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熊錦州因着先前要抱孩子, 吃得慢一些,因而是最后一个放碗的,宁歸竹抱着孩子起身, 看四个小的帮忙收碗筷擦桌子, 无声地笑了下。
    帮忙收好东西,安和就准備告辞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早有准備的宁歸竹打断, 说道:“安和,这几天你就在家里睡吧?正好能跟我们一起吃饭。”
    “不不不不——”安和一张脸涨得通紅, 极其不好意思地连声道:“先生不用担心我的,房舍那边我还可以去睡,学堂内的食堂也不错, 还是不麻烦先生了!”
    宁歸竹抬手,拍拍他的脑袋,“也就添双筷子的事情,麻烦什么。”
    见小孩还是用力摇着脑袋,他想了下道:“你要是怕添麻烦的话,就帮我带带五福,顺带陪这三个玩儿, 他们天天在家没个别的小伙伴, 我都怕关出病来。”
    这倒也不是空话。
    工坊如今虽然多了些人,但住得都是些来干活的,没什么能自由玩耍的小孩, 三人想要找小伙伴的话只能出工坊。这中间的距离可不算近,若是遇到拐子,那就是一家子人的伤心事。
    安和还是不想麻烦宁歸竹,他老实道:“我住在工坊也可以跟茵茵他们玩的。”
    宁归竹道:“那还得来来回回地跑, 你也不嫌麻烦。”
    说着,他给三个小的使了个眼神。
    三小只立刻领会,黏黏糊糊地缠着安和,“安和哥哥~你就住下来嘛~我们一起玩,还可以一起睡觉,哥哥哥哥哥哥哥——”
    像母鸡下蛋了。
    宁归竹嘴角上翘,抱着五福,静悄悄地回了厨房。
    熊錦州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橱柜里,笑着问道:“外面这是在做什么呢?”
    宁归竹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闻言,熊錦州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家里空间大,安和吃的又不多,还是熟悉的孩子,让人每天中午在这吃点东西睡一会儿真没啥问题。
    安置好碗筷,熊錦州擦了擦手,这才走到宁归竹面前,朝五福拍了拍手,“来,阿爹抱。”
    五福扭着脑袋,瞧瞧阿爹,瞧瞧阿爸,抱住了阿爸的脑袋。
    熊锦州:“啧,这小子是不是嫌弃我了?”
    “哪能啊,可能是困了,不想换。”宁归竹都瞧见他打了好几次哈欠了。
    熊锦州闻言,就直接上了手,“等他睡着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我抱着,也省得你胳膊酸手疼。”
    “嗯。”
    小孩儿被强行转移了地方,嘴巴噘起,委屈巴巴又带着些怒意。
    熊锦州吧唧吧唧親了他好几口,强行将小五福的委屈和怒意親成了嫌弃。被小家伙用手推开,熊锦州偏头就在宁归竹唇上親了下。
    宁归竹:“……”
    夫夫倆在卧室里说着话,熊家三个磨人精在外面,也成功将安和的态度给磨软了,他害羞地探头进来,跟宁归竹说想留下来午休的事情。
    本就是宁归竹的想法,这会儿自然是满口说好。
    午休的时间不算太长,做饭吃饭花了些时间,宁归竹便带着几个小的洗脸洗手,然后将他们先送进卧室里,旋即才是拧了洗脸巾,给他自己和熊锦州擦脸。
    “走吧,午睡。”
    周遭的环境安静下来,大人躺在床上,声音輕缓懒怠地说着话,困意感染下,五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着了。
    ·
    下午的教学继续。
    宁归竹又搓了半下午的棉线,后面感觉指腹有些疼才住了手,穿梭在人群之中进行指点教学。
    一上午的时间不足以让众人放下面对先生时的敬畏紧张,但至少都明白宁归竹是个脾气温和的了,有时当着人的面出了错,也能鼓起勇气问一句,或者尝试纠正自己的错误。
    宁归竹见此,心情还算不错。
    如果家里的小屁孩能把功课都做对就更好了。
    下午的课程时间很快过去,宁归竹走出学堂门时,就见熊锦州正懒洋洋地靠着旁边休息室的门框,见他出来便立即站直了。
    这一幕总是能让人高兴起来,宁归竹快走了两步,来到他面前才道:“怎么不进去坐?”
    “这里方便。”
    熊锦州低声说了句,伸手进衣襟里。
    宁归竹好奇地眨了下眼睛,将到了嘴边的调侃咽下去,看着熊锦州的动作。
    随即便见他从衣襟中掏出一个直径只有拇指长的陶瓷小罐子,打开后是淡青色的药膏。
    熊锦州抹了点,细细涂在宁归竹的指尖上,“这是罗大夫调的,退肿止疼的效果很不错。”
    宁归竹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甜滋滋暖洋洋的,却也忍不住逗他:“手上的零花钱是不是又用得一点不剩了?”
    年节前夕,熊锦州就把錢放回了箱笼中,之后只每月领取固定的零花錢,还是宁归竹瞧他惨兮兮的,再加上家里如今的收入不错,主动提出将他五十文的零花錢涨成了一百文。
    不过古代的药品可不便宜。
    熊锦州见他笑,很想亲亲他,但身后是家里的孩子和奶娘,周围是不断涌出的学生们,这会儿要是亲上去,宁归竹怕是会羞得好几刻钟不搭理他。
    不想面临那个场景,熊锦州只好按捺下冲动,低声与人笑语,“是啊,竹哥儿要不要给我涨涨零花钱?”
    宁归竹哼笑,“想都别想。”
    日常开销方面都是从箱笼里拿钱的,熊锦州这一百文就真真是零花钱,让他平日里巡逻时买零嘴吃的。
    熊锦州闻言,佯装悲伤地叹了口气。
    见状,宁归竹又忍不住心软,缓声问道:“花了多少钱?一会儿回去补给你。”
    熊锦州嘴角瞬间上扬了好几个度,他给宁归竹涂完手指,屈指輕轻蹭了下夫郎的脸颊软肉,说道:“不用,我前几个月都没怎么花,买了这药膏还剩下百来文呢。”
    好软,想捏,但手上有药。
    宁归竹闻言便道:“好吧,那缺钱要说哦。”
    “嗯,我会的。”
    夫夫倆在门口聊着天,全然把周围的环境隔绝在外,奶娘低声笑着与三个孩子说:“你们要不再练练字?这瞧着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去了。”
    三人:“……”
    奋力摇头。
    才不要才不要,今天写了一整天啦!手都写酸了!而且下午的功课是算数,做完师父先前留的题已经很辛苦了!
    宁归竹偏头瞧见他们的动作,从二人世界中回神的同时,也忍不住地笑容满面,他抬手拍了下熊锦州,朝着小孩子的方向一扬下巴,道:“咱们该回家了。”
    熊锦州轻叹了声,惆怅道:“他们怎么长得这么慢啊。”
    这要是再大点能自力更生的话,他们就不用时时操心了。
    宁归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熊锦州摸摸鼻子,老实下来,跟着宁归竹进入休息间。
    方才还凑一起嘀咕的三小只瞬间安静,眨巴着眼睛等宁归竹给他们检查作业,熊锦州则是跟奶娘打了声招呼,去看小五福。
    孩子躺在摇床里,正伸着手抓翘起的脚丫子,咿咿呀呀的,看见熊锦州来,脚丫子用力往摇床上一砸,两只手用力地伸了出来要抱抱。
    熊锦州弯腰抱起,亲了下,“想不想阿爹?”
    “啊啊!”
    五福高兴地叫了两声,看见宁归竹,又朝正在检查功课的宁归竹伸手。
    熊锦州没敢带他过去。
    随着功课难度增加,宁归竹每次检查作业,都能被三个孩子气到七窍生烟,也就他性子好才没破口大骂。但性子再好,这会儿凑过去也是要挨臭脸的。
    等宁归竹看完功课,三小只也被骂蔫了,众人这才从休息室出来。
    没走几步,看见安和在侧门这边等着。
    瞧见他们来,安和立刻跑上前,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宁归竹,“宁先生,这是给您的,时间不早我先回家啦!”
    他说完便跑了,宁归竹捏了下手中的纸包,好笑地叹了声:“这孩子,怎么还去买了紅枣。”
    紅枣补身,价也偏高,寻常人家不会去买,显然是安和特意给他的。
    “小孩一番心意,收着吧。”熊锦州道。
    “嗯。”
    ·
    学堂上课的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村里春耕结束,熊锦州连续几天往家跑了几回,安排房屋扩建的事情。
    因为宁归竹和熊锦州现在主要住縣里,没办法给木工瓦匠准备午餐,便给了家里一笔钱,好让王春华和柳秋红帮把手,也多留意些。
    至于三个孩子,夫夫俩没让他们接回去。
    有扩建房子这事在,家里人又不得空闲,而且三人住在这也不麻烦,他们顺带手带着就是了。
    王春华听他们这话,便将心思落在了屋子扩建上。
    日子一天天地过,小孩也一天天地见长。
    “咚咚咚咚——”
    难得放假,几个小孩趴在摇床边,拿着拨浪鼓晃来晃去,逗家里的小不点玩儿。
    宁归竹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的不是书籍,而是彩色的布料与针线。他准备做几个简易的布球,回头缝了布带子,挂在摇床上方逗五福玩儿。
    正忙着,院门忽然被推开。
    熊锦州大步进来,还没见着人便高声道:“竹哥儿,好消息!”
    “什么?”
    宁归竹下意识探头。
    熊锦州便快步来到窗户这边,高兴道:“京都来了消息,说才廉哥中榜了,还是二甲的进士!”
    “真的?!”宁归竹声音都拔高了些。
    去年熊才廉在他们俩去敏州后,才出发去考试,又是两人回来之前就得了中榜的消息,他们便没能赶上那场喜事,原以为年节期间会回来,谁知他被师长留下了,再得到消息便是这回。
    宁归竹拉着熊锦州连声问道:“有没有说二甲第几?来了喜榜吗?你这会儿回来,是大人安排了别人去送喜?”
    “好像是二十三。”熊锦州安抚他,“我回来给你套車的,一会儿你先带孩子们回村,大人将喜榜给我留着呢,自家的事自然是我去送。”
    “那你快点,别聊了。”
    宁归竹动作迅速地放了东西,然后关上窗户,招呼懵懂看来的三个孩子,说道:“去,把大旺二彩它们找回来,咱们大概会在村里住几天。沙盘就别带了,你们连着放假,过两日再回来。”
    “哦哦好。”
    三人连忙撒丫子跑出去。
    宁归竹抱起五福,想起什么,又去隔壁同奶娘说了一声,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熊锦州已经将車套好,孩子们带着猫狗坐在里面,挤挤挨挨堆了好些东西。
    熊锦州不放心地问道:“驾車没问题吧?”
    “放心吧。”从敏州来回的路上,宁归竹便和熊锦州学过驾车,他将孩子放到车内的摇床中,捧着熊锦州的脸亲了一口,说道:“我先回家,你快点儿来,不然我怕是忍不住这个好消息。”
    “忍不住便直接说。”熊锦州笑道。
    “那可不行,这事要喜榜到手才最欢喜呢,快去。”
    被催促着,熊锦州只好先行离开,去縣衙找陈縣令。二甲的进士喜榜对县衙而言也是个大好消息,这会儿锣鼓都已经准备好了,陈县令还单独给了一匣银子,说道:“这是给熊才廉爹娘的银子,不必多说其他,只说是熊才廉出息,得了好名次,我这儿给的赏银。”
    有个进士在官员考核上便是一大加分项。
    不过陈县令都准备这辈子扎根安和县了,对是否加分,是否能升职并不在乎,这银两纯粹是因着欢喜,与人说是赏银,也是怕熊才廉得了消息会多思多虑。
    熊锦州不知道那些,只将陈县令的话记下,带着喜榜往小河村而去。
    而另一边,宁归竹早已驾车出城。
    熊金帛盘腿坐在侧后方,脑袋上是垂落的车帘,他好奇地问道:“师父,二十三名很厲害吗?”
    他读了书,知道二十三是多少了。
    宁归竹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儿,说道:“当然厲害了。别看故事曲子里总说状元榜眼探花的,其实读书人这一辈子能通过会试便已经是顶厉害的了,日后只要好好努力就能当上大官呢。”
    当县官的标准只是举人,进士的前途更不必提。
    孩子懵懂地偏头,“会试很难吗?”
    宁归竹想了想,举了个清朝末年的例子,“据师父所知的,就有一场会试是五千多人参加,但只有不到二百八十人通过了,你说难不难。”
    熊金帛闻言,忍不住惊叹:“那二堂叔好厉害啊。”
    “是的呢。”宁归竹笑道。
    在里面的熊川水听着,忍不住也探出个脑袋来,问宁归竹:“那有没有简单点的考试呀,我觉得我进不了前三百。”
    宁归竹:“……”
    熊茵茵跟着探头,“茵茵也进不了呢。”
    宁归竹:“……”
    好在还有个贴心的,熊金帛按着两个的脑袋,说道:“我们还小呢,当然进不了啦,等我们读到二堂叔这个年纪,可能就有机会了。”
    “哦……”
    两个小的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躲过熊金帛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那二堂叔多大啦?”
    宁归竹回忆了一下,“三十多了,你们还得长好久呢。”
    三小只凑头,伸出手指瞧了瞧,惊叹:“好久哦。”
    有他们三个人两只手那么久。
    说笑着,一行人进了村,远远地就有村民瞧见他们,笑着打招呼道:“宁先生回来啦,怎么没见孩子?”
    “在摇床里躺着呢,抱手里怕摔着。”
    “也是。”那人点点头,招呼道:“我先前弄了点泡笋,晚点给您送家里去啊。”
    “啊?哎——”
    宁归竹下意识要拒绝,但人已经进了院子里。
    他不由身体前倾往那边瞧。
    “坐在车架上怎么也不老实点?”柳秋红的声音传来,宁归竹下意识缩回脖子,乖巧地喊了声“娘”。
    见他这样,柳秋红又忍不住笑,但还是问道:“怎么忽然回来了?有事?”
    “是喜事呢。”宁归竹笑眯眯地吊了个胃口,也不等柳秋红问,便转移话题问道:“那位婶子怎么忽然说要给我送泡笋?”
    家里亲近的人家他虽说不熟,但都是打过照面的,印象中没有那位来着。
    柳秋红闻言就乐,“她啊,她家女孩儿进了你学堂,早就想送了,我想着你们不爱人去家里,就给拦了下来。”
    宁归竹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先是一愣,旋即又笑道:“娘费心了。”
    村里人想送东西,从来都是实打实地塞,这拒绝也不是个轻松活呢。
    “行了,先回家。”柳秋红把野菜篮子放宁归竹身边,牵起了骡子缰绳往前走,同时笑道:“我也等等看,你是藏了什么好消息下来。”
    说起这个,宁归竹便眼睛一弯,“那是顶顶好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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