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说完最后的话后,陈心不在意也不想等顾识澜的回答,干脆先一步挂掉电话,顺了顺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趴着身子听听力。
    他要出国治病,他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和顾识澜断了后,他肯定不能再指望人家帮他忙前忙后了,他大概率要自己去,为了万无一失,他必须要学好英语。
    至于钱的事,给顾识澜当地下情人的三个月,他得到了一千五百万,治个凝血障碍绰绰有余。
    即使顾识澜要把钱收回去,即使陈心会回到分文没有的状态,但只要让他知道这病可以治,他就不会放弃。
    听力听了一套又是一套,在书堆中,陈心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打在脸上,白腻的脸颊歪在桌子上被挤变了形,许是姿势不舒服,他粉唇微张,一丝一丝呼着气。
    谢寻回到家,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他凝眸看了一会儿,接着,将软成一瘫水的温热身子打横抱起,步子被故意放的很慢,步幅下,那张巴掌大的脸在他怀里若有若无地蹭着,可惜还是很快到了房间,放下前,将陈心在怀里轻轻颠了颠。
    为他掖好被角,谢寻将要走时,却发现袖口被酣睡中的人抓着紧紧不放,他试着抽动,却见陈心微微蹙起了眉,嘴里嚅嗫着什么。
    谢寻倾身,微弱的呼吸打在耳廓,他听清了:别走……,别走……
    光线从门外洒入,将将停在了床尾,房间内一片昏暗。谢寻直起身子,站在床前,眼神晦暗,俯视着床上安睡的陈心。
    嘴角勾出轻笑,眼底冷的惊人,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掐住陈心的脸肉,倾身凝视着那面孔,“让谁别走?”
    让妈妈别走。
    陈心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还是个小宝宝,每天趴在妈妈怀里。
    妈妈长的很温柔、很漂亮,会给他熬米粥,米粥会熬的很烂很烂,小勺一舀,唇一吹,吹冷了才会喂自己,一口一口喂。
    妈妈还会逗他玩,给他编了草蚂蚱,小小的陈心穿着干干净净的破旧衣服,左摇右晃地,带着他的小蚂蚱一颠一颠满院跑,妈妈在后面鼓掌,说陈心真棒。
    夏天很热,蚊子还多,小小的陈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凉席上,妈妈在一旁扇着蒲扇讲着故事哄他睡觉。
    “从前有个小玫瑰,住在高高的塔顶,身边的人都爱她、宠她……”
    可都是假象,泰山一倒,“群雄”起,撕下虚伪的面具,争权夺利,无所不至,而最有可能继承大头遗产的小玫瑰,将是他们首先要移除的目标。
    杜月熙不曾和小小的陈心讲过这些。
    铁链栓在刘管家脖子上,他单膝跪地,顺着链子,仰望主人,“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吗?”
    “继续。”
    她的孩子已经死在了夏凉村,永远陪着当初的自己。
    话落,卧室内碰撞声再起。
    杜盼安把床单拧紧拧成绳,丢出窗户,顺着它从锁死的房间中爬下。
    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才找到被刘管家收走的手机,打开,果然,他模仿自己的口吻,向白天宇诉了一番苦。
    在刘管家的引诱下,白天宇一步步上套,酿造了车祸,毁了陈心的店。
    他一直明白白天宇对他的心思,但他看不上,只有强者才配得上他。
    同时,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和陈心,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但那又怎样,他就是讨厌他,小时候抢走了妈妈的爱,多年后又要抢走顾识澜。
    明明陪着妈妈的是自己,她却整天心心心心的,连“盼安”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盼安盼安,盼谁安?!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陈心去死。可他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偏偏又勾搭上了谢家。
    谢华双的猫丢了,急得团团转,实在找不到才给陈心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能不能一起来找找。
    彪彪最喜欢他了,他出现,彪彪肯定能找到。
    陈心一下课就赶了过去,才到门口,就见平时很少出现的厨师、园丁、保洁……,全在拿着家伙探着头,“彪彪——,彪彪——,在哪呢彪彪——?”
    谢华双急得眼都红了,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沾了两片叶子,告诉陈心都找遍了,只剩别墅内了,于是拉着陈心往别墅去。
    在一楼找了几圈,没找到。往楼上走,两人在楼梯的过渡平台上分别,朝两个方向去。
    可侧边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相框,却让陈心停住了脚步:
    小胖孩胳膊一节一节的,嘴边还滴啦着口水,穿着开裆裤在地上爬,像是才注意到镜头,高傲地瞥了一眼;
    小胖孩蜕变成小少年,人估计还没马高,却坐在马背上,拿着奖杯,昂首挺胸,眼神披靡万象;
    小少年似乎又长大了点,又好像没有,这次还是领奖台,看着像竞赛领奖台,身边一群外国人;
    还有拳击瞬间、跳伞瞬间、他在开快艇、他有一架直升机、他……
    将要稚气褪去、模样清晰时,照片断了。
    但陈心心中还是埋下了疑惑的种子,像,太像了。
    “在看什么呢?”
    谢华双找完一圈,蔫蔫地从旁边走来。
    由于偷了懒,又乱看人家的东西,陈心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红着脸,挠挠头,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谢姐,这是你的儿子吗?”
    谢华双并没有怪他,反倒拍拍他的肩膀,来到旁边一起看,眼神怀念,“是的,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事,关系慢慢淡了。”
    陈心还想再问什么,但听谢华双的语气,这于她而言可能是段不好的回忆,于是陈心住了嘴,拉着她去别处找彪彪。
    路过大门口,刚好遇到每周一三五,只要有空就来蹭饭的谢寻,陈心拉着他解释了一通,于是,谢寻也加入了逮捕,哦不,划掉,寻找彪彪大队。
    接着,谢寻驮陈心上树,谢寻陪陈心爬车底,他们找遍了院中的角角落落,终于,在围栏一角的隐秘草丛中,发现了消失不见的彪彪。
    循着几不可闻的喵喵声,陈心扒开草丛,探出头,见到了正在“约会”的彪彪。
    陈心:……
    嘴里不知道从哪叼的花,围着三花小母猫“喵喵喵喵”转圈圈,圆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比面对陈心时还能装。
    陈心:……
    后来,谢华双赶了过来,对着大肥猫的屁股就是一顿打,“我说我辛辛苦苦养的花怎么不见了,就开了这一株,就一株,你真行啊彪彪!”
    “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
    ……
    次日,谢寻还是早出晚归的状态,只是陈心醒后,来到厨房,仍然有他留下来的早餐。
    早上没课,天气又好,陈心去了趟店里。围着他的小围裙,把花一盆一盆搬出去,再修修剪剪,松松土。
    虽说不是他一直养的那一批,虽说都是顾识澜送的,虽说直到现在,陈心心里都很难受,但花是无辜的,只要进了他的小店,他都会拿出全部的爱去浇灌。
    哼着小曲晒着太阳摆弄完花,又把躺椅拖出来,吹着小风睡了一会儿。
    可睡着睡着就被冻醒了,瑟瑟发抖长睫颤颤睁开眼,巨物遮天蔽日挡住了太阳,陈心揉揉眼,再揉揉眼,看见了熟悉的人脸。
    即使陈心再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顾识澜的侧脸是女娲精雕细刻的,他乍一看,还是会被惊艳到。
    直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瞥过来,陈心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愣住了,故而有些恼羞成怒,“你干嘛?”
    “带你去拆线。”
    见陈心不答,顾识澜略微皱了皱眉,“怎么,谢寻也要带你去?”
    谢寻最近都有事,陈心只能自己去。但一个人多少有点不方便,于是陈心抬眸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好折叠椅,锁店门,上车跟他走。
    车内暖暖的、香香的,现在又是堵车高发期,卡宴停停走走摇摇晃晃,像小朋友的婴儿床。怪不得这种小床这么流行,原来真的很催眠。
    陈心已经昏昏欲睡了。
    卡宴再次停下,透过后视镜,那淡漠、复杂的眼神落在陈心身上,顾识澜打开保温杯,抿了口水淡淡问,“周六有安排吗?”
    脑袋一点一点的,陈心强行保持清醒,“干嘛?”
    顾识澜移开眼,轻踩油门,“去不去游乐园?”
    终于清醒了,陈心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截了当道,“不去。”
    话落,顾识澜没有再张口,陈心拖着脸,去看窗外的风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随时都能压下来,压的人踹不开气。
    莫名地,想起了昨天看到的照片,当时的疑惑种子已发芽,陈心仍保持着原姿势,语气像是随口提起,“顾识澜。”
    顾识澜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和谢寻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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