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树梢上的鸟雀叽喳叫唤着, 将中午衬托得更加静谧。
    熊錦州朝着窗外看了眼,在起床关窗户,和抱着夫郎继续睡覺中纠结了会儿, 还是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抱不抱夫郎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忽然起床可能会吵醒睡覺的寧归竹, 万一害得他下午没精神上课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 熊錦州理直气壮起来。
    有些人表面上一派正经高冷,心里其实比小孩子还幼稚。
    但没办法, 谁让他会装呢。
    寧归竹睡眼惺忪地醒来,大脑还有些迷糊,靠在身邊人的胸膛上懵了会儿, 等到彻底清醒的时候,羞臊也慢半拍爬了出来,他腳趾抠床地坐起身。
    熊錦州也坐起了身,顺手将寧归竹的长发整理到身后,说道:“还差一炷香的时间上课,你醒醒神,给你倒杯水喝吗?”
    “好。”
    寧归竹应声, 见熊錦州没察覺到方才的尴尬直接下了床, 这才跟着起身,穿戴好衣服,坐在床邊收拾长发。
    熊锦州转身, 就见宁归竹垂着眸正在解发结,他端着茶水近身,“我来。”
    说完,趁宁归竹还没反应过来, 将茶碗塞到宁归竹手里,半蹲下身伸手去帮他解发结。
    宁归竹的头发很顺,发结解起来并不难,熊锦州将那一块地方的长发梳理好,说道:“一会儿我去买两把梳子。”
    熊锦州是个随意的,他对头发就是布条一捆就完事的态度,有时晚上睡覺都懒得解开,家里也就没有备梳子。
    “不用。”宁归竹将空了的水碗放下,理了理头发道:“我头发很少打结,用不着梳子。”
    听到很少打结,熊锦州顿了顿,随即目光飘忽。
    该不会是他玩打结的吧……
    宁归竹见他没有坚持,还以为熊锦州是被他说服了,就将这件事丢到了一邊,拿起木簪将长发挽成馬尾。
    一炷香就是半个小时左右,也没有让他们继续闲聊的时间,两人整理好衣服,就匆匆朝着纺织坊的方向而去。
    纺织坊是陈縣令到任之后安排的,距离处于城池正中心的縣衙较远,两人到学堂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
    宁归竹朝着熊锦州挥挥手,“我进去啦,晚点你来接我哦。”
    “好。”
    熊锦州看着宁归竹进入学堂,视线收回时无意扫过教室内的其他人,见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被人惧怕还真是方便,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人欺负竹哥儿。
    完全想不起他之前还因为这名声讨不到媳妇夫郎,熊锦州哼着小调腳步松快地回了縣衙,拎着还在打瞌睡的捕快们出去巡逻。
    一群捕快:“……”
    不是,老大,你是不是太精神了点?
    一天课程结束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具体时刻则是由宁归竹定。
    基础的知识点宁归竹昨天就说完了,上午只带着他们复习了一遍,然后就是让人自己上手纺织,练习的时间长,达到预定目标的时间也就比较早,因而宁归竹提前宣布了下课。
    熊锦州还没有过来,宁归竹一个人出了纺织坊,朝着远处的縣衙而去。
    安和县是旧城改建,城里不是所有坊都有高墙和坊门的,从纺织坊出来之后,就是平安坊的民居,来往的百姓还挺多的。
    不过可能是有什么规定,这邊并没有进行买卖的摊贩,总体而言还算冷清。
    这还是宁归竹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县城里溜达,心中的好奇就有些压不住了,他观察着平安坊内来往的人群。平安坊内的人穿着大多寻常,但是都很规整,看不到补丁的痕迹,正是快要做晚饭的时间,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里更是十个有两个买了肉。
    在古代,这里的人应该算得上中产阶级了。
    “竹哥儿。”
    熊锦州的声音传来,宁归竹停住步伐扭头看去,见熊锦州从侧面的巷口出来,转身小跑过去,主动分享道:“今天挺顺利的,我就提前下了课。”
    “那挺好。”
    熊锦州察觉到有人的视线飘来,抬眸往那边看了看,笑着去牵宁归竹的手。
    宁归竹扭开脑袋,看向他走来的巷子,手却没有避开,“你是不是还要忙?我先去藥铺看看腿,然后去县衙等你?”
    “没什么事了。”熊锦州不想分开,但话出口后又想起件事情,只能转而道:“我先送你去藥铺,然后到县衙点个卯。”
    点卯本来只有上值的时候需要,当今上位之后没两年,就变成上下值都要了。
    “好啊。”
    宁归竹没察觉到话头的变化。
    县衙看着小小的、穷穷的,真的身处其间行进起来,又会感觉很大很大。
    宁归竹和熊锦州走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才抵达藥铺,也幸好宁归竹提前放了学,他们到藥铺的时候,老大夫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休息。
    “罗大夫,麻烦您帮忙看看膝蓋。”熊锦州给宁归竹拉开凳子,朝着药柜边的老大夫招呼道。
    罗大夫拿起帕子擦着手过来,问宁归竹道:“膝蓋怎么了?”
    “先前在雨里跪了段时间,揉了好几天都没散掉淤,您看看,可别落下病根了。”熊锦州直接就把话头接了过去。
    宁归竹:“……”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罗大夫脸色变幻,无奈开口解释道:“是成亲前弄的,锦州给我弄了些好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就想着换换药膏。”
    “哦,这样啊。”罗大夫神情中的一言难尽瞬间消散,笑呵呵地道:“先让我看看你膝蓋什么情况,没问题吧?”
    还是那个原因,朝廷初立,世道对女人哥儿也宽松些,看病露个腿啊胳膊的都是小事。罗大夫还是考虑到熊锦州的威名,才开口问了这一句。
    “能有什么问题。”熊锦州说着就要给宁归竹挽裤腿。
    在家里也就算了,这在外面,他又不是手断了不能动,宁归竹脚一挪躲开了熊锦州,自己把裤腿挽了起来。
    罗大夫看着宁归竹腿上残留的淤青,伸手去按的同时,观察着宁归竹脸上的神情,同时随口问他疼不疼。
    说实话,就凭老大夫这手劲,宁归竹感觉哪里都疼,又哪里都不疼。
    他茫然着给了回答。
    罗大夫什么病患没见过,自有一套判断标准,收回手又问道:“这伤有多久了,揉了多久?先前是什么感觉?”
    这些问题熊锦州回答不了,搬来板凳安静坐在旁边看着。
    宁归竹道:“半个多月了,刚开始没痛感,但走多了路后有时会弯不了膝盖。揉也揉了十多天,可能是药好,痛感也不是很强,就是有时候麻麻的。前段时间下雨时膝盖有点木……”
    宁归竹早就习惯了忍痛,这些事别说讲给熊锦州听,他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记忆都是模糊的。
    罗大夫都听沉默了。
    他聞了聞刚刚按过宁归竹膝盖的手,上面携带了些许药膏的气味,皱着眉辨别了会儿,无语道:“得亏你们俩还知道揉,不然最多两年,这双腿就彻底用不了了。”
    闻言,宁归竹脸白了下,“这么严重?”
    他知道跪久了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也从原主的记忆力知道跪的时候有多疼,但这种知道跟亲身经历是不一样的,没办法给他带来真实感,以至于他的谨慎也只停留在口头上。
    熊锦州牵住他的手安抚着,“罗大夫,那现在呢?是不是没什么事了?”
    “药好,揉的也仔细,确实恢复得还行。”罗大夫点着头,又问道:“你们要开方子吗?”
    他这里看病便宜,但开方子抓药就费錢了。
    昨天就商量着来看腿,宁归竹早上从他那一百两中拿了十两出来,闻言直接点头:“当然。”
    这种伤,抓药可不便宜。
    罗大夫看了熊锦州一眼,见又高又壮的男人坐在凳子上,还在揉他家夫郎的手,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了药方去抓药了。
    熊锦州没注意他,见他走了,不用担心会打扰到诊治,这才开口对宁归竹道:“你别太担心,罗大夫刚刚不是说了嘛,咱们的药好,揉的及时,没什么大碍。今天换了对症的药好起来肯定快。”
    宁归竹还心有余悸着,听熊锦州这么说,勉强笑了下道:“我知道,没担心呢。”
    成亲这么久,熊锦州哪里看不出他的真实心情,只是宁归竹不肯承认,他也就只好当不知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手背,希望能借此给他提供些安抚。
    罗大夫拎了两包药过来,“这是喝的,一天一次,什么时候喝都行,三碗水煎作一碗,最多熬三次。”放下药包,又道:“贴的药膏得明天才能弄出来,总共是三两四錢,你们是一次性结了还是分开给?”
    “一次性,麻烦了。”宁归竹取出那十两的银锭子。
    之前在领赏银的时候,宁归竹特意拜托人拆分了给,当时想的就是用錢的时候方便拿取,谁知道这么快就要拆分一个银锭了。
    罗大夫很快找了六两六錢给两人。
    六两宁归竹收着,六百个铜板太重,就到了熊锦州手里。
    罗大夫看小夫夫俩感情还不错,在人快离开药铺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日常活动没什么事,但痊愈之前尽可能别走远路。”
    听到这话,两人先是道谢,接着面面相觑。
    从小河村到安和县,这段路可算不上近。但不来往是不行的,答应了县令的事情总不能做到一半就不干了。
    宁归竹很快想通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牛或者骡子?”
    牛就不用说了,从古至今的壮劳力,骡子不管是耐力还是力量都比驴要强,在不考虑高价的馬匹的情况下,这两个是最好的选择。
    宁归竹就一个想法,买都买了,当然要挑好的买,日后只要好好照顾着,家里接下来几年都能轻松些。
    熊锦州对别的没概念,这种牲畜还是知道的,听到宁归竹这话就道:“会不会太贵了些,背你走路的话,驴子也可以的。”
    “只走路当然可以,但想要牲畜干活的话,驴就不太顶得了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说服了熊锦州,这边距离卖牲畜的地方有些远,熊锦州干脆在宁归竹面前半蹲下身道:“我背你。”
    宁归竹脑海里还回荡着罗大夫的那段话呢,这会儿也不害羞了,拿过熊锦州手里的铜钱串和药包,往熊锦州背上一趴,“走吧。”
    熊锦州站起身,手挪了下位置,确保能背稳宁归竹后,就这么带着人招摇过市。
    看见的人:“嘶——”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蛇窝了-
    马肆。
    这里常年都有买卖的鸡鸭牲畜,来往的人不算少,味道也比较重,宁归竹被熊锦州背着,视野高了一大截,很快就看到了牛和骡子,拍了拍熊锦州的肩膀,给人指路:“先去那边看看骡子。”
    熊锦州顺着他指的方向,穿过挡路的人群走到了卖骡子的那家人面前。
    “这骡子怎么卖?”宁归竹从熊锦州背上下来,指向看着像是成年了的那匹骡子。
    卖骡子的是个中年人,抬眸看来时的神情还挺骇人的,不过宁归竹见多了熊锦州被人误会的场景,也没将他的神情放在心上,等待对方的回答。
    那中年男人注意到熊锦州,稍微收敛了点说道:“八两半,要就带走。”
    八两半?宁归竹的手瞬间收了回来,买不起买不起。
    知道牲畜贵,但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点?怪不得古代农村人把牲畜看那么要紧呢。
    他打了退堂鼓,凑熊锦州面前嘀咕道:“其实咱们也可以坐驴车来回,估计到我教完学生那天,加起来都用不了一百文。”
    一百文就是一钱,很便宜了。
    看宁归竹这扣扣搜搜的样儿,熊锦州没忍住笑了,劝道:“这家贵一些,咱们再去别家看看。”
    宁归竹叹气,“看看吧。”
    家里剩下的钱加起来也快有一百五十两了,但那一百两的赏钱来得太快,跟空中楼阁似的,宁归竹心里不太踏实,有时候甚至有种那钱不是自己的钱的感觉。
    熊锦州从他手里接过重物,牵着人就要往别的地方去看看,那中年大汉看着两人的背影片刻,收回视线拍了拍身边骡子的脖子,“你啊,没福气咯。”
    熊捕头谁不知道啊,中年大汉可是听人说过,他先前抱回家的那两只狗天天都有馒头面条吃,伙食比一些人都要好。
    骡子甩了甩脑袋,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夫夫俩根本不知道他们家狗的伙食状况都被传出去了,两人在马肆里逛着,看了骡子又看牛,中间还远远观望了下马儿,始终挑不到满意的。
    倒不是其他家的牲畜就格外差些。
    只是……
    能驼人的牛价格在十两往上了,十两内的都是小牛犊子,虽然看着也不小,但宁归竹担心会压坏了,回头长不高,大了也干不了活。
    骡子的话,价格在第一家的报价上,有上下一两的差额,品相比第一家好的价格更贵,价格比第一家低的品相会差很多。
    宁归竹纠结着,还是往第一家走去。
    熊锦州在旁边安慰:“这说明你眼光好,一眼就看到了最合适的。”
    宁归竹轻轻睨了他一眼,“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好听了。”
    熊锦州得意,“那是!”
    之前不吭声那是不熟,现在越来越亲近,好听话不跟夫郎说还想跟谁说?
    宁归竹:“……”
    回到第一家,那中年大叔正在跟旁边的人闲聊,看见他们两个回来有些惊讶,“这是没挑好吗?”
    八两半的骡子价格确实不算低了,马肆卖骡子的人也不少,他还以为这两人早就挑好回去了呢。
    宁归竹摇摇头,看着旁边的骡子,问道:“这骡子多大了?”
    中年人见他正式问了,跟旁边打了声招呼说晚点聊,走过来道:“才两岁,您看看这腿这肉,干活是把好手。”
    骡子三到四岁成年,两岁确实很小了。
    熊锦州奇怪,“怎么这个年纪拉出来卖?”
    一般来说,卖牲畜的人家要么会在牲畜断奶时就卖了,省掉中间养大的花销,要么是养到成年之后再拉出来卖个高价。
    两岁多这个年纪卡得不上不下的。
    听熊锦州问,中年人直白道:“这玩意儿不听话,吃得差了会掀棚子,你要是抽它,它能记上四五天就为了啃你一口。”
    “……”
    噗嗤!
    宁归竹险险忍住了笑声。
    熊锦州也是无语了,还是继续问道:“好的是指?”
    这个时节外面到处都是新鲜的青草,养骡子卖的人家里应该也不差秸秆,按理说吃食上是不会出问题才对。
    中年人说起这个就想叹气,“苞谷红薯的它都要啃,前儿又偷吃了个糙馒头,这谁家乐意养啊……”
    话到这里停了下来,他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
    也就是宁归竹和熊锦州在这里问,这要是换一个人,这毛病他半句都不会提,将骡子卖出去完事儿。偏偏有个熊捕头在,但又好巧不巧的,人家对畜牲大方啊!
    中年人觉得这骡子生来就是要去捕头家的。
    宁归竹纠结着那八两半,看那骡子脑袋越来越近,像是在好奇他和锦州,忍不住伸出手。
    “哎,小……”
    中年人提醒不及,宁归竹的手已经落到了骡子脑袋上,骡子习惯性地晃了晃脑袋,但幅度并不是很大,并没有将宁归竹的手甩开。
    宁归竹又摸了两下,收回手对中年人道:“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你留着它,明儿再交易怎么样?”
    中年人瞥了眼熊锦州,飞快答应了,生怕回答得稍微晚点,这桩交易就打水漂了。
    定好骡子,熊锦州找了个茶摊,让宁归竹坐着休息,他则是匆匆回县衙点了个卯。
    卢主簿看他拎着好几串铜板,奇怪道:“之前不是说你每月就五十文了吗?”
    这跟五十文的差别有点大啊。
    熊锦州闻言晃了下手里的铜钱串,说道:“竹哥儿膝盖不舒服,刚带他去药铺看了看,这是找的零钱。”
    竹哥儿?
    卢主簿瞬间就精神了。因着纺织这件事,宁归竹现在可是县令心里的大宝贝,听他膝盖不舒服到要去看大夫,卢主簿忍不住追问:“什么情况?大夫怎么说的?严重吗?”
    “挺严重的,大夫说要不是我们上了药,他腿就废了。”说到这个,熊锦州心里就不舒坦,不过情绪没必要释放给外人看,“不过现在没什么事,抓了药,定了骡子,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卢主簿:“这么严重啊……”
    他拍拍熊锦州的肩膀,“自家夫郎还是多上点心,回头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过来找我,咱们兄弟之间说句话的事。”
    熊锦州:“?”
    直到走出县衙老远,熊锦州都还在嘀咕,他跟主簿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远远的,能瞅见安置宁归竹的茶摊了,熊锦州定睛瞧去,就见宁归竹那张桌子还坐了两个陌生汉子,关系好不好的事情顿时就被熊锦州抛到了后面,快步靠近,手掌虚虚按住宁归竹的肩膀,冷厉的视线落到那两个人身上,“竹哥儿,这两个是你朋友?”
    “哎?你不认识?”宁归竹倏地抬眸。
    听见宁归竹这话,熊锦州的眉头瞬间皱起,对面那两人早在他出现时就察觉到不好,见熊锦州这副神情,抬脚就要逃跑。
    熊锦州虚按着宁归竹肩膀的手轻轻一用力,宁归竹莫名觉得熊锦州这是让他不要动的意思,因而想要起身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就这片刻的时间,熊锦州已经冲了出去,一脚踹在一人后心处,同时手中的大刀连着刀鞘一起甩了出去,砸在了跑得更快的那人脖颈上。
    被踹的那人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后者则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宁归竹抱着不知何时落入怀中的铜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惊叹出声:“好厉害!”
    这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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