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章

    当晚的元宵是亥时才吃上的。
    三个孩子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愣是被捞出被窝,强按着吃了小半碗元宵,给他们委屈的哟, 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对食物不感兴趣。
    无良的大人们乐不可支, 寧歸竹还很遗憾,要是有照相机就更好了。
    不过小孩吃完东西, 人也精神了, 翻花绳追狗玩,跑进跑出, 又反过来闹得大人们不得安寧。
    熊锦平和王春华次日还要去卖豆花,可受不得他们这折磨,干脆撒手回房睡觉去了, 熊锦州把寧歸竹哄回房间,陪着爹娘一起守着孩子。
    小孩们精神头来得快,走得也快。
    打更声落下没多久,他们就开始打哈欠,三个大人便把人给哄睡了。
    熊锦州轻手轻脚地出了孩子睡的房间,对爹娘道:“我明儿大概会起得比较晚,白日里又要上值, 你们要不晚上再回去?”
    熊石山摆摆手, “不行,家里的鸡鸭都得喂,豆腐房那邊也得守着呢, 离不开人。”
    熊锦州道:“一天而已,也没什么关系。”
    “这么大人了还黏爹娘不成。”柳秋紅好笑地敲敲二儿子的额头,“我跟你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忙你的, 不用操心我们。”
    “好吧……”
    熊锦州语气无奈。
    送爹娘进入卧室后,熊锦州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猫狗都在窝里待着,呼噜声压过了床上人的呼吸,等近了,熊锦州才发现寧歸竹根本没睡熟,方才开关门已经将人吵醒了,于是就便没再遮掩自己的动静。
    “睡不着吗?”
    “没有。”宁歸竹微微侧身,透过昏暗的光线辨别熊锦州的轮廓,伸手去够人,“就是有点想跟你一起。”
    熊锦州嘴角上翘,伸手握住宁归竹的手,俯身亲了亲宁归竹,脱掉身上的外衣,动作迅速地上了床。
    夫夫倆靠在一起,睡梦很快来临。
    -
    孕期总是难受的。
    进入晚期后,身体上的不适已经从轻微的腰酸背痛,转变成了坐立难安,双腿更是开始浮肿。
    哪怕宁归竹性情再温和,熊锦州再照顾他,他也被扰得忍不住脾气,朝人发了好几回火,连家里的猫狗骡子都被宁归竹指着脑袋罵过。
    偏偏惹他生气的都是些小事,火气发完了又觉得自己不对,委屈巴巴地安抚被罵的对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落。
    猫狗骡子被闹得摸不着头脑,熊锦州也是哭笑不得。
    “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觉得委屈啊。”
    宁归竹抹了把眼泪,心里难过极了,“可是就是不该发火嘛,要是你无缘无故朝我生气,我肯定会觉得难过的。”
    因为换位思考,愣是把自己委屈哭了。
    熊锦州听着想笑,又着实心疼得很,但问了几个大夫都说没緩解的法子,他只能哄着人转移注意力,免得哭伤了眼。
    “宁先生,熊捕头,可以吃饭了。”
    厨娘从厨房里出来,跟夫夫倆说了一声,听他们应声后便收拾东西离开。
    宁归竹进入孕晚期后,熊锦州就不放心他做饭,找了段时间的厨娘。这位是陳县令得知消息后派来的,说是外面的人心思不明,为了安全着想,还是用自己人为好。
    这厨娘最擅长做清淡口的菜,看着白花花一片没什么滋味,吃起来却是鲜甜可口。
    宁归竹还挺喜欢。
    吃完饭,情绪正常了点,宁归竹緩过神来,又紅了脸颊。
    方才大骂熊锦州,骂完就哭的场景在脑海里不断回放,羞得人脚趾扣地,恨不得立即找条缝钻进去。
    熊锦州见了,眉目间不由露出几分笑意,却不敢让宁归竹瞧了去,便收着碗筷去洗碗。
    等到他将碗筷洗干净放到橱柜里,宁归竹面上的热意也被压了下去,熊锦州就挽着宁归竹的手,在工坊内四处走走散散步。
    这大半年下来,宁归竹虽然没能再教新的课程,但织坊和染坊的进展是十分不错。靛青色的寻常布料价格比起市面上的便宜了十五文左右,目前县鋪已经在安和县各个镇子鋪开,生意进行得很顺利。
    至少,县令没再往里倒贴钱了。
    原本在宁归竹的预料中,随着积累的布料增多,安和县内的百姓无法消化这许多布料后,陳县令会有所掣肘。
    但显然,作为掌控全局的人,他早已做好了安排。
    低价的布料随着军队注入临近几座县城的市场中,店鋪的牌匾就是明晃晃的‘安和县’四个大字,商户再多的怨言也只敢在背后做小动作,而同为当官的,也没几个人敢朝陳县令和呂天骄下手的。
    不过……
    听说朝堂上有很多人在弹劾他们。
    宁归竹侧头,看向将传言说给自己听的人,“大人他们有没有说要回京之类的话?”
    弹劾很严重的话,皇帝应该会喊他们回去问话吧?
    “没有。”
    熊锦州低声道:“他们惬意着呢。”
    宁归竹:“?”
    不是很理解这个反应。
    ·
    陳县令和呂天骄能这么惬意,当然是因为顶头上司的反应了。
    皇帝和太子坐了这么久的高位,骂起人来依旧是屎尿屁一起上,看得人怪恶心,但又格外解气。
    这许多的事情里,唯一让夫妻倆发愁的,就是皇帝年后会来的事宜。
    去年他们的同僚经过安和县时,便给他们带来了这个消息,只是当时夫妻倆都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但如今皇帝点名要见见宁归竹,偏偏这位又是个孕夫,实在是怕出些什么事。
    皇帝倒是个大气的,只要自身有本事,不做些造孽的事情,就不会惹他下罪。
    怕就怕宁归竹胆子小,吓出什么好歹来。
    “竹哥儿胆子怎么就那么小呢。”呂天骄忍不住叹气。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归竹简直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救救我’,也就是夫妻俩性子平和,又没什么架子,不然那孩子怕是会坐立不安。
    陈县令琢磨着,出馊主意,“天骄,你说让陛下换个身份来怎么样?”
    呂天骄:“……”
    “你若是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人头了便与我说,我直接让营帐里的刀斧手来动手就是,何必拖我下水呢?”
    陈县令一噎,打着哈哈道:“天骄你也会说笑了。”
    吕天骄轻哼一声。
    ·
    愁色落在父母官心头,入春后的第二月,这事有了转机。皇帝来了兴致,决定亲自盯着本届会试,得到这书信话不久,宁归竹的肚子也发动了。
    刚有反应时,宁归竹还以为是正常的宫缩疼痛,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落了笔,调整着姿势等那一点不适过去,脑袋里琢磨的全是等下要默写的文章。
    结果腹中疼痛不仅没停,还愈演愈烈,甚至下-体隐隐有液体流淌。
    见狀,被吕天骄派过来的侍女率先反应过来,将椅子往后一拉,直接把宁归竹抱了起来,送到了床铺上。
    宁归竹:“?”
    思绪一瞬间是乱的,等宁归竹回神,稳婆和大夫都已经来了,把脉确定情况后,侍女便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事情,再让人去通知熊锦州和陈府。
    ·
    熊锦州巡逻完习惯性地要回家瞧瞧,半路上遇着来找他的侍女听到消息,脑子嗡的一声响,下意识往前跑了两步,又被理智按捺住冲动,转身拉住人道:“麻烦你去通知下我大哥,让他跟家里爹娘说一声。”
    “哎好。”
    听到回应,熊锦州下一瞬便松了手,朝家里跑去。
    他们夫夫俩感情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侍女见狀也不意外,往市集那邊而去。在工坊守了快一个月,她知道熊家大哥大嫂在哪摆摊,因而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熊锦平和王春华刚卖完豆花,正被食客们说得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去磨些豆花过来卖,侍女匆匆过来,见实在挤不进人群,便高声道:“熊大哥,王大嫂,宁先生发动了,还得请你们去请老太太老爷子来。”
    “哎哟。”
    王春华一时没拿住东西,差点砸中脚,探着头往外瞧,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人群也听见了方才的声音,这会儿便散开来,侍女忙进来道:“是才发动的,二位也不必太着急。”
    王春华在心里大概算了下时间,“这才八个月吧,咋就要生了,他可是摔着了?”
    “没呢。”侍女安抚,“已经诊过脉了,说是孩子着急出来,没什么大事。”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王春华嘴上念叨着,但面上依旧满是担心,把东西往熊锦平手里一塞,说道:“你回去接爹娘他们来县里,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好,你路上也慢点,那么多人守着呢,不会有事的。”
    王春华摆摆手,根本没将熊锦平的话听进去,和侍女一路小跑着回了工坊。
    熊锦平也有些担心,不过他到底是个男人没办法感同身受,便镇定地跟食客们说了几句,收拾好剩下的东西,才架着牛车快速回了小河村。
    在村口看见在玩闹的三个孩子,他喊了一声,“把你们阿奶阿爷喊回来,就说竹哥儿要生了,我们得尽快去县里。”
    “好——”
    小孩听到这话,一路跑着去找人。
    小河村内兵荒马乱,工坊的小院中却是有条不紊。
    熊锦州冲回家里,紧张感顿时就被满院的有条不紊冲散了大半,住在隔壁院落的侍女稳婆都过来了,厨房里烧着火,也煮上了紅糖鸡蛋。
    “熊捕头回来了啊。”
    书房里出来的侍女见着他,招了招手说道:“来,正好,你扶着宁先生在家里走走,这会儿距离生还差会儿呢。”
    “……哦哦哦。”熊锦州忙进入书房里。
    宁归竹刚被人扶了起来,这会儿皱着眉,满脸写着不想起身。
    “竹哥儿。”
    听见熊锦州的声音,宁归竹下意识抬头,手刚刚抬起就被快步而来的熊锦州扶住了,他温柔地给宁归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扶你走走。”
    “嗯……”
    这语气一听就不情愿。
    但不情愿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孩子憋肚子里。
    家中的院子足够宽敞,宁归竹被扶着走了两圈,那种坠痛感越发明显,见他实在走不动了,熊锦州干脆将人抱回房间里,拜托人帮忙再看看。
    侍女们早在他们散步时,便将房间收拾了出来,这会儿便道:“交给我们吧,熊捕头你出去等着。”
    熊锦州:“我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女拒绝,“不可以,您家里人一会儿就到了,我们可没办法招待。”
    “好吧。”
    熊锦州不得已退出房间,然后一扭头就看见王春华端着热水进去了。
    “?”
    里面忙活着,时不时传出几声宁归竹痛苦的呻吟,熊锦州根本坐不住,站在门邊,呼吸都紧张急促了起来,脑袋都是懵的。
    “老二。”柳秋紅的声音响起,熊锦州本能地回头,就见一家人都小跑了过来,“怎么样了?竹哥儿生了吗?”
    “还没,刚吃了点东西。”熊锦州道。
    柳秋红见熊锦州面色不太对,安抚道:“有力气吃东西就是好消息,竹哥儿福气大着呢,不是说大夫看了没问题嘛,你也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
    熊锦州吐出口气,面色却没好多少。
    柳秋红也放不下心,去找了热水烫毛巾,擦干净手脸后进入房间中。
    熊锦州被拉着坐下,视线始终落在房门口上。
    人影来来往往,大人与小孩说话的声音在耳邊交织,还有狗与猫儿的叫声,而这一切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模糊在耳边。
    熊锦州仿佛又听到了宁归竹痛苦的声音,又仿佛什么动静都没有,房门开开合合,鲜红的血液晕染在水中,刺得人眼睛生疼,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几年战场上的经历。
    血色越多,大脑越乱,熊锦州面上却越是冷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县令和吕天骄也来了,见熊锦州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也没在意,笑着和熊石山熊锦平摆了摆手,低声示意不用行礼,自己动手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房间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侍女带着被血色染红的床单被褥出来,笑着对等在外面的人道:“是个漂亮的小哥儿呢,大人小孩都没事,想看的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身边刮了过去。
    侍女:“……”
    熊石山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他就是个急性子,不是故意的。”
    “没事,也是着急看夫郎嘛。”侍女好脾气地笑笑。
    确定人是真的没生气,熊石山又问道:“我们也可以进去看嘛?”
    “都收拾好了,想进就进,只是记得关门。”
    “好、好。”
    得到准确的答案,熊石山立即就抬步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已经起身的陈县令和吕天骄。
    吕天骄抬手,“你们先进吧。”
    “哎好。”
    熊石山熊锦平进入屋里,留在外面的夫妻俩又听侍女汇报了两句,这才进入屋中。
    春末的天已经算不得冷,但孕夫生产容易受寒,屋里还是烧了炉子,暖烘烘的。宁归竹倚着厚厚的被褥躺靠在床上,熊锦州拉着他的手不放,夫夫俩的视线都落在柳秋红怀中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是真的小,也就成人两个巴掌大的样子,红彤彤一片,也不知道侍女是怎么瞧出好看来的。
    见陈县令和吕天骄进来,宁归竹下意识坐直身体,“伯父,伯母。”
    “你别乱动。”坐在夹缝中的大夫按住他,说道:“别这会儿不疼就真觉得没事了,乱了针有你受的。”
    闻言,宁归竹立刻不动了。
    身上的针是止痛用的,虽然不如麻药那般能做到无知无觉,但确实为他舒缓了许多痛楚。
    陈县令和吕天骄就是在家里坐不住,过来看看,这会儿见宁归竹状态良好,又看小孩儿睡得香甜,便笑着道:“生了孩子也不能疏忽,你好好养养,有什么缺的让锦州去寻我们就是。”
    “我知道的。”宁归竹轻轻点头。
    “那我们便先走了。”夫妻俩说着,制止了熊家人要送他们的动作,“就这两步路没什么好送的,你们忙自己的就是了。”
    他们夫妻俩往外去,宁归竹注意到侍女就守在外面,忙对熊锦州道:“锦州你拿些银钱,给那几位送去分个喜,辛苦他们忙活这么久了。”
    “好。”
    熊锦州虽不想离开,但理智还在,拿了银钱出门去。
    老大夫坐在床边,守着宁归竹吃了点东西后,才起身取针,同时叮嘱道:“头几天肯定会疼,要注意静养,可以用热水擦擦身,床上用品最好一日一换,避免邪气入体。”
    “谢谢大夫,我们记住了。”柳秋红在旁边接话。
    老大夫点点头,转身收拾药箱。
    见状,熊锦平上前一步,帮着老大夫收拾好后,送人往外去。
    又过了会儿,熊锦州进来。
    “有给老大夫银钱吗?”宁归竹见着他,出声问道。
    “给了。”
    熊锦州坐在宁归竹身边,伸手拨开他额边被汗湿的头发。
    取了针,身上的痛意便一步步清晰起来,宁归竹额边一个劲冒着虚汗,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见他们这般,熊家人也不欲多加打扰。
    熊石山把婴儿摇床搬了进来,王春华动作利落地布置好,柳秋红弯腰将已经睡着的孩子放进去,轻声对两人道:“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醒,老二你陪竹哥儿好好歇会儿,家里有我们呢。”
    “好。”熊锦州点头。
    宁归竹道:“麻烦爹娘大嫂了。”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的。”
    家里人出了卧室,熊锦州弯腰,将宁归竹往里抱了些,这才动作轻缓地躺下来,拥着人温声道:“是不是很疼?”
    “还好。”宁归竹笑容疲惫,“没想象中的疼。”
    见他这神情,熊锦州心疼地亲亲他,“睡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嗯……”
    宁归竹靠着人,声音还未落下,便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因着孩子的哭声。
    身边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他迷糊睁眼朝婴儿摇床的方向瞧去,便见熊锦州背对着自己,手足无措地晃着摇篮,试图把里面的孩子晃睡着。
    然而努力半天,孩子是越哭越大声。
    宁归竹忍不住勾唇,说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尿了。”
    “哦,哦好。”
    熊锦州甚至顾不得宁归竹被吵醒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拢住那一点点大的孩子,将包在他身上的布料全部剥掉,摸了摸,“好像没有。”
    “那应该是饿了。”
    宁归竹说着,忽然想起来,“孩子要吃什么?”
    他该不会还能产乳吧???
    这个熊锦州倒是知道,他说道:“可以去奶铺买,就是没提前说,不知道爹娘他们能不能买到。”
    奶铺是本朝才有的朝廷铺面,里面从人奶到兽奶都有,也有从山里采回来的乳果。
    不过奶铺里的东西都是从百姓手里收购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都要提前半月与人定下才能买到。宁归竹这次生产有些太突然了,熊锦州都没来得及去奶铺说。
    两人的担忧才刚刚浮现,就有人听到动静进来,见熊锦州傻站在摇床旁边,忍不住道:“傻站着干什么呢,抱起来哄一哄啊,别哭坏了嗓子。”
    王春华说着熊锦州,见人动作茫然着不知如何下手,便直接伸手,三两下将他好不容易拆开的襁褓包上,抱起来哄着。
    熊锦州摸摸鼻子,下意识去看宁归竹。
    宁归竹就笑,偏偏肚子疼,笑一下停一会儿的。
    这夫夫俩的互动落到王春华眼里,搞得她好笑又好气,“你们真是乐傻了。”
    熊锦州也不介意被骂傻,问道:“大嫂,孩子的奶买到了吗?”
    “买到了,是羊奶。”王春华道,“你大哥跟人问了,最近没有人奶买,咱们家孩子只能乳果兽奶混着喝。”
    “能买到就好。”熊锦州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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