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黑暗中,顾识澜单手揽着陈心,任他踩着自己的脚,在怀里吓得乱蹦哒,另一只手扯过他脸前的东西,用手捏了捏,再带着他的手去碰。
    “假蛇。”
    尖叫声不见,四下陷入诡异的宁静,接着,陈心拂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赶紧凑到谢寻身边,嘀咕嘀咕一阵后,两人打开手电。
    光线照射下,这里像是盘丝洞,洞顶时不时掉下几只小蛇小蜘蛛,侧边偶尔伸出来几只带血的手,陈心看的认真,慢慢地慢慢地,全然没注意到在某个岔路口,自己和谢寻走散了。
    原以为没什么可怕的,直到脚腕突然被拽住,好奇地低头,三千青丝如鸡窝,面色惨白眼球全黑滴滴渗血的鬼头,正仰着脸挂着诡异笑容,死死注视着陈心。
    一瞬间,后背冷汗炸开来,陈心瞪大眼眸,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惊叫,忘记了呼吸,满脑子都是那张可怖的脸。
    直到顾识澜将他一把拽开,脑袋按在怀里,乜了那头一眼,带着人继续往前走,陈心还是愣愣的,走路都像是顺着他的下意识。
    头顶传来哄笑声音,近近的,闷闷的,“怎么了,吓傻了?”
    见陈心不答,他又继续道,“都是假的。”
    缓过来之后,陈心摸清现状,红着耳尖一把推开他,丢下句“我知道”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此后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对待顾识澜,陈心再次回到视而不见的状态。
    直到到了生死门,通往生门一路,一路有暖光、繁花相伴,去往死门,需过独木桥,桥下似万丈深渊,桥身摇摇晃晃,加上冷光幽暗,整体氛围阴阴的。
    陈心站在岔路口,敛眸思忖。
    忽然,后背声音低沉,“害怕了?”
    陈心侧头,瞥了他一眼,随后毅然走上死门。
    这里的,都是游戏,无论怎么选,总会走出去,简单点或难一点罢了。他的生死门,从来不会给他余地。
    独木桥残破不全,稍不留神就会掉下“黑渊”,可陈心留神仔细看,不过是一堆深黑色的泡沫球,配合光来晃人眼罢了。
    果真,置之死地而后生,死门后是幽黑小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①
    门口,谢寻已经等着了,陈心丢下顾识澜,上前和他嘀咕一阵。
    谢寻也不知道两人在哪走散的,明明手上有牵绳,又为什么会走散。
    闻言,陈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牵绳解自他这边。两人对视,一阵无言。
    一帧帧一幕幕在脑中飞速回放,画面来到顾识澜带着他的手,触摸假蛇的片段。
    一切已经明了,陈心扭头乜了眼正看手机的顾识澜。
    卑鄙!
    表面上看手机看的认真,背地里见陈心要走了,还是会若无其事地跟上。
    之后,飞速前进的过山车上,两张波澜不惊的脸中间,夹了一个笑容满面吱哇乱叫的陈心。
    大摆锤中,有人闭眼假寐,有人激动到双腿乱荡。
    顾识澜中途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嗓子不会累吗。
    临走前,夜幕降临,陈心又拉着谢寻,多玩了几次旋转木马,谢寻照例选了南瓜车,陈心还是守护他的白马王子。
    梦幻粉色下,悠扬乐曲中,陈心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顾识澜一时看迷了眼,随手拍了几张,存于相册。
    陈心注意到了,他还特意留心信息,等着顾识澜把那丑照发过来。可顾识澜却始终没有动作,陈心也别别扭扭的不愿主动和他说话,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旋转木马后,陈心谢寻并肩晃荡在前方,有说有笑的,顾识澜在身后跟着。
    路过几辆冰激凌小车,见陈心多看了几眼,顾识澜上前买了支。
    可转眼,两人已经不见了。
    顺着人流,顾识澜一只手护着心口的奶油冰激凌,左张右望。
    找了好久,直到冰激凌表面冒出了白色小水滴,他才在灯火阑珊处,找到……
    正喂旁边人冰激凌的陈心。
    顾识澜冷着脸,走上前去,陈心只是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
    他把自己的奶油冰激凌递上,陈心转身,视而不见,直到表面白液咕咕流,直到化了水,它都还在顾识澜手上。
    前方两人紧紧依偎,叽叽喳喳的,像有说不完的话。
    路过垃圾桶,顾识澜停下脚步,看了眼早已化水的冰激凌,将其丢进去,只剩自己斑斓的手。
    前方二人越走越远,他转身离开。
    寂寥卡宴里,车窗将顾识澜与喧嚣人烟间隔开,懒倚着靠背,细细盯着手上的粘渍,眼神晦暗。
    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不识相就算了。
    ……
    晚上十点,长清总部灯火通明,直达电梯极速上升,及至顶层,门开,露出一张冷的掉渣的俊脸,周身寒气逼人,房真存紧跟其后,语速飞快地禀报着今天一天的事务。
    办公室中,顾识澜才刚坐下来,文件尚未来得及打开,就听房真存一句,“呀,老板,陈心发了条朋友圈。”
    打开手机去看,是一张照片,照片中摆着两个老鼠发圈,以游乐场大门为背景。
    房真存还在一旁不嫌事大地添乱,“这可是陈心第一条朋友圈,他肯定很在乎老板。”
    顾识澜今天消失了一天,房真存知道他是陪着陈心去游乐场了。
    以为会得到升职加薪的称赞,结果对上了双冷的能刀人的眼神。
    立马意识到事态发展不太对劲,房真存以还有工作为推脱,脚下生风地溜出了这间办公室。
    还看什么工作?
    顾识澜把文件一丢,朝后面一仰,长舒一口气,单手按着太阳穴,冷静了一会儿,再次掏出手机,给陆明娟播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一瞬间,不等他说话,对面先一步开口,声音夹在嗓子里,“今晚出不去,我在许清家。”
    “我还什么都没说。”
    陆明娟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背对着他的身影,被子一掀,蹑手蹑脚溜出卧室后,声音才慢慢大了起来,“那你说,你要干嘛?”
    “……今晚出来。”
    “没空。你和陈心吵架了?不应该啊,他朋友圈不是发了你们发箍的合照吗?”
    “……。”
    一阵寂静后,陆明娟反应过来了,拍腿狂笑道,“嗷!那不是你的啊?!”
    顾识澜不说话,他持续输出,
    “谁的啊?”
    “第一条朋友圈诶。”
    “他俩关系不简单啊!”
    “估计谈了,你放手吧,别上赶着当小三。”
    憋了半天,顾识澜憋出一句淡漠的“没谈。”
    不想一石激起千层浪,又被陆明娟抓住了弱点,“没谈?你怎么知道人家没谈?”
    “我早就说过,就你这嘴一张能毒死人的鬼样,你老婆不要你是早晚的事。”
    结果顾识澜到现在都在嘴硬,“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情人。”
    “行行行,情人,那挂了吧,我还得陪我老婆。”
    几声“嘟嘟嘟”后,顾识澜把手机丢回桌面,继续起身处理工作。
    午夜十二点,刚刚进入的状态,又被持续不断的铃声打散,烦躁地拿起手机,一见来电人员是谢寻,更不想接了。
    任铃声响了一会后,顾识澜才慢慢接通,下一刻,他大步流星,拿起车钥匙就往楼下走。
    火急火燎的,任不断路过的员工如何投来幽怨目光,如何在背后蛐蛐他。
    直到冷风一吹,感受到冬夜的温度,顾识澜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着急了,甚至连件外套都没拿。
    灯红酒绿中,欧式中古建筑在不断后退,谢寻的话还不断回荡在耳边,
    “陈心发烧了,”
    “烧的意识模糊,”
    “给我拨了通电话,可我在老宅赶不回去。”
    为什么会发烧?为什么是给谢寻拨电话?都意识模糊了他是怎么去拨的?谢寻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吗?……
    一系列问题在顾识澜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记得闯了多少个红绿灯,只记得进入卧室那一刻,昏暗的房间中,被月色清辉覆盖的瘦弱身影,他蜷在被子里,静静地阖上了眼。
    长睫落在眼睛下,是两把微卷的小扇,顾识澜屏住呼吸,食指在他鼻下试了试,紧绷的神经才放松。
    下一刻,把人裹着被子,一把抱起。
    可能是裹得太紧不舒服,陈心蹙着眉头,小声地哼哼,哼着哼着,嘴里又开始呢喃了什么。
    拧眉,顾识澜凑近去听。
    不要走,谁不要走?
    妈妈不要走……
    直到把人放进车里,抱进医院,推进病房,坐到他身边,顾识澜凝视着那张潮红的脸。
    陈心的妈妈?
    他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只知道他有个当赌鬼的爸,一个病逝的奶奶。
    肤如月下新雪,薄薄的一层,底下血管清晰可见,此时却插着明显的银针,向上看,罐装药水在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不断地流。
    顾识澜看了一眼,调动变速器,将速度降到最慢。
    接着,出了门,他站在病房门口,拨了通电话,
    “去查查,陈心妈妈是谁。”
    话落,瞥了一眼远处床上人,接着道,“顺便查查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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