打扰了。”
    不到二十平的房间被档案柜填满,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五个灯泡只亮了俩的吊灯。依照沈商恩的出身年月,两人不多时,便从一个架子底层的抽屉里,翻到了标着沈商恩名字的文件袋。
    秦风握在手里,不觉多厚,却依然感到沉甸甸。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拆开,里面仅有单薄的两页。泛黄的纸张在手里发出脆响,那些褪色的墨迹一列列,详细记录着沈商恩从出生到十五岁之间所有的情况。
    “和我十年前查到的完全一致。”袁瑾将两张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给秦风,“会不会是你被误导了?”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秦风拧眉。
    接着,他蹲下身子将抽屉里其他几十份都掏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又将上面几格抽屉里的统统倒在地上,按照编号,从前往后一一翻阅。片刻后,他眉头松动,忽然大笑。在袁瑾不解的目光里,掏出手机打出一串这段时间一直联系着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秦风说:“帮我查伍德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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