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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陈今昭下值后,就见到了沈家的常随。
    原来是沈砚邀她今夜入府小聚。
    她略有诧异,稍一思忖,觉得对方怕不是有事要对她言。
    嘱咐长庚先回家告知一声,她则去坊间买了点心与一份见面礼,而后就往沈府而去。
    簪缨门第依旧显贵,却不见当年的门庭若市。
    沈砚携幼弟出了府门迎接,陈今昭满面笑容的上前。
    三人相互寒暄行礼过后,她将手里两兜点心递给沈砚,又将一支宣笔送给他幼弟沈望。
    “让你破费了。”
    “诶,泊简兄这话说得见外,你家幼弟便是吾之幼弟,我见了欢喜都来不及呢。”
    沈望继承了沈家的好相貌,长得唇红齿白,十分俊俏。性子也不跳脱,寡言的跟在他长兄身旁,瞧着稳重异常,确有几分沈砚当年的风采。
    “我听闻沈小弟学问出众,很有望在三年后的科举中一举夺魁。泊简兄,沈家府邸紫气东来,怕是要一门两状元了。”
    沈砚谦逊道:“离金榜题名还差得远,天下才学出众者不知凡几,他还需再加勤勉用功。”
    陈今昭一听就知,这厮怕是也觉得他家一门两状元有谱。
    不由哈哈笑道,“你这太过谦虚就显虚伪了啊,我瞧沈小弟一表人才,比你当年更胜一筹。你都能中状元,沈小弟定也不在话下。”
    沈砚无奈看她一眼,“那就承你吉言了。”
    三人一路往花厅走去,陈今昭与沈砚不时闲谈说笑,另旁的沈望是个寡言的,问到时才会应答一声。
    进了花厅,三人喝了会茶后,沈砚就将他幼弟打发去温书了。待人离开,他又将厅堂里伺候的下人都挥退下去。
    直到此时,他的神色才肃了下来,不复刚才的轻松惬意。
    陈今昭见此,也不由敛了神色,猜测着对方要与她说何事。
    没待她揣测多久,就听他道,“朝宴,今日那位千岁特意宣我去上书房觐见,问了我个问题。”稍作停顿,他语气压低,“与你有关。”
    陈今昭呼吸骤然一滞。
    沈砚稍作斟酌,就将今日上书房发生的事与她一一道来。包括那人询问的那句是否有怨恨之言,也包括他呈上了她昔年遗落的那纸陈情书。
    她没有料到,她当年在西配殿里写的那些绝笔信,竟还粗心的遗落了一份,竟也那般巧的让沈砚捡了回去。
    如今,也机缘巧合的被呈到了御案上。
    陈今昭一时心乱如麻。她不明白,那位为何会突然问上沈砚了,同时也忧虑着,不知他看完那信后会是何种反应。
    不过她亦不忘感激沈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他顶着开罪上头那人的风险,特意宴请她入府告知,绝对是要冒风险的。这份情谊深重,容不得她不感动。
    “泊简兄,你不必如此的。”
    “无碍的。”他摆摆手,解释道,“从上书房出来后,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他并无动怒之意,对你亦无杀心。那番询问,更像是要弄清事情的原委般。”
    将今日的事在脑中再次虑过,他正色看她道,“依我来看,此事蹊跷,恐有小人谗言作祟。朝宴你仔细想想,可有开罪过御前之人?”
    陈今昭当即就明白了他所指。
    “泊简兄误会了,刘大监不曾害过我,反倒我这条性命,还是多亏了他才得以保了下来。”
    她也没有隐瞒,将当年西配殿的事情,慢慢向他道来。
    纵有预料,可此刻听对方娓娓道来那日生死一刻的惊险,沈砚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寒,后怕涌了上来。
    “那你知不知,当时究竟是何处见恶于他?”
    “此事在他那已过了明路,算是过去了,泊简兄放心。”
    沈砚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如此就好。见对方说得含糊,他也不刨根问底,总归事情能过去就好。
    陈今昭也不知什么滋味的叹口气。对于那场无妄之灾,从前的她不明白,但时至今日,又如何还猜不到个中缘由。
    皇权之下,命不由己。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容人细琢磨的。
    就如她说的那样,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一连三日,朝廷风平浪静。
    陈今昭本以为那日沈砚被召见过后,那人很快就会召见她。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连解释与请罪的说辞也都想好了,怎料数日过去,昭明殿那边却连丝声响都没有。
    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子,她却丝毫不觉安稳,反倒心中愈发忐忑。事情一日不解决,就一直悬在那,拖得时间越久,她怕无波无澜的水面下酝酿的波浪越大。
    就这般过了两日,日子平静得让她愈发慌了。
    眼见着她就要坐不住时,这日下值后,刘顺找到了她。
    不得不说,在见到刘顺的那刹,她这些时日始终悬着的心咕咚落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悬而未决的感觉太难受,还不如这般早早落下,反倒让她觉得安稳。
    刘顺带着她来到了僻静处。
    “今日奴才来找您,其实是自作主张。”到了无人处,他直接开门见山道,面上露出苦意,“奴才也是在是没法子了。自那夜您离开昭明殿后,殿下就连着数日没合眼了,每顿膳食也用不上两口,眼见着人都瘦了一圈了。”
    他佝偻着身体,无不恳切求道,“殿下再这般下去,身子骨可就熬不住了。您过去劝劝罢,殿下如今,也就能听进去您的话了。”
    陈今昭闻言,大吃一惊。
    她本以为那夜惹怒对方后,他怕要想法子来好生治她,这几日的风平浪静,她都很怕他是在憋个大的。怎料他竟做起了黯然销魂的做派,着实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快,快些送我过去!”
    她既惊且慌,数日不用膳不合眼,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
    万一这位出了什么意外,那罪过还不得全赖她身上?光是公孙桓一个,就能将她劈成一万份。
    刘顺连声应着,赶紧扶着她上马车,而后亲自趋马,快马加鞭的带着人直往昭明殿而去。
    当他不怕嘛,他也怕啊。
    昭明殿的灯,通宵达旦的连着亮了数夜,批阅完的折子都摞满了御案,殿下眼里的血丝看着都惊人,那状态看得他都害怕。
    有时候看殿下撑案起来时,他都怕对方撅过去。
    殿下消瘦的模样有目共睹,公孙桓看他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还明里暗里试探过几回,似乎又有些怀疑之前那起子流言的真实性。
    好悬让他糊弄过去。
    不过时间再久就不成了,殿下那状态,任谁还看不出两分不对劲来?
    到那时候,要他拿什么瞒啊。
    昭明殿里,灯火煌煌。
    陈今昭进殿时,恰遇见两个宫监各捧了一摞高高的公折入殿。他们脚步无声的趋近御案前,熟稔的将公折分门别类的放置好,就又各捧起案上批阅好的折子,再次悄无声息的退下。
    御案后的人独坐在宝座上,灯光将他影子拉的很长。
    案上奏折堆积如山,他不厌其烦的批阅过一本,又翻开新的一本。她屏息近前,就见他确是瘦了,往日合身的蟒服都显得宽松,面部线条也愈发清晰凌厉,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冲淡了面容的沉肃,增了几许黯淡。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握笔的指节骤然绷紧,泛起青白。笔尖朱墨滴落下来的瞬间,宝座上的人倏然抬眸。
    陈今昭被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慑住,下意识止了步。
    “你来做甚?”他嗓音嘶哑似砂砾相磨,“还来做甚?”
    虽说着逐客之言,那双眸子却将她牢牢锁住。沉沉目光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方寸之地,不得逃脱。
    “殿下,我来是解释那夜的事……”
    “你还愿理我?”她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他撑着扶手起身,朝她步步逼近,“不怨我?不恨我?我曾那般心狠手辣的待你,欲置你于死地,你面对我是不是既恨且怕,恨不能与我此生不复相见?那现在,我朝你走来你怕不怕?”
    他步伐极缓,每一步却极重。
    随着他的走近,高大浓重的阴影,也在一点点攀附上她的身体,逐渐的将她完全笼罩。
    “陈今昭,若是怕我,就不必强忍着,转头离开罢。不必有所顾忌,我允你无罪,你可以离开昭明殿,离开孤,不必再回头。”
    他止步在她身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陈今昭被他的反常惊到了,本来打算好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中,一时半会竟捋不清要从哪句开始跟他说起。
    “殿下我,我从未怨恨过你……”
    “那就是怕我了。”他声音低了几分,“既然怕,那就退,转身离开,以后离我远远的。”
    这种话陈今昭听了好多遍,所以此刻也不过是再听一遍罢了,听后连情绪都不带起伏的。
    “我看殿下消瘦了许多,可是近来没有好生用膳?这样不成,会熬坏身体的。我与殿下先一同用会膳罢,待用完后,再细细叙话可成?”
    她看他状态确实差劲,不免提议道。说着就转身欲朝殿外过去,想告知殿外的刘顺一声,赶紧备些膳食。
    哪成想,她刚转身,脖颈突然被从后探出的手牢牢桎梏住。贴着颈肉的掌腹冰凉,扼握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足矣将她箍在原地。
    这一瞬间,她被这变故给惊住了。
    而对方似也被震住,骤然收回了手,扶额后退两步。
    “你要往哪去。”他声音低沉嘶哑,强抑着某种情绪,“这就要离开?”
    “不,不是!我是要给殿下准备膳食去!”
    “那你,去罢。”
    陈今昭这才抬脚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颈,似乎刚残留着刚才冰凉的触感。内心暗道,一会用完膳,待他情绪稳定些,一定要赶紧将话说开。他这情形,瞧着都让她心惊。
    但没走上两步,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的还有他沉哑的嗓音,“陈今昭,你可想与我划清界限?”
    “我……”
    “你休想。”
    陈今昭尚未反应过来,就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被他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内寝。
    “你就当自己时运不济,碰上恶鬼了罢。此生此世,来生来世,陈今昭,你都休想摆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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