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记者按灭了录音,刚想开口,就听陈心道,“放完了吗?放完了就走吧,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这个人压根就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十几年前就死了。”
    听录音的过程中,陈心也想明白了,这人明摆着是想套自己的话去欺负妈妈,他陈心才不会上当呢。
    一听这话,记者不乐意了,手上的力加重了几分,他听到了陈心的痛呼,他刚想开口,猝不及防间,剧烈的疼痛将他包裹。
    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顾识澜推门而入,一路气势汹汹,直接腿一抬把记者踹飞了出去,再随手抄起桌上的玻璃瓶,抬手就往记者头上砸,啪嚓一声,瓶身碎后,豆奶直接淋着了记者整张脸,顾识澜一套动作一声不吭行云流水,砸完后就直接拎着领子把人拖了出去,丢在地上。
    记者瘫在地上,脑子晕晕的,甩甩脑袋,慢慢睁开眼,世界在摇晃,视线中先是一双锃亮的皮鞋,一路往上,是个穿西装的人,他暗道不好。
    不等他慢慢抬头,下一刻,顾识澜直接用力碾了两脚他垂在地上的手,边碾,边躬身提起他身前的上衣,强行让他坐了起来,疼痛与恐惧的加持下,记者脑子瞬间清醒。
    那张脸离他很近,打他的人面目狰狞,眼底猩红,低声问他谁让他来的。
    想了想身后的人,又想了想他承诺给自己的那些钱,记者犹豫了。
    皮鞋动了动,又开始碾他的手,记者痛叫出了声,面前人又将他往上面拎了拎,他听见他压着嗓子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弄死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刚刚对自己的动作,他的装扮,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还有他的语气,真的给了记者一种,生命被威胁到了的感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顾识澜的耐心即将耗尽时,记者终于开了口,“我、我全都告诉你,你、你放过我!”
    闻言,顾识澜把他随手往地上一丢,转身之时看了一眼刚刚赶来的房真存,房真存懂了。
    记者的手被踩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头上也有伤,正好这里是医院,房真存压着他去看,用顾识澜的钱给他开了个单人病房,外头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说是守着,实则是监视。
    留下他后的具体事宜,顾识澜哄完陈心才有空通知。
    病房内,陈心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抱着二狗熊,缩成一团,不断抽泣。
    顾识澜站在病床前,一只手伸伸缩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没出声,悄悄从一边给被子拉开了个缝,一条很小很小的缝,再慢慢慢慢地,把缝隙拉大。
    这样一直闷的,别闷出事了。
    顾识澜知道自己拉开小缝会惊动陈心,他故意的。
    果然,陈心从里面一把把缝隙给按了下去,哇哇哇地哭的更大声了。
    于是顾识澜又换了个地方,在原来小缝下面一点的位置,重新开了个小缝。
    果然,陈心仍旧从里面一把把缝给按了,按之前还打了一下顾识澜的手。
    于是,顾识澜又开始了第三次行动。
    陈心忍无可忍,在被子里无能狂怒踢了踢,鼻音很重地问他,“你要干嘛呀!”
    吼完,继续抱着他的二狗熊抽泣。
    肯出声就好办了。
    接着,顾识澜蹲下身,语气温和,“你猜,他为什么会过来找你。”
    陈心没反应,陈心不说话,陈心继续抽泣,但顾识澜知道,他听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给了陈心足够的思考时间,可能陈心没觉得,但顾识澜发现,他抽泣的声音在慢慢变小。
    等基本不变了时,顾识澜再次张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你妈妈吗?”
    这次,等了一会儿,陈心终于开口说话了,“为什么?”
    顾识澜语气里面带着笑,“其实,你妈妈是为非常厉害的女性,顶尖的企业家,像她这种人,注定是被各方势力暗中窥伺的。”
    被子抖了抖,是被子里的陈心在点头,“我妈就是这么厉害的女性。”
    话里还有点骄傲。
    顾识澜有点想笑,“在你昏迷前,你们还没相认呢,外界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在你昏迷后,盯着她的那些人,却发现她三天两头总是来医院,还拍到了她哭着出去的照片。所以陈心,你懂了吗?”
    顾识澜又等了他一段时间,陈心点了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又哽咽地问道,“我有种感觉,那段录音就是妈妈的,对不对。”
    顾识澜点头,“对。”
    听了他的回答,陈心心中更难过了,“那、那妈妈,既然妈妈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陈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顾识澜的回答,开始质问他,“顾士兰,你为什么不说话?”
    顾识澜闻言一怔,人生头一次面上露出这么浓郁的迷茫,“……宝宝,我叫顾识澜。”
    这次说不出话的变成陈心了,陈心尴尬了一会儿,歪理想了一大堆,觉得还是自己更占理。
    明明是他先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自己才问的,才把名字叫错的,就怪他就怪他。
    “哦,那你快说话呀顾识澜。”
    顾识澜苦笑一声道,“那你告诉我,你受得住吗?”
    “我可以的。”
    “嗯,当时你妈妈的处境很危险,你出现在她身边,如果有人发现你们是母子,肯定会顺藤摸瓜扒出她当年受辱的事情,到时候公司股价大概率会有波动,她身后还有那么多张嘴在等着吃饭呢,所以她想让录音里的男人把你送回山里去。”
    虽然知道陈心承受能力强,但他才刚醒,还很虚弱,顾识澜还是担心他被刺激到,故而把话说的好听了不少。
    果然,陈心不哭了。
    等了一会儿,顾识澜突然听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想从山里出来吗?”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妈妈成了那么厉害的人,只知道她被外面的人带走了,我、我怕她受欺负,我想保护她。但我前段时间,居然……成为她的负担了,我是做了什么吗?”
    话越到后面越失落。
    喉头发紧,“你没做什么,你一直都很好”,顾识澜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那一直都很好的陈心,现在可以从被窝里面出来了吗?”
    闻言,陈心想了想,现在出去好尴尬,“我不要。”
    顾识澜继续偷偷给他的被窝开小缝,“但你的玩偶说很闷。”
    闻言,陈心拍了拍玩偶的脑袋,“它说它不闷。”
    其实真的有点闷,陈心想。
    但陈心不好意思出去。
    陈心还在纠结怎么出去呢,突然,被子被人从外面一掀,阳光刺的眼睛痛,陈心猛地用手蒙了面,再慢慢拿开,“你干嘛呀!”
    顾识澜站的挺直,看上去心安理得,“你的玩偶说太闷了。”
    陈心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钻了出来。
    故意扯开话题道,“你刚刚,打那个人的样子好凶。”
    顾识澜正给他调着电视频道,没一会,电视中二狗熊就出现了,顾识澜随口道,“所以没人敢欺负你了。”
    话落,又去给他拿了瓶新的豆奶,接过豆奶,陈心鬼使神差问了句,“那你以后会家暴吗?”
    顾识澜一顿,“你要跟我结婚吗?”
    下一刻,陈心脸上飞速染上了红晕,“不、不要。”-
    身边热闹了一天,晚上,陈心躺在床上,难得清闲。
    病房的帘子没有拉,圆月洒清辉,洒进了他的房间里。
    他盯着那月亮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想到了最后停在自己脑海中的那段记忆。
    他当时明明是被何贵福给钳制了,那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呢?白天听顾识澜说,自己是他从夏凉村带出来的,是他从玉米地里捡到的。
    但陈心记得,何贵福是把他拉到了玉米地深处,时间还是在晚上,他不认为,顾识澜会那个时候出现在那种场合。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陈心盯着那轮明月想。
    想着想着,他隐约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
    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有个人来回答自己,即使说的都是错的。
    想着想着,怎么眼泪就出来了呢?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呢。
    陈心不知道,陈心一连几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干什么都想,就连复健也在想,想着想着,复建着复健着,他就能站起来了,还能小小地走一段。
    阳光明媚,阳光底下人要眯着眼,但可能是在屋子里闷太久了的缘故,陈心却很爱这种晒太阳的感觉,身上暖暖的,好舒服。反正他也晒不黑。
    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陈心慢慢从轮椅上站起,准备独自走一段,路的尽头,顾识澜正等着他。
    腿还是很软,像和陈心像刚认识,陈心正在尝试驯服它,陈心克服住腿软,一步步往顾识澜那里迈,如陈心所料,陈心顺利到了他身边,只是不巧了,在迈出最后一步时,陈心好像踩到了石子,石子使坏,让陈心失去了平衡,陈心一把跌进了顾识澜怀里,把顾识澜撞到了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对顾识澜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小石子是不是你故意放的。”
    陈心的随口质问,没想到得到了肯定回答,顾识澜倚着书,垂着眸,看着他轻轻道,“是,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震惊之余,陈心红了脸,红着脸,被他打横抱了回去。
    “过几天有流星雨,你想不想去看?”
    睁着大大的眼睛,陈心看着他,“医生允许我出去吗?”
    顾识澜把往上颠了颠,“我问过了,他说可以。”
    “去,我现在就想去!”
    “现在可不行。”-
    “顾识澜,到了没有呀?”
    陈心坐在轮椅中,怀里抱着他的二狗熊。
    傍晚,郊外。
    车停在了围栏外,顾识澜推着陈心往里走,是去一处小山丘,去山丘顶上看流星。
    “就这么期待?”
    陈心摇摇头,“不是,我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好像跟谁来过。
    闻言,顾识澜顿了一瞬后,又推着人继续走,走着走着,突然提醒他自己包里有面包,但是陈心光顾着看风景了,没理他。
    毕竟只是个小丘,两人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山顶,陈心只觉得眼前一亮。
    此时刚好是落日的最后一刻,巨大的红日在慢慢落下地平线,留了漫天彩霞,余晖点点洒在面前粉嫩的花海上,像开了一个代表时间的滤镜。
    陈心急着扭头,眼睛亮亮的,望着顾识澜道,“我好像真的来过,没记错的话,当时这片花圃里还都是苗苗。”
    身后,顾识澜垂眸看着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个很难看的笑,“那你还记得是和谁来的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陈心,他愣了一刻,想了想,羞愧地摇了摇头。
    顾识澜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继续在这儿等,等太阳落尽了,等霞光散去了,等天慢慢暗下来,等世界只剩昏黑。
    等着等着,顾识澜直接席地而坐。
    听见动静,陈心扭头看了一眼,看了半天没有看到人,直到地上的顾识澜提醒了一句,“我在这。”
    陈心:???
    陈心伸手掐了掐顾识澜的脸,直到顾识澜轻轻拍掉他的手,说他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那种小说里的霸总吗?怎么也会……”
    陈心边说,边震惊地扫了扫他的动作。
    话落,陈心总觉得顾识澜一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无语。
    下一刻,陈心见顾识澜唇瓣张张合合,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咽回去后,顾识澜无奈地瞥了陈心一眼后,继续看天,等流星。
    陈心总觉得,他刚刚想吐的应该不会是好话。
    捕捉到这股想法后,陈心下意识想和谁聊聊,直到话已经在脑海中说出口了,但迟迟没等到回应,陈心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奇怪。
    他觉得,应该有道热情、懵懂又总是嘻嘻哈哈的声音来回答自己的。
    怎么回事,脸上划过了泪水,陈心随手擦了擦,擦过后,失神帝看着自己晶亮的手指。
    “陈心,许愿了。”
    顾识澜目视前方,提醒道。
    “好。”
    陈心把手在衣服上面慌忙蹭了蹭,而后许愿。
    许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愿望,一个他事先没有想过的。
    “愿999永远平安、喜乐、幸福。”
    结果许完了才反应过来,999是谁呢。
    可来不及思考,先灌入脑海的,是另一个人在山上轻吻自己额头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他不禁问出了声,“顾识澜。”
    顾识澜“嗯”了一声,他已经料到对方要问什么了。
    果然,下一刻,陈心轻声道,“那片花海,是谢寻送我的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