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三个幹活好手一起忙活,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地里的麥子就收割完了,然而这并不代表农忙结束。
    收完麥子, 还得守着暴晒两天, 然后抓緊时间将麥粒打下来,之后就是一直守着晒麥子, 晒幹之后没多久就会有衙役过来称重收税, 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熊锦州给寧歸竹揉着肩膀,有些懊恼道:“昨儿晚上该给你揉揉的。”
    昨天捆了一天的麦子, 今早起床的时候,寧歸竹差点起不来身,白天又顶着一身的酸痛繼续捆麦子, 都不知道怎么做完的晚饭。
    听见熊锦州这话,寧歸竹按住熊锦州的手,侧身看着他笑道:“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我之后也没什么事做。”
    熊锦州将他身体扳正,“不揉开等着它自己好的话,你能疼上十天半个月。”
    寧歸竹哑然, 不再阻拦。
    廚房里的热水烧开了, 熊锦州把洗澡水提到浴室里,喊了宁归竹一声,见人拿着衣服从堂屋后门出来, 说道:“一会儿把衣服放到外面,我先拿出去泡着。”
    “好。”
    宁归竹应声进入浴室,熊锦州回廚房重新添了些水烧着,坐在前院守着晒席上的麦子。
    中间琢磨着时间差不多, 还回后头把宁归竹换下来的衣服拿了过来,放在水里和澡豆一起浸泡着。
    两人交换着洗完澡,把衣服清洗幹净搭在晒竿上,宁归竹挽着袖子,翻了翻铺得厚厚的麦子。他们家院子够大,把竹枝和竹子堆在骡棚旁边之后,刚好能够放下两张晒席。只是麦子连着麦秆一起,堆得就有些厚了。
    翻过麦秆,两人坐回屋檐下,守着麦子休息。
    为了方便晒麦子,前院的大门暂时不会开,猫狗从后面的小门进进出出,旁边的林子成了它们玩闹的最佳天地。
    太阳西斜终于下落,将麦秆勾到中间,晒席两端往里一折,熊锦州将其拖回了堂屋中。
    “竹哥儿,我一会儿上山去抓蛇,你要不要去玩?”
    “抓蛇?”宁归竹抬眸,“什么时候去?”
    “天黑后。”
    宁归竹迟疑了下,“我跟着去的话,你会不太方便。”
    走山路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但是天黑上山的话,熊锦州必然会分心留意他,估计会很难抓到蛇。
    “没事。”熊锦州道,“本来就是上山玩,抓不到蛇,咱们去逮几只蛙也是一样的。”
    他都这么说了,宁归竹道:“那我去。”
    “行,我去问问大哥大嫂他们去不去。”
    熊锦州说着,就往前院去了,宁归竹摇摇头,把没弄完的竹编方框拿了出来,趁没人看着,动作麻利地往上编织。
    前院,听到熊锦州的来意,熊锦平诧异侧眸:“你是真不累啊?”
    昨天幹了一天,今天有些緊赶慢赶的,又收了大半天的麦子,从吃晚饭开始算,到现在还没休息满一个时辰呢,居然又开始琢磨上山抓蛇。
    熊锦州道:“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想吃蛇肉了。”
    “……”
    “你倒是敢想。”柳秋红经过,随口问道:“竹哥儿怎么说?”
    这蛇肉弄回来,熊锦州肯定是想要竹哥儿弄的,不提前征取到人家的意见,他就是有本事上天也是白想。
    熊锦州下巴一扬,得意道:“竹哥儿说跟我一起上山。”
    闻言,一家子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很是惊奇:“竹哥儿不是很累吗?这真是他自己说的?”
    这才多久啊,就恢复好了?
    熊锦州道:“我给他按了好一会儿呢。”
    既然主廚都动了心思上山,熊锦平开口道:“那就去吧,再找几个堂兄弟一起。”
    “行,那天黑后在村口汇合啊,我先回去弄火把了。”
    熊锦州得到大哥的回答就放心了,至于堂兄弟那边,反正他是不可能去的。去了容易被那些伯父叔叔拉着絮叨,又不像以前说那些近乎指责的教导,现在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对夫郎好点,搞得人憋闷还不能找兄弟们撒气。
    烦。
    那可是他的夫郎,他能对人不好吗?!
    熊锦州回到家里跟宁归竹说了大哥要去的好消息,宁归竹往后藏了藏篾片,问道:“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吗?”
    熊锦州挽袖子:“我去弄火把,竹哥儿你歇着吧。”
    “好。”宁归竹连忙点头。
    临时火把做起来还挺简单的,之前县里事情多,熊锦州经常弄火把赶路,这会儿在柴房里翻了会儿,找出了先前弄火把剩下的树脂和树皮,又随便拿了根粗细合适的木头,将东西挪到外面屋檐下开始折腾。
    他守在这里,宁归竹莫名不敢繼续编竹筐。干脆站起身走到熊锦州身边,看他弄火把。
    树皮撕成条,绑在木头一端,绑上一层,就在桶里用力蹭两圈,然后繼续缠。
    宁归竹看了会儿,视线落到桶里装着的固体上,凑近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树脂?”
    熊锦州:“松树的。”
    闻言,宁归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个度。松脂的用处很多,除了制作火把之外,它还可以用来做蜡烛、肥皂,还能抗菌消炎。当然,最重要的是,松脂可以用来制作沾虫剂,防治害虫。
    注意到宁归竹的神情,熊锦州问道:“这个很有用?”
    宁归竹用力点头,问熊锦州:“咱们这边山上的松树多吗?”
    “多倒是挺多的。”熊锦州道,“不过位置比较深,正好我明儿还有一天假,去山上给你弄点回来。”
    宁归竹想了下,“我们一起吧,之前还说要去山里找些植株回来种着呢。”
    “好。”
    火把做好放在旁边,熊锦州看着天色开始昏暗,找了布袋和钳子出来,又翻出了很久没用的火折子,“竹哥儿,我们走吧,先前我和大哥说好去村口汇合。”
    宁归竹偏头看了看熊锦州另一边的手,问道:“真的不用我拿一点吗?”
    “不用。”熊锦州牵着宁归竹的手,笑道:“你牵好我就好了。”
    “好吧。”
    两人说着话,避开家里的猫狗,从前院偷偷出了门。
    到村口的时候,这边已经有好几个人等着了,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看见他们携手而来,不由頓了頓。
    失策,早知道也带上家里媳妇/夫郎了。
    宁归竹礼貌地跟人打过招呼,牵着熊锦州的手往边缘站了站,堂兄弟之间面面相觑几眼,琢磨着当竹哥儿面,不搭理熊锦州也不太好,就主动问道:“你们家不是今儿才弄完麦子?怎么也不在家里歇歇,就喊着上山弄蛇?”
    熊锦州懒懒抬了下眼皮,“收两天麦子而已,有什么累的?”
    问话的兄弟:“……”
    说得这么輕松,这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收麦子是什么輕省活呢。
    宁归竹闻言,輕輕拍了下熊锦州的后腰。
    熊锦州一頓,抿了抿唇侧头看去,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幽怨。说是收了两天麦子,其实今天才申时初就完工了,而这样的效率背后,是长时间弯腰快速劳作的辛劳。
    再有本事的人在地里干这么多活都是会不适的。
    面对熊锦州的幽怨,宁归竹手上动作放轻,给他揉了揉后腰,视线心虚地移开。
    两人的互动并没有遮掩,旁边的兄弟们见了,没压住笑意哈哈笑出声来,熊锦州扫了他们一眼,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这几个兄弟也不怵他了。
    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吓唬到人。
    遗憾了两秒失去的乐趣,熊锦州享受了会儿宁归竹为他揉腰,反手握緊他的手,“我好多了,不用揉了。”
    宁归竹说他:“你这好得也太快了些。”
    天际只剩下朦胧的光亮,熊锦州看着他的笑容,有心想凑近亲上一亲,但碍于堂兄弟们在场,最终只是捏了捏宁归竹的手指,柔声道:“你帮忙,自然好得快。”
    宁归竹红了耳尖,眼角余光看见又有人过来,拉了熊锦州一下,转移话题道:“大哥他们过来了。”
    熊锦州抬眸看去。
    熊锦平拎着东西过来,身边跟着文质彬彬的熊才廉。
    看见他,熊财生稀奇道:“二弟,你居然愿意上山去?”
    熊才廉幽幽看了亲哥一眼,“哥,你但凡多听我说两句话,就知道我对上山很感兴趣。”
    熊财生:“……”
    啊这,有吗?弟你不是成天之乎者也吗?
    不靠谱的亲哥放在一边,熊才廉和其余几人点头打过招呼,看向据说是组织人的熊锦州:“人都到齐了吗?”
    熊锦州顿了下,看向自家亲哥。
    熊锦平刚清点完人,这会儿点头道:“都到齐了,走吧。先说好,咱们可不往深山里面去。”
    “放心吧,又不是嫌命长了。”
    这会儿光线还没有彻底暗下去,一大群人朝着林子的方向而去,等到进入树林,所剩不多的光亮被树冠遮挡住后,他们先后点燃火把。
    熊锦州将火把交到了宁归竹手里,依旧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人,不疾不徐地走在队伍中间。
    都是年轻人,凑在一起闲聊着,说的话题都挺有意思。
    宁归竹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偏头看向熊锦州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也是轻松愉快的。他不由抿唇笑了下,跟着熊锦州上了一个难行的陡坡。
    稍稍进入林子深处些,地面稍稍平坦点,不再全是陡坡后,一群人就散开了。拿着长长的木钳在周围翻动敲打,寻找蛇的踪迹。
    宁归竹跟在熊锦州身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保他们没有脱离其他人的视野范围。
    蛇是夜间活动的动物,只要眼睛够尖,找起来并不难。茂密的草丛被翻开,熊锦州动作利落地压住蛇头,弯腰伸手掐住七寸位置,换脚踩住蛇头,手中的钳子用力砸下。
    脑袋骤然被攻击,蛇晕晕乎乎的,熊锦州留意了下宁归竹所在的地方,抓起蛇往旁边大树上用力摔了两下,然后丢进布袋子中箍紧袋口。
    宁归竹问道:“这就死了?”
    “不一定。”熊锦州道,“晕了就行,没死的话还能吃新鲜的。”
    宁归竹:“……”确实新鲜。
    两人说着话,继续往前,寻找蛇的踪迹。
    天气越来越热,出来活动的蛇也越来越多,宁归竹看着熊锦州很快又抓到了第二条蛇,他举着火把往前面照了照,正琢磨着要怎么往上爬呢,熊锦州牵住宁归竹的手道:“不往前面去了。”
    宁归竹收回举着火把的手,看了眼其余人所在的方位,跟着熊锦州往回走,边走边问道:“为什么不继续往前了?”
    熊锦州说道:“这里上去有很长一段斜坡,天黑站不稳,抓蛇的话容易被咬。”
    “哦。”
    他们往回走了没有几步,就见前面几个火把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步伐来到他们附近,提高些许声音问道:“怎么了?”
    看见他们俩过来,熊锦平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来让他们看里面,说道:“才廉抓了一条毒蛇,正看着呢。”
    嗯?
    才廉?毒蛇?
    这个组合还挺稀奇的,两人往里看去,等看清那毒蛇的模样,宁归竹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问道:“死了没?”
    见他害怕,熊财生哈哈笑起来,“死了死了,这应该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了,才廉拿着石头一顿乱砸,愣是把它给砸死了。”
    熊才廉抹了把脸,“我能杀了这玩意儿就很不错了。”
    站在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确实很不错,这换成你哥遇上,他还不一定敢打呢。”
    “很毒?”熊才廉疑惑。
    “可不嘛,就没听谁被这玩意儿咬了,还能活下来的。”
    熊才廉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方才动手打这蛇,纯粹是看它姿势不太对,像是要攻击的样子,这才先下手为强,哪里知道是这么吓人的毒蛇。
    宁归竹在周围找了根长一些的棍子,伸出去拨了拨地上那条死蛇,确定它是真的没命了后才勉强放松身体。熊才廉打死的蛇不是别的,正是尖吻蝮,也就是传说中的五步蛇。
    熊锦州见宁归竹紧张,伸手握紧他的手,将棍子往旁边丢去,问熊财生熊才廉兄弟俩:“你们带了多的袋子没,单独装着,明儿带去县里。”
    毒蛇难抓,送去药铺里也能换些银子。
    熊才廉就是上山来逛逛,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这会儿自然而然地看向熊财生,熊财生又看向其他兄弟。
    “……”
    一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会儿,空出一个袋子来,夹着那毒蛇脑袋将其塞进布袋子中,然后迅速用草茎捆紧布袋子。
    有了毒蛇这一桩事,几人合计了下,发现加起来也弄了不少蛇,干脆打道回府。
    走出树林,头顶的月亮将村子照得极为亮堂,众人纷纷熄灭火把,开始商量去谁家弄蛇吃。
    都是年轻人,在场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五六,虽然大半都成了家,但依旧和爹娘住在一起,这个点弄蛇肉吃指定得挨骂,他们的视线就落到了熊锦州和宁归竹身上。
    有一说一,小夫夫俩是他们当中最自由的了。
    熊锦州挑眉,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先扭头看了眼宁归竹,见他没有什么异议,才轻哼道:“丑话说在前头,蛇得你们几个处理好。”
    “行,没问题!”众人齐声应和。
    他们说说笑笑地穿过村子到了两人家里,院门刚一推开,猫猫狗狗的就一窝蜂冲了上来,冲到半路发现进来了好多好多陌生人,两只猫儿一转身,顺着竹枝堆一路到了高处,警惕地盯着人类。
    熊锦州对宁归竹道:“竹哥儿你先休息,我带他们去收拾蛇去。”
    “好。”
    宁归竹目送他们一群人去了廚房,走到竹枝堆朝着上面的小猫伸手,“三宝四喜乖,快下来,让我抱抱。”
    两只小猫看看伸手的人类,再看看不远处闹哄哄的一群,踩着细细的竹枝来到宁归竹的手边,宁归竹眼疾手快抓住两只的后脖颈,将其抱入怀中。
    两只猫越来越大,身上的花色越发清晰,明显的斑状般纹路让宁归竹不得不承认,这两只大概不是真正的小猫咪。
    不过两只够乖,平日里互动看着跟小猫咪也没什么差别,左右现在这些小宝贝还没被列为保护动物,宁归竹心安理得地养着。
    进入人类地怀中,身上的皮毛被手指仔细摸过,三宝四喜舒服地咪呜咪呜,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小动静。
    大旺二彩追着熊锦州屁股后面跑了两圈,很快被一条条大长腿迷惑了视线,等跟前的人蹲下来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它们不认识的。两只茫然片刻,仰着脑袋找了会儿,没找到熊锦州,又听见另一边院墙下猫咪的小动静,它们撒腿朝着宁归竹所在跑去。
    两个多月过去,小狗已经变成了半大的狗子,宁归竹蹲在地上被它们冲过来用力一蹭,差点没原地坐下。
    他无奈伸出手,顺着狗子的意愿摸摸头抓抓下巴,然后放下猫,脚下生风地逃了。
    人类就两只手,实在没办法对四只崽子雨露均沾。
    到后院摘了些葱和辣椒,宁归竹回到前院将其清洗干净,看了眼正在处理蛇的几人,说道:“蛇皮刮掉鳞片留下来,我弄个凉拌蛇皮。”
    “嗯?好。”站得最近的男人拎起才剥下的蛇皮,在桌上找了个空碗先放进去,提醒没听见的几人:“竹哥儿说一会儿弄凉拌蛇皮吃。”
    闲聊的几人闻言回过神,将剥下来的蛇皮都放了进去。
    他们这里忙活着,看见宁归竹手里拿着葱和辣椒,问道:“竹哥儿,家里还差什么不?我们看看家里有没有,一会儿去拿过来。”
    闻言,宁归竹的脚步一顿,问道:“有薑和大蒜吗?”
    听见宁归竹的问题,有人立即开口道:“我家大蒜是才收回来的,不过薑没多少了。”
    “薑我家有多的。”另一人接话。
    见他们家里有,宁归竹就说了一下需要的数量,先将葱和辣椒放到厨房里,把家里有的调味都搬了出来,放到灶台旁边的长桌上,稍微琢磨了下蛇肉的做法,拿起餐桌上的蒲扇走出厨房。
    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将大家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宁归竹扇着扇子驱散热意,背靠墙壁懒洋洋地打着瞌睡。
    熊锦州无意间看到这一幕,洗干净手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宁归竹面前蹲下身子。
    宁归竹睁开眼,“怎么了吗?”
    熊锦州握着他的手,捏着手指问道:“是不是困了?”
    “还好。”宁归竹轻轻用力,钩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说道:“我还等着吃蛇肉呢。”
    熊锦州道:“要不你回去睡?我们做好了喊你起来吃。”
    每年一进入夏天,蛇就是家里出现最多的肉食,他们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宁归竹,但弄个蛇肉还是没问题的。
    宁归竹闻言,手中的蒲扇对着人轻轻扇了扇,笑话他:“我去睡了,你们是会做蛇皮呢,还是会做口味蛇?”
    熊锦州:“……”
    他侧脸压着宁归竹的手,无奈笑了下,说道:“那就辛苦你守着了。”
    宁归竹道:“一会儿多给我吃两口就行。”
    “放心,肯定的。”
    确定宁归竹没有回去休息的念头,熊锦州起身回到院子里,继续收拾没弄完的蛇肉。
    他们一群人上山,收获最少的都有两条,弄出来的蛇肉还有不少。
    等到收拾完,熊锦州才去喊宁归竹进厨房,先前说好去拿薑和大蒜的两人已经出了门,其余人倒是想守在厨房里等着美食出锅,但熊锦州觉得站在厨房里会挡了夜风,就全给赶了出去。
    宁归竹看了下用盆装着的蛇段,锅中烧水将蛇肉倒进去,放入葱结。这一步熊锦州见过,问道:“焯水捞出?”
    “是。”
    宁归竹刚点完头,熊锦州就推着他,让人在窗边坐下,“那你先歇着。”
    宁归竹:“……”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熊锦州朝着外面一探头,问道:“有谁要干活的?”
    能大晚上一起去山上弄蛇的,都是平日里家里关系就不错的,也就是说他们都跟着宁归竹学过手艺,知道他做菜有多好吃,这会儿听到熊锦州的话,立即争先恐后地报名。
    熊锦州随手指了两个,在他们进来之后,才笑着把这会儿要干的活说了。
    进来的两人:“……”
    说得好听是等焯水,其实就是烧着火,等锅里的肉煮好。
    见两人被骗了,外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宁归竹听着他们的动静,嘴角不由也透出几分笑意来,靠着厨房的窗口看向外面,月夜皎洁明亮,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炎热,这样的日子感觉格外美好。
    去拿姜和大蒜的两人回来了,宁归竹起身,切了些姜片放到锅中,盖上盖子继续煮着。
    熊锦州问道:“竹哥儿,剩下的蒜和姜要怎么弄?”
    宁归竹:“姜切片,蒜切末,拿碗装着放旁边。”
    “好。”
    带来的蒜就那么多,一人分个三五瓣的,很快就剥干净了,熊锦州把姜洗干净,剩下的交给了主动请缨进来干活的两人。
    锅中的水已经烧开,撇去浮沫再稍微煮上一小会儿,宁归竹将其盛出放在旁边沥水,问大家道:“要不要炖一锅蛇湯?”
    被征求意见,吵吵嚷嚷地问了几句后,有人探头道:“炖蛇湯麻烦吗?”
    这就是想要的意思了。
    宁归竹道:“不麻烦,就是得最后才能喝。”
    “那……”探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炖一锅蛇湯吧。”
    在他说话的时候,宁归竹已经分了些蛇肉到旁边的瓦罐中,放入姜片后扭头道:“锦州,洗两片桂皮放进去,小火炖着。”
    “好。”熊锦州打开橱柜取出桂皮。
    蛇汤在瓦罐里炖着,在厨房里帮忙的两人动手舀走锅里的水,宁归竹守着铁锅烧干,将家里的油全部倒进了锅里。
    等到油温升高,宁归竹铲了些蛇肉放进去,心里默数三十秒后快速捞出。
    见进来帮忙的两人看得认真,把锅铲递出去说道:“你们动手试试?这样在油里爆一下就捞出来。”
    “哎好。”
    一人动作快些,迅速伸手接过锅铲。
    宁归竹趁着他们干活的时间,从橱柜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又舀了些面粉,加水后打入鸡蛋搅匀,放入食盐稍稍调味,宁归竹来到灶台旁边看了看,在盆里划了一半蛇肉到一边,示意他们不要动这些。
    等他们弄完,宁归竹夹着留出来的蛇肉在鸡蛋面糊中滚上一圈,然后放到锅里油炸。
    裹了面糊的蛇肉经过复炸后放在旁边,宁归竹将油爆过的蛇肉重新入锅,开始做口味蛇,同时道:“锦州,磨一点花椒粉出来放着,我有用。”
    熊锦州扇风的动作一顿,“等一下。”
    他出去不知道跟凑一起闲聊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就把磨花椒的任务交了出去,重新回到宁归竹身边给他扇风去热。
    口味蛇极具穿透力的香味爆发出来,在外面说笑的人忍不住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忍不住感慨:“竹哥儿怎么做什么都这么香。”
    “好像就没他不会做的。”旁边有人笑道。
    他们闲聊着,说起最近新开始弄的生意,问道:“你们来送过银钱没?”
    “就第一天卖完东西来了一趟,之后还没送过。”
    “我们家也是,我娘早上还说呢,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约个时间一起来送比较好?竹哥儿看上去跟老二一样,不是很喜欢热闹。”
    他们有几家也有排行第二的,但在外说起熊家老二,必然是指的熊锦州。
    “一起来的话,明天?最晚的是财水家吧?你们满七天了没?”
    被点名的熊财水点了点头,“明天就是第七天。”
    “那行,明天晚上来。”熊财生敲定,“没问题吧?”
    众人摇头。
    熊锦平听到他们的对话,默默走远了些,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他们家这一回是准备攒到一两半再给竹哥儿送过来,不好和几个堂兄弟家里一起送。
    凑在一起的众人聊完才发现他在不远处蹲着逗狗,想了下没有喊着人说,熊锦平和熊锦州是亲兄弟,人家再不爱热闹也不可能嫌弃熊锦平,用不着他们拉着人一起。
    聊完事情,好不容易转移开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厨房里面。
    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想流口水。
    这阵香味飘出院落,随风席卷村庄,已经上床的村民骤然睁眼坐起来,趁着月光明亮在外歇凉的人握紧了扇子。
    不是,大半夜做什么饭啊?!
    看着做好的口味蛇出锅,熊锦州将装满的三个大菜碗端到窗边餐桌上,探头问外面的人:“先给各自家里送一碗回去?”
    夏天的蛇再好捉那也是一份肉,既然是肉就没有吃独食的时候。
    听见熊锦州的话,人群中站起来几个人。
    好几家都是一起出发,他们中出一个人进厨房就行,熊锦州夹了一碗,走出厨房时正好见熊锦平过来,把手里的蛇肉往他手里一塞,“正好,大哥你送回去就行。”
    熊锦平:“……”
    熊锦平正要走,听见宁归竹在里面道:“不着急走,椒盐蛇肉也拌好了。”
    先前复炸过的蛇肉倒进烧干的锅里,宁归竹将磨好的花椒粉和食盐、辣椒粉拌在一起,倒入锅中翻拌均匀再度盛出。
    几个人端着两碗菜出了厨房,宁归竹洗干净锅,把蛇皮丢进去煮着。
    熊锦州放下扇子,给他捏了捏肩膀,“凉拌的简单,这个一会儿你在旁边说,我来弄怎么样?”
    宁归竹想了下,笑着道:“好。”
    等送了菜的人回来,一群人才各自拿了碗筷分蛇肉,宁归竹在旁边道:“我和锦州的放一个碗里,两样菜分开装。”
    分菜的熊才廉应了一声,先分了他和熊锦州那一份。
    ——做饭的先吃。
    宁归竹端着两个碗,美美离开人群,笑着和坐在灶台前看火的熊锦州晃了晃手中的碗,他坐到熊锦州身边,说道:“口味蛇是先前吃过的,就是加了点姜蒜而已,味道差别应该不大,你尝尝椒盐蛇肉,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熊锦州闻言,筷子夹了一块椒盐蛇肉。
    表面的蘸粉味道很浓郁,咸香中带着些许辣意,蛇肉经过两次油炸,表面形成了金黄的脆壳,但内里的蛇肉还是柔软多汁的,再加上蛇肉紧实,油炸后还保留着弹性,咀嚼的时间稍稍长了些,因而蛇肉本身的清甜也凸显了出来。
    熊锦州吃完蛇肉才开口道:“是很好吃,和口味蛇不一样的好吃。”
    喜好被肯定,宁归竹笑弯了眼。
    口味蛇以辣味为主色调,每一块蛇肉入口,都代表着强烈的味觉冲击,相较于上次,这回加入大量姜片蒜末,还有新鲜的辣椒块,吃起来味道层次感更加丰富。
    他们夫夫俩坐在一起说话吃东西,本来想夸赞两句的人扭头看见这一幕,又把脑袋转了回去,随便找了个人边吃边闲聊。
    这边吃着,锅里的蛇皮也煮得差不多了,熊锦州起身,听宁归竹的指挥做凉拌蛇皮。
    煮好的蛇皮泡在冰凉的井水中,锅中烧油,倒入蒜泥辣椒爆炒,然后放入酱油、食盐翻炒一遍,盛到碗中,蛇皮捞出抖干水分倒进碗里,加入些许陈醋翻拌均匀即可。
    这样弄过的蛇皮酸辣爽口,口感Q弹劲道,味道也是一绝。
    熊锦州收拾蛇皮的时候,宁归竹打开瓦罐盖子,将里面的桂皮挑了出来,闻着蛇汤的香味,往里面加了点食盐,然后盖上盖子继续焖煮。
    食物的香味经久不衰,村子里的人睡不着,干脆也搞了火把,三五成群地上了山——就算自己家做的没那么香,但好歹也能吃点儿解解馋不是?
    去送蛇皮的几人回来,提了嘴村里人上山的事情。
    熊才廉闻言,咽下嘴里的口味蛇,问道:“有没有跟他们说山上有毒蛇的事情?”
    熊财生乐道:“谁不知道山上有毒蛇啊,放心吧,这个用不着咱们操心。”
    “哦。”熊才廉回来得少,对村里的人也不了解,听熊财生这么说就道:“那就行,就怕那些不讲理的,到时候出了事,把由头怪咱们大晚上弄吃的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熊才廉又吃了口肉,见他们不吭声了,头皮发麻:“咱们村里还真有这种人啊?”
    “你吃你的。”
    熊财生没搭理他,指了几个人道:“走,咱们去村里逛逛,看那几家子有没有去。”
    “葛家应该不能这么不要脸吧。”被点到的人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
    “那一群沾亲带故的有几个要脸的?”
    几个人匆匆走了,留下来的人对视一眼,吃了口蛇肉压压惊。
    出去的兄弟们回来得很快,进来就笑呵呵地道:“行了,安心吃吧,山上看见毒蛇的事情都说了。”
    这时候上山,就数那些本就害怕的人容易出事,听见他们上去没多久就遇见了毒蛇,这群人自己就打了退堂鼓,剩下的基本都逮过蛇,没什么好操心的。而且他们话说在了前头,真要摔了或者遇到了毒蛇,也找不到他们头上来。
    一群人安心品尝着蛇肉,再喝一口鲜美的蛇汤,就着清凉的夜风喟叹一声,幸福。
    宁归竹困得很了,也没注意他们堂兄弟之间在聊些什么,把没喝完的蛇汤塞熊锦州手里,打了个哈欠道:“我先回卧室了,你们慢慢聊。”
    熊锦州放下手里的碗,“我送你过去。”
    看着宁归竹飞速进入梦乡,熊锦州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朝大家示意了下,“声音别太大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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