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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轰的声巨响,精致的雕花木门猛然被从外踹开。
    随着门扇重拍在墙上发出哐啷声闷响,一双金线绣蟒纹的朝靴踩了进来,朱色常服的袍摆随步伐翻涌。
    厢房内的烛火被突来的气流搅动的摇晃,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投在来人身上,于身后还兀自吱嘎摇晃的门扇上落下扭曲诡异的高大阴影。他走了两步就停下,周身带着未散尽的酒气,站在原处看向房内。
    室内烛火摇曳,桌上丰盛至极的菜肴用过半数,桌前两人端坐于黄梨花木圈椅上,手中尚举着筷,刚似还在用膳。闻声,他们齐齐朝他看来,面色皆有惊异。
    来者的目光着重在其中一人身上扫视过后,就开始寸寸逡巡厢房内一切,眼底神色平静到令人发疹。
    从不远处的屏风后的软榻,到桌前相对而坐的两人,从不曾凌乱的桌面碗碟、留有残酒的瓷盏,到两人不曾散乱的衣冠、看似如常的神色。他将所见之物悉数纳入眼底,又不容错漏的看着地上足印,每道视线都似带着无形的审视。
    在来人进屋的这短暂时间内,整个厢房鸦雀无声。
    案前对坐的两人皆没有出声,无声接受着对方似抽丝剥茧般的审视。他们近乎静止在座上,周围的空气都似陷入了凝固。
    姬寅礼扫过地上最后一处脚印,抬了眼皮。
    “在这小聚?我可有打搅到你二人?”
    两人从座上起身行礼,低声喊了句殿下。
    陈今昭屏息道,“殿下如何过来了?我刚才正要回去。”
    姬寅礼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并未回她的话,却对另一侧的江莫,慢声说了句,“一会进宫,与我解释番今夜的事。”
    声音波澜不起,眸底淬着寒光。
    江莫低下了头,应了声是。
    姬寅礼抬步转身,落下一句,“随我回宫!”
    虽未指名,但在场几人都知说的是谁。
    陈今昭一颗心猛地提起,脑门噌的蒙了层汗。
    推开椅子她绕开桌子急急追了上去,看也没看另旁隐晦看她的江莫。
    直待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江莫才微微变了脸色,弓下腰来皱眉吸着气。捂着腹部坐在椅上缓了好一会,他才长呼口气,抬袖擦把额头散出的冷汗。
    他看向对面空落的座椅,神色有几分迷离恍惚,手指也不由自主抚上了唇边……
    清风楼外,陈今昭匆匆追着对方步伐来到了马车前。
    见长庚与那密探被人抬上了另辆马车,她不由惊慌的看向另侧的刘顺,见刘顺暗暗递了她个无事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
    车厢内一片凌乱,锦垫歪斜在壁角,镂空雕花香炉翻倒,里头香灰洒了四处。茶几也倒在地上,茶壶、茶碗等茶具滚落的到处都是,还有蜿蜒四处的茶水,打湿了金线刺绣的靠枕,也洇湿了几本书籍的书页。
    车内狼藉的简直要站不住脚,但他却视而不见,进了马车后,径直到最里面坐下。
    陈今昭见他这模样,也不吭声的寻了处地方坐下。
    回宫的一路上,他一直闭眸不语,面容隐没在阴影中,周身散发的气息仿佛降到了冰点。
    她几次想开口说话,却都被这气氛骇得没敢出声。
    宫门次第洞开,朱漆马车一路疾驰,直奔昭明殿而去。
    马车于殿前停靠下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了殿。
    两扇殿门严丝合缝关上那瞬,最前面那道高大身影停了下来。与此同时砸落下来的,是他不见起伏的语调。
    “是你自己说,还是由我逼你说。”
    陈今昭面色发紧,连声道:“殿下别误会,前些时日他就屡次来寻我,想邀我赴宴,但我公务实在繁忙,遂就躲着不想应。今日在长街偶然遇见,实在躲不过,这才应了他的宴!”
    “赴宴前,我确是没料到,他行事那般出人意表。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我也与他将话说了清楚,明确与他划分了界限。”她朝他解释道,“殿下,我对他没有半分半毫的其他之意,你莫要多想。日后,我也不会与他再来往。”
    “大费周章的放倒我的人,就只是与你说会话?”
    “是……的。他亦知理亏,不敢将那些话传入殿下耳中。”
    “哦,是吗。”姬寅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凤眸慢慢将她从上而下再次打量一番,视线最后定在她面上,“脸怎么红了。”
    陈今昭下意识抬左手那刹,后知后觉也及时抬了右手。两手捂了捂脸颊,她低垂着眼帘小声道,“吃了酒,多少有些醉意。”
    他的目光如隼般寸寸朝下刮过,突然问,“衣襟扣子怎么少了一个。”话出口的同时,他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面上。
    陈今昭记得很清楚,她的衣裳扣子是完好的。
    却也低头看了眼,然后抬眸看他,抿抿唇,“殿下,你也不必诈我,若你实在不信我,亲手检查便是。”
    殿内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突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手指解着她的襟扣,声音都淬着寒意,似从齿间碾磨,“我是不信你吗,我是信不过他!”
    如此香,如此可口,哪个能忍得住?
    那些人赶走一个又来一个,宛如闻味而来的苍鸠,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不咬上一口能甘心?
    那样阴暗的心思他能不懂?就算饮鸩止渴,片刻欢愉,但凡能入嘴尝上一口,都足以回味余生。
    他眸里闪过凶暴怒色!只要一想旁人对她的觊觎,他惯常平静的面上就露出狰狞之意。
    解开半数襟扣,他扯开她素白的领口,视线如锋刃般一分一毫的在她洁白细嫩的颈子刮过。片刻过后,方收了视线,重新将她衣领拉好。
    “曾经我有没有与你说过,莫要与他走得太近。陈今昭你为何不听话,为何还要与他密切联系!”
    “他毕竟有恩于我,救了鹿衡玉一命不说,先前粮草筹集上他帮了不少忙,我也实在拉不下脸来漠然相对。”陈今昭低声解释,“这些事我也去信与你提过的,之后与他通信也没瞒你,信中所说也皆是粮草及朝局相关,并不涉及其他私事。先前与他,真的是君子之交而已。”
    “君子之交。”姬寅礼唇齿间碾过这四字,倏地看她,“你一面之词罢了。信的内容究竟如何,还有待一说。”
    陈今昭也明他言外之意,知道这事必须要摊开摆他眼前,否则此事就没法真正过去。遂点点头道,“信都在我家中箱柜里放置着,殿下可派人取来,尽管查看。”
    姬寅礼目光在她坦荡的面上绕过一圈,就朝殿外道,“刘顺,把东西搬上来!”
    很快殿门再次打开,刘顺捧着一摞书信躬身匆匆进来。
    陈今昭看着那些眼熟的信封,又看向旁侧之人,之后将脸朝外转过。她心里是有些不大痛快,但此刻也非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将此事解决了再说。
    姬寅礼看着她绷着的侧脸,眉心动了动,却也到底没说什么。
    刘顺将那摞书信小心搁在桌上后,就小步后退着离开。
    殿内再次恢复了沉寂,只余拆信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从第一封信起,到最后一封结束,其间内容皆是公事,措辞严谨规范,并没掺杂涉及私人情感等无关事项,行文通篇皆为朝廷要务,看似宛如朝廷公函。
    余光见他将最后一封信折好后,重新放回了信封里,陈今昭自觉扳回了一回,语气也不由生硬了些,“如何,信中内容可有异常?甚至都算不上君子之交,只是同僚间的正常书信往来罢了。”
    她还是有点气他不打招呼就先去翻她东西,就道,“怎么就非认定我与他有什么!究竟是哪处给了殿下错觉,让你认为我与他有着见不得人的事?难道你觉得,我会看上他吗?”
    话落下一会,对方没有反应。
    她本是脸朝着旁侧说话,可他迟迟没有回话,让她不免按捺不住的转过脸来看他。
    此刻他立在案前,背对着她双手撑着案面,视线朝前始终落在眼前的那摞书信上。
    就在陈今昭不明所以,觉得他此刻的沉默有些异常时,却听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在殿中荡开。
    “三十五封信,这里只有三十四封。”
    一句话,直接让陈今昭从头凉到了脚。
    姬寅礼转过身来,沉着眸光看着呼吸似停滞的人,忽然笑了,“是不是当我不知共有多少封信?近三年来,他去信三十五封,你回有十六封,数目可对?你二人既要坦荡的走驿站来通信,那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呢?还是说,你认定我不会去数,记不住这个数目。”
    “陈今昭,你敢糊弄我,可是拿我当蠢夫来耍?”
    他笑意发寒,眸里汹涌的怒意已然要压抑不住。
    陈今昭浑身一觳辣,这才惊觉她犯了个致命错误!当时最后那封信着实让她心烦意乱,索性就顺手给烧了!之后她忙着回京的事,就把这事给抛之脑后了!
    而欺瞒于他,偏是他最为在意的。
    “不是的殿下!并非我刻意隐瞒,是我当时……”
    “事后说这些有何用!”他捞过案上摆放齐整的那堆信,用力朝地上掼去,直接暴怒,“被我揭穿了再急急补救,有何用!陈今昭,我实没想到你能为了他骗我!口口声声说着看不上他,你到底还是在意他的是罢!”
    此刻的他再也维持不了任何体面,凶相毕露,雷霆大怒。
    踩着满地的书信,他疾步朝殿外走,陈今昭骇得赶忙追上去拉他,却被他甩开。
    “在这给我等着,陈今昭。”他指着她,脖上青筋隐现,“哪也别去,等着回来!”
    压根不听她任何解释,姬寅礼就大步疾走,来到殿外直接喝问:“江莫到哪了?”
    刘顺的声调发着颤:“在上书房候着。”
    “备车,去上书房!”
    陈今昭急三火四的出殿,正看见他刚进了马车,毡帘放下时带起的弧度都似挟着凶暴的杀机。
    她心惊肉跳,赶忙给刘顺打眼色,在对方悄步匆匆靠近时,赶紧迅速低语:“速派人去公孙府,请公孙大人速来!”
    无论怎么说,她也不能让江莫因这点事丧命。
    况且,若他若手刃江莫,公孙桓会如何看待且不说,此事势必会在西北文臣武将中造成轩然大波!
    可万不能让他冲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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