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蹙起的眉头渐渐舒缓,羽睫颤颤,掀开薄薄的眼皮,眼前模糊慢慢散去。
    陈心躺着,直视天花板,他这是在哪?
    偏偏头,窗外天已经黑了,看布置,应该又是哪家医院,谢寻送他来的吗?
    谢寻呢?
    刚想撑着手起身,便听见玄关的“咔嚓”一声,下一刻,高大的男人解下围巾,随手挂在衣架上,一个转身,对上了陈心呆愣愣的眼。
    怎么是顾识澜啊……
    陈心糟心地撇撇嘴。
    “怎么了,哪里难受?”
    反应过来后,陈心轻呼一口气,扯出浅笑摇摇头,“没事,先生看错了。”
    这话顾识澜没接,真看错还是假看错,他心里有数。两两相望,他们就这样僵持呢,一个面色淡漠,一个礼貌微笑。
    直到,“咕咕咕~”
    陈心肚子响了。
    陈心:……
    察觉发生了什么后,陈心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赶忙拿手掩住脸,水润的眸子暗地里时不时瞥顾识澜一下,观察他有没有笑自己。
    确实,顾识澜嘴角弧度未变,但陈心总觉得,他眼中藏了淡淡的笑,尤其他一直盯着自己,眉尾还高高挑起。
    “噗呲”,顾识澜还是没憋住,一向不苟言笑的人低头笑出了声,“吃泡芙吗?”
    陈心朝被子里钻钻,只露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犹豫一阵后,勉强点点头。
    接着,顾识澜帮他升起小桌,把病床摇高。
    原以为又会是那天那种又贵又难吃的,谁知顾识澜拎来两盒熟悉的包装,陈心出乎意料地看着他,呢喃道,“房大哥去买的吗?”
    拆包装的手一顿,顾识澜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泡芙还是热的,应该刚买不久,陈心吃的开心,脸上神情都放松了不少,只是吃着吃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变得蔫蔫的,犹豫了一会,他忽然开口,
    “顾识澜。”
    处理文件的人抬眼,这呼唤轻轻的、弱弱的,有点像昨晚被颠狠后的求饶,“怎么了?”
    “你、你知道是谁要杀我?”
    澄澈目光中带着祈求,陈心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顾识澜没说话,合上文件,往后仰靠着椅背,眼神淡漠目光复杂地顶盯着他,即使位置比他矮,却仍是上位者的姿态。
    他一言不发,他在等陈心的解释。
    这次,他能确定,陈心又在设套钓自己,关于车祸,他分明一开始就知道,还一副犹疑可怜模样故意等着他上钩。
    陈心被他盯得发毛,手足无措,左看看右看看,像只做错事的猫,最后只能伸着一双爪子,去捞他的手,闷下头,哑哑说声对不起,说着说着,吸吸鼻子,眼泪哗哗掉,都落在了顾识澜手心。
    等了一会,没有期待的安慰,那只大手也无动于衷,不去替他拭去眼泪,眼尾一片蔷薇色,陈心抬眼,试着与他对视,弱弱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闻言,顾识澜略微锁眉,“为什么?”
    像是戳中了痛处,原本止住的泪又一颗颗溢出,像是逞强,陈心瞥开视线,拿手挡着,“你总是误会我不信我,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话落,谁都没有再出声,空气静滞,直到顾识澜起身,站在床边,掐着他的下颌,逼他仰起脆弱的脖子,抬起脸。
    锐利的眼扫着瑰丽糜艳的脸,他低声开口,“看着我。”
    陈心这才游回视线,与他对视,微抬的眉尖下,皆是不情愿。
    “谁告诉你的?”
    “什么谁告诉我的?”
    “会发生车祸。”
    “我猜的。”
    顾识澜不信,将他的脸又抬高了一点,陈心此刻觉得,自己是个被拎住脖子的大白鹅。
    “说不说?”
    眉头蹙起,面色苦痛,陈心试图拂开他的手,细弱的声音中带着厌烦,“顾识澜,你放开我。”
    力道骤然一松,陈心直接跌下,他瘫在床上,排着胸脯咳了几声,接着抬眼道,“告诉你,你会怎么样?”
    那道视线居高临下,陈心看见他眉头轻皱,声音中带着隐隐愠怒,“你很担心他?”
    他想到了谁?他又在生什么气?他吃醋了?
    片刻间,想通一切后,陈心嗤笑出声,“对啊,我快担心死他了。”
    赶在他再次发怒前,陈心迅速开口,“杜盼安。”
    吃瓜一线的999终于出声,
    「你不怕他伤害你弟吗?」
    脑海中的声音冷静、理智,不带一点现实中表现的脆弱,“没事,安安身后有妈妈。”
    杜家,雕梁画柱中,玻璃碎裂声噼里啪啦响,名贵红酒洒了一地。
    刘管家按住挣扎的杜盼安,杜月熙在一旁来回踱步,心里的气堵不住。
    忽然,她停住脚步,手指指着杜盼安,表情狰狞可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泄密的?!”
    话落,她似怒上心头,又将手一挥,甩下几瓶昂贵的酒。
    杜盼安垂眸,看着地上越滩越大慢慢朝自己袭来的暗红,他唇角一勾,瞥了眼身后的管家,淡淡问,“你主人疯了,你不去哄哄?”
    刘管家面色不变,不说话,反倒是杜月熙冲了上来,抬手扇了他一掌,“你什么意思?!”
    杜盼安哼笑一声,戾气地蹭掉嘴角的血,看着妈妈一字一句道,“就是我说的。他也是你的孩子,不至于置他于死地吧?”
    妈妈提着他的领子,拧眉与他对视,“他算我什么孩子,我成今天这样,都是他害的,他就该死!”
    见杜盼安不答,妈妈接着道,“只要他死了,那件事就没人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不要连我也杀了?”
    话落,杜月熙突然捧住他的脸,面色怜惜,“怎么会我的安安,你是我的孩子。”
    “我记得,小时候你总说我还有个哥哥,我问你他叫什么,你说心心,心爱的心。什么时候变成了剜心的心、心厌的心,妈妈。”
    闻言,杜月熙冷静了下来,她垂眸站定,最终舒了一口气,揽了揽杜盼安,吩咐刘管家,“把他送回屋,关起来,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门合上的那一刻,杜盼安拿手抵住,如蛇似蝎的眼直勾勾盯着刘管家,语气冷的能掉霜,“把我妈搞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不懂少爷在说什么,都是家主的吩咐。”
    都是家主的吩咐?可笑。他早晚要弄死他。
    “背后之人到底为什么要弄死我?”
    卡宴上,陈心懒倚在副驾,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
    顾识澜目不斜视,专心开车,只将侧脸留给他,“和你说过,不要和谢寻走太近。”
    和谢寻有什么关系?陈心拧眉,看着顾识澜。
    感受到那股视线,顾识澜主动交代,冷声一笑,“除了他爷爷还能有谁?”
    “你对他家很了解?你们什么关系?”
    话题落到谢寻身上,两人有些剑拔弩张。顾识澜看不惯陈心对他的在乎,陈心单纯看不惯顾识澜。
    气呼呼盯着那张冷峻的脸,陈心总觉得他翻了个白眼,“不了解、不熟、没关系。”
    O.o
    “真的?”
    顾识澜瞥了他一眼,“假的。”
    “那你不要诬蔑他。”
    又被他绕回了原点,顾识澜都要被他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诬蔑他?你就这么在乎他?”
    一提谢寻他就不乖,一说谢寻他就炸毛,有事都时候又哭又缠寒先生,没事的时候就顾识澜顾识澜顾识澜。
    不欲与无理取闹之人辩解,陈心干脆转过身去,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这路不是朝云顶去的。
    下一刻,陈心又将身子转了回去,“你不是答应我了送我回家吗?!”
    他就知道顾识澜靠不住。
    “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你别扯开话题。”
    顾识澜闻言闭嘴,专心开车。陈心眼睁睁看着路线越来越偏,离顾识澜家越来越近。
    “顾识澜!”
    “回谁家不是回。”
    眼看离家越来越远,陈心又用起了老套路,柔声细语撒娇道,“先生,回云顶吧。”
    见顾识澜不说话,他又接着道,“你家太空旷了,我会做噩梦。”
    “一起回云顶吧,我病还没好,你能陪我几天嘛?”
    “求求你了。”
    圆眼越看越可怜,顾识澜最终妥协,下一刻,就见陈心露出了狡黠的笑。
    ……
    更深露重,陈心被顾识澜自后方抱住,原以为背后之人睡着了,他独自凝视漆黑的夜,却听耳边困倦低声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
    语气没有白日的活泼。
    “我明天在你们学校有讲座。”
    陈心翻身,朝他怀中钻了钻,“我会到的。”
    又过了一会儿,陈心突然闷闷开口,“如果可能,你会和我结婚吗?”
    一阵无言,就在陈心以为等不到答案了时,头顶之人声音淡淡,“不会。”
    “如果呢?”
    “没有如果。”
    “那如果我怀孕了呢?”
    “打掉。”
    “嗯,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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