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到达北疆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主上!您猜那凶丫头说了什么?”
    “什么凶丫头?”薄司瑾正斜倚在窗边把玩一枚黑玉棋子,闻言头也不抬:“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那虞家丫头方才在甲板上——”白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她说‘忠魂不该是随波逐流的无主孤灯,当是燎原的火种’!”
    他紧盯着薄司瑾,“一字不差,与您当年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薄司瑾仔细端详着棋盘,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如同冰雕:“哦?”
    “还有更绝的!”白鬼凑近几分,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她说昏君无道时,忠心就该化作斩奸的利箭——这不正是您组建幽冥司的初衷吗?”
    薄司瑾终于抬起了头,月光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
    他凝视着白鬼,声音低沉而清晰:“白鬼,莫要再耍疯了。”
    白鬼一怔,眼中的狂热还未褪去:“主上,可她说的那些话——”
    “巧合罢了。”薄司瑾指尖的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虞家丫头不过是个过客,不是你要找的人。”
    白鬼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半步。
    “白鬼。”薄司瑾站起身,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起冷光,“你是我幽冥司的右使,不是追着幻影跑的痴人。”
    他缓步走近,声音放轻却更显压迫:“若再让我发现你暗中跟踪虞家姑娘...”
    白鬼猛地抬头,正对上薄司瑾寒潭般的眼睛。
    “...属下明白。”白鬼深深低下头,声音嘶哑。
    ——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江面,窗外传来水鸟的鸣叫,船体轻轻摇晃。
    虞鸿煊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前,指尖微颤。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雕花木门。
    “请进。”薄司瑾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看来虞将军是想好了?”薄司瑾率先开口,他知道虞鸿煊能做下这个决定不容易。“您先请坐。”
    虞鸿煊一怔,随即苦笑:“虞某终究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就这样接受家父和三千赤焰军如此屈辱的身亡。”
    随后虞鸿煊在薄司瑾对面坐下,目光坦然却又透着几分沉痛。
    “我想知道,你们幽冥司能做到什么程度?又需要我做些什么?”虞鸿煊直视着薄司瑾的眼睛,眼神中满是决绝。
    薄司瑾微微挑眉,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虞将军,幽冥司既然敢挑起这重担,自然有几分把握。
    我们要做的,便是揭露昏君的罪行,还赤焰军一个公道,同时,让真正有贤德之人登上皇位。”
    虞鸿煊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具体该如何做?我虽有心,但如今只是一介流放之身,能帮上什么忙?”
    薄司瑾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虞将军不必妄自菲薄。
    您在军中威望极高,即便如今落魄,昔日的旧部想必也对您忠心耿耿。我们可以暗中联络他们,为将来的行动做准备。”
    两人一拍即合,但是在离开前虞鸿煊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只是不知,刚才阁下口中的“贤德之人”指的是?”
    薄司瑾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盏中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汤里缓缓沉底:“七殿下,裴言澈。”
    虞鸿煊闻言,眉头微蹙:“七殿下?”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素袍、温润如玉的少年。
    记忆中,那位殿下似乎永远与世无争,连先帝寿宴上都只坐在最末席。
    “恕我直言,”虞鸿煊斟酌着词句,“七殿下生母早逝,母族势微,在朝中毫无根基,并且与世无争。”
    他猛地向前一步,眼中迸出锐利的寒光:“莫非你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薄司瑾低低地笑了:“虞将军以为的温润如玉,不过是他的剑鞘。”
    虞鸿煊心头一震。
    望着眼前年纪不到二十的少年,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看来今后都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虞鸿煊低笑一声后离开,薄司瑾恭谨送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
    走了将近十天的水路后,大船终于靠岸到达了北疆。
    流犯们在押差头领鲁信的指挥下陆续下船,一行人走下摇晃的跳板,北疆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虞夏挽着娘亲黎氏的胳膊,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灰蒙蒙的天空下,灰褐色的城墙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墙砖缝隙里钻出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城门上"镇北关"三个斑驳大字已被风沙磨去了棱角。
    薄司瑾等人下了船后,带着白鬼和虞鸿煊寒暄了几句后,便策马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看了眼那边,挽着黎氏胳膊,蹙眉打量北疆的虞夏一眼。
    看到虞夏秀眉紧皱的模样,薄司瑾低笑了一声。
    毕竟是个养在闺阁的女子,能撑到现在没有崩溃大哭,也已经不错了。
    城楼上县太爷赵德全裹着褪色的貂皮大氅,在寒风里跺着脚。
    他身后两排衙役冻得鼻头发红,却还强撑着挺直腰板。
    “大人,您看那是不是——”师爷突然指着官道尽头。
    一队人马前为首的少年一袭玄色狐裘,腰间玉带在雪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英俊的面容带着一股矜贵。
    “是,肯定没错,快随我下去迎接!”
    赵德全出了城门后,慌忙拍打衣袍上前,扑通跪在雪地里:“下官恭迎十殿下!这穷乡僻壤得蒙天家垂怜,实在是......”
    “起来吧。”裴玄烨打断了他的话。
    看出了裴玄烨的心情不佳,赵德全也不敢再啰嗦下去:“那臣先带殿下去休息吧,微臣一早就命人给收拾好了。”
    裴玄烨微微颔首,随后,转头对虞夏轻声道:“有事就来找我。”
    虞夏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裴玄烨的目光在虞夏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便随官兵进城去了。
    接下来鲁信粗声粗气地朝队伍吼:“都给老子排好队!”
    流犯们拖着沉重的镣铐,在鲁信的呵斥声中排成一列。
    蓄着山羊胡的师爷留了下来,正捧着名册挨个点名。
    当念到“虞鸿煊”时,他眯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虞将军吗?”
    虞鸿煊沉默地抱拳行礼。
    师爷突然将名册重重合上,:“北疆可不比京城!在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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