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7章

    冬日无事要做。
    一家人坐在厨房里闲聊着, 偶尔舀一些吃食到碗里品尝,从心到身都是舒适暖和的。
    锅里的鹵味不再满满当当后,寧歸竹又让熊锦州用开水将粉条泡软, 然后放到锅里烧火煮着, 煮软的粉条软趴趴的,表面裹满了鹵汁, 吃起来不比其余卤味差。
    疯玩的小孩体力消耗快, 时不时就跑进来吃上两口,随即又吵着貓狗出去玩。
    被闹得受不了, 貓儿们悄无声息地跑回了卧室,躲在窝里呼呼大睡,大旺二彩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 没办法偷跑,便躺在地上装死,不管孩子们怎么骚扰,都一动不动的。
    寧歸竹看得好笑,又有点心疼自家狗子,便拉着熊锦州低声道:“你去裁一条布带来,不要太粗。”
    “要多长?”
    “折叠一回手臂长。”
    得到答案, 熊锦州起身去了卧室, 裁好需要的布条后,顺手把卧室前门关了,打开小门出来, 又关了堂屋那基本没关过的大门,接着从另一扇小门进入厨房。
    熊锦平离这邊的小门近,聞声回头看来,笑着说道:“这是不准备走外面了?”
    熊锦州点头, 说道:“雪大了,回头走起来怕是会冷,也容易摔着。”
    聞言,一家子下意识往厨房正门外看去。
    通过门缝,能看到雪花飘飘洒洒落下,将地面的颜色彻底覆盖住。
    “好大的雪。”柳秋红呼出口热气,说道:“晚上得在房间里烧火了。”
    寧歸竹闻声收回视线,“那一会儿带些炭回去吧,家里有不少呢。”
    柳秋红就随口一说,听寧歸竹这么接话,不由好笑又无奈地点了点他,“不用,你跟锦州用吧,家里有烧火的东西。”
    炭比肉还贵,一斤又只有一点,再要这夫夫倆的就说不过去了。
    不等宁归竹多说什么,就听熊锦平对熊锦州道:“今儿回来的时候听人说起,码头那邊又来了卖炭的船,说是会停两天,我准备明天去买点,你要不要去?”
    “要。”熊锦州立即道。
    之前很少烧炭,现在点了这么久的炉子,熊锦州对炭的日用量也有了数,早就想着多买点回来了。
    这兄弟倆便就着这个话题商量去了,宁归竹也没仔细听,接过熊锦州裁的布带,头尾打结,开始教三个孩子翻花绳。
    本来已经开始坐不住的三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宁归竹翻动弯转的指尖。
    让熊金帛配合着,将花绳花样大概翻了遍,宁归竹笑着放手道:“你们玩玩,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叫我。”
    “好——”
    三个小孩兴致盎然地凑在一起,不需要商量便确定好了顺序,嘀嘀咕咕地玩着花绳,间或冒出几句大声的:“错啦错啦,不是那里!”“这儿,这儿,要翻这儿。”“哎呀,看你乱说,打结了吧!”
    吵吵嚷嚷,三人便热闹了整个厨房。
    ·
    雪花飘飘洒洒,天色暗得比往日更早。
    准备的卤味还没吃完,宁归竹分了一半出来,让一家子带回去,又笑着央求柳秋红,“娘,那红薯幹还有吗?我还想吃。”
    柳秋红做的红薯幹软软糯糯,一点硬块都没有,吃起来特别香甜。
    “有有有。”难得听他要东西,柳秋红乐呵呵道:“我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熊锦州闻声:“我跟您去拿吧。”
    “也成,你快点儿的。”
    说着话便来到了厨房门口,恰逢风起,吹得人哆嗦了下,下意识将手藏到了手捂中,宁归竹站在厨房门口,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阖上厨房门,开始收拾。
    弄脏的碗放到盆里,宁归竹往瓦罐里添了些水,将炉子中的火烧大了些,等水开的时间,擦幹净桌子,又把那些骨头之类的收起来用宽竹碗装着放在角落里,备着看狗吃不吃。
    洗幹净锅,宁归竹看向地上的大冬瓜。
    冬瓜块头不小,他不太好搬,便也没着急去弄,而是打开橱柜,将貓狗的内脏汤端了出来,又取出几个糙饅头。
    橱柜里的糙饅头已经所剩不多,该再给小家伙们蒸一批了。
    …
    熊锦州端着一大碗红薯干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鹅蛋,一路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用肩膀抵开厨房门。
    “竹哥儿,看。”
    “嗯?”
    宁归竹抬头,看见他手里那两个大蛋,愣了下:“鹅蛋?哪儿来的?”
    “大伯家给的,总共四个,娘让我拿来的。”
    鹅下蛋少,又能吃,村里养鹅的人家不多,熊大伯家也只有一只鹅,攒了好久才得这四个蛋。
    宁归竹接过那两个蛋瞧了瞧,好好收在了橱柜里面,说道:“明儿早上咱们弄蒸蛋吃。”
    “行。”
    熊锦州都听他的。
    将红薯干放下后,他弯腰端起盆,就要出去洗碗,宁归竹喊了他一声:“用瓦罐里的热水洗,否则会起冻疮。”
    “哦,好的。”
    熊锦州都走出去一段了,闻言又折返回来,用抹布垫着瓦罐的手柄将其端起,倒了一半水到盆里,然后兑入凉水。
    趁着熊锦州洗碗的时间,宁归竹舀了些粗杂粮到盆里,开始弄糙饅头。
    糙馒头虽然有个馒头的名号,但面粉放得比较少,也不用揉面发酵,只用将水倒进去搅匀后,用力捏成馒头形狀即可。
    弄着不累,宁归竹就多准备了些。
    熊锦州洗碗完回来,将厨房正门的门栓关上了,端着盆到橱柜邊放碗筷。
    “锦州,你一会儿洗个冬瓜出来,切一点儿,给大旺它们炖点冬瓜汤。”宁归竹忙着,头也不抬地道。
    熊锦州奇怪,“还给它们炖汤做什么?”
    “今天的骨头盐味比较重,让它们多排排尿,免得生病。”
    “哦……”
    不是很懂,但熊锦州听话,他放好东西,抱了个冬瓜出来,仔细洗干净上面的泥土后,切了一块在桌上,剩下的收到了橱柜里面。
    宁归竹看着大冬瓜,也有些想喝汤了。
    他问道:“你跟大哥明天什么时辰去县里?带推车去还是车架?”
    “马车,巳时左右吧,下雪了,县里也没什么生意,大哥大嫂都商量着先不弄豆腐,明儿上午问问情况再决定送多少豆腐过去。怎么了?”
    “没,你们回来的时候去屠户那里瞧瞧吧,多买点肉和骨头回来,板油也买点,雪天可以慢慢吃。”
    “好。”
    切好的冬瓜放入锅中,加水,上面放蒸格铺蒸布,再将准备好的糙馒头摆上去,盖盖蒸制。
    外面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以至于天地昏暗,门窗紧闭的室内更是漆黑一片,只剩灶口前方有点火焰照耀的光线。
    熊锦州问道:“竹哥儿,你是要看书还是弄什么?”
    宁归竹以手托腮,思索道:“看书吧。”
    熊锦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进卧室拿了油灯和书籍出来,摸黑回到厨房里。
    点亮的油灯放在桌子正中间,书籍摆在宁归竹面前,红薯干和没吃完的盐卤花生都触手可及。
    火焰的噼啪声在灶膛中炸响,几乎要将两人的低语掩盖。
    糙馒头总共弄了两锅半,第一锅出来时,夫夫俩便起身,一人在室内喂猫狗,一人出去喂骡子和鸡鸭。
    一日的事宜在此刻正式宣告结束。
    宁归竹端着油灯走在侧前方,熊锦州端着炉子在后面,两人转移到卧室内。
    窝里的猫猫察觉到暖意,舒展着身体起来,这才从窝中出来,凑到碗边吃着香喷喷的饭。
    两只狗跟在人类身后进来,看见猫猫,凑上去从身到头,逆着舔了好几口。
    三宝四喜恼怒地挥着爪子,打在大狗脑袋上啪啪作响。
    “呜——”
    狗子委屈地趴了下来,可惜都觉得它们活该。
    天凉,夫夫俩泡了脚才上床睡觉。再厚实的被窝刚进去时也是冰凉的,不过身边有个现成的大火炉,宁归竹被熊锦州抱着,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格外舒适。
    次日早。
    熊锦州先一步起床,将被窝掖好后,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小门去了厨房。
    一打开厨房正门,出现在视野里的,便是白茫茫一片。
    昨夜大雪肆意飘洒了一整晚,这会儿就连墙壁上都凝结了雪层,更不必提地面的情况。
    风吹过,熊锦州搓了搓手,从井里提了桶水出来,心里琢磨着也该换身稍厚点的衣衫了,今年的冬天真的怪冷的。
    锅里烧着水,瓦罐中炖上粥,等宁归竹醒来时,厨房里已经暖洋洋一片。
    外面的风雪略大,宁归竹不想出去挨冻,便在厨房里先洗脸后漱口,熊锦州将防冻膏放在他手边,端着盆将脏水倒在了水坑里。
    宁归竹抹着防冻膏,问道:“今天煮的什么粥?”
    “腊肉粥,切的肉丝,更细些。”
    “哦……”
    宁归竹想了下,“先前做的香腸是不是还没吃完?一会儿再弄两根煎香腸吧。”
    这里说的香腸是未熏制的,因着熊锦州喜欢,天凉后弄的肉肠就都没熏。
    “好啊。”熊锦州声音轻快。
    弄香肠之前,先将昨天得到的鹅蛋蒸了。
    粥用文火熬,时间久了便极香,腊肉丝的香味也在这一过程中与米粥紧密融合,是光闻着便口齿生津的滋味。
    蛋羹蒸好放在一边,宁归竹煎了三根肠,将其端上桌。
    熊锦州已经盛好粥,宁归竹坐下来先喝了口粥,然后夹起一根煎香肠咬了口,享受着肉汁在口腔中爆发的滋味,含糊对熊锦州道:“那两根是你的,不用给我留。”
    “好。”
    咸香浓稠的腊肉粥成了早餐中印象最深的存在——蛋羹和肉肠是好吃,但粥的滋味更加绵长,宁归竹都吃饱了,还琢磨着要不要再喝两口呢。
    不过他不爱暴饮暴食,这一想法并未付诸实践。
    熊锦州将厨房里收拾干净,陪宁归竹回到卧室,顺带换了身更厚实些的衣服,揣上银两问道:“想不想上厕所?我现在陪你去一趟。”
    “我……”
    宁归竹想说不用操心这个,但考虑到外面的风雪,和现在的身体狀况,他咽下了话头转而同意了熊锦州的提议。
    上了厕所,洗干净手,堂屋前后的门都关上,熊锦州从厨房正门出去。
    窝在骡棚里的馒头被拉了出来,它倦懒的状态在走出骡棚的瞬间就清醒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
    熊锦州见状,只好将芦花被子又给它披身上,这才牵着骡子去套车架。
    宁归竹趴在窗边,看着人牵着骡子出门,等人转身关院门时,笑着抬手跟人挥了挥,“路上注意安全。”
    熊锦州面色一下柔和下来,也笑着道:“知道,进去吧,别吹着了。”
    “嗯!”
    院门阖上,窗户便也落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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