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雪崩

    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狠狠朝鲁信抽去——
    “啪!”
    鞭子却在半空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裴玄瑾转头,对上了裴玄烨平静的目光。
    “十弟这是何意?”太子冷笑,“一个贱奴也值得你出手相护?”
    裴玄烨松开鞭梢,语气淡然:“皇兄何必动怒。鲁大人职责在身,不过是担心延误行程。”
    他说完转向鲁信,声音沉稳:“鲁大人,组织队伍继续前行。”
    鲁信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待鲁信退下后,裴玄烨对太子拱手:“皇兄与沈小姐想必有话要说,臣弟先行告退。”
    裴玄瑾眯起眼睛:“十弟倒是识趣。”
    裴玄烨不置可否,转身时余光瞥见沈璃投来的求助目光,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自行解决。
    待众人走远,峡谷中只剩下太子与沈璃二人。
    裴玄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裴玄烨的离开是他一直想看到的,众多皇子之中,只有他和自己的名字共用了同一个字。
    父皇之前有多迷恋裴玄烨的母妃,他是清楚的。
    所幸裴玄烨母妃过身的早,否则,这太子之位······
    “现在没人打扰了。”裴玄瑾上前一步,声音低沉,“璃儿,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璃攥紧衣袖,倔强地别过脸:“我要的,殿下给不起。”
    “笑话!”太子一把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这天下将来都是孤的,有什么是孤给不起的?”
    “真心。”沈璃眼中泛起水光,“殿下能给吗?”
    裴玄瑾手上力道微松,语气却依旧强硬:“孤对你的心意,你当真感受不到?”
    “感受得到。”沈璃苦笑,“就像感受得到殿下对北狄公主的‘心意’一样。”
    “你!”太子怒极反笑,“好一张利嘴!那孤问你,你跟着老十流放边疆,又算什么?”
    沈璃猛地抬头:“十殿下待我以礼,从无越矩!”
    “哈!”裴玄瑾讥讽道,“一个被废的皇子,也配跟孤比?”
    “在我心里,他比殿下强百倍!”沈璃脱口而出。
    虞夏坐在马车里,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满脸的无语。
    这两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鲁信都告诉他们激烈的争吵声,会引起雪崩,这两人仍旧肆无忌惮的争执不休。
    她现在只期望离他们远点,再远点······
    裴玄烨望着前面着急赶路的马车,仿佛感受到了虞夏强烈的惜命之心。
    有了虞夏的吩咐,沈知言抓着缰绳快速的向前赶去,没有多长时间,他们的马车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就在众人仓皇赶路的时候。
    沈璃一声尖锐的“你放手!”在峡谷中炸响,回声层层叠叠地撞向两侧山壁。
    刹那间,峡谷上方覆盖的厚重积雪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轰——”
    一声闷响从山顶传来,紧接着,整片雪层如同崩塌的白色巨浪,轰然倾泻而下!
    “雪崩!快跑!”有人惊恐地大喊。
    虞夏猛地掀开车帘,瞳孔骤缩——远处,铺天盖地的雪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
    她一把抓住虞子宁和母亲的手腕:“抓紧我!”
    车厢剧烈摇晃,沈知言拼命挥鞭驱马,马匹嘶鸣着狂奔。
    虞夏死死盯着后方越来越近的雪浪,心跳如擂——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便带着家人躲进空间!
    “哗——”
    雪浪冲至队伍末尾,几个落在后面的流放犯人瞬间被吞没。
    雪崩的势头在峡谷中段稍稍减弱,但仍旧裹挟着碎石和断木,咆哮着向前推进。
    虞夏感觉后背一阵刺骨寒意逼近,她猛地回头,只见一片雪雾已扑至马车后方——
    “砰!”
    车厢被气浪掀得几乎离地,虞夏一手搂住吓呆的虞子宁,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车壁。
    母亲林氏脸色惨白,却仍紧紧抱着女儿们的腰。
    就在雪浪即将吞没马车的刹那,冲击力突然减弱——雪崩的余波终于力竭,化为一片飞扬的雪沫,簌簌落在车顶。
    马车冲出峡谷,后方,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倒在地。
    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呆滞地望着被雪掩埋的峡谷入口。
    劫后余生的众人惊魂未定,峡谷外一片死寂。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向雪堆,枯瘦的十指疯狂刨挖着积雪。
    “我的孙儿还在里面!”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刀划破凝滞的空气。
    虞夏掀开车帘,看见远处雪地上已经跪倒了一片人,他们徒手挖雪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虞夏和母亲黎氏、父亲虞鸿煊迅速跳下马车,奔向雪堆。
    虞夏从包袱里取出几把铲子分给大家:“用这个挖,快些!”
    黎氏接过铲子,蹲下身与那老妇人一起挖雪。
    冻雪刺骨,她的手指很快通红,却不敢停下。
    “在这里!”虞鸿煊突然喊道,他从雪中拉出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老妇人扑过去抱住孩子,颤抖着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老妇人泪如雨下,连连向虞鸿煊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快带孩子去火堆旁暖暖。”虞鸿煊扶起她,转头对虞夏道:“夏儿,把我们的毯子拿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爹!爹你醒醒啊!”
    虞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抱着一位白发老者痛哭。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老者的脉搏,脸色一沉。
    “大姐...”虞夏轻声道,“老人家已经...”
    “不会的!”妇人死死抓住老者的衣襟,“爹刚才还好好的,他说到了流放地就给我编个新草鞋...”
    黎氏走过来,将一件厚衣披在妇人肩上:“节哀。让老人家走得体面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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