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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 第 100 章

    东配殿的槅扇窗前,姬寅礼端着茶碗,无声注视着远处。
    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有人步履匆匆进来,低垂着眼走向窗边方向。
    “殿下,老叔。”
    他恭谨的唤了声,声音不高不低,显得谨慎。
    公孙桓威严着脸质问他,“刚你在做什么?纠缠陈大人作何?又为何推人家!”
    刚他在窗前站的靠边,所以从他的角度看去,似是江莫突然伸手要将人推下高阶。
    江莫赶忙解释,“老叔误会了,刚只是与陈大人叙旧两句而已,并未起冲突。是老叔您看错了。”
    公孙桓看着他的目光转为凌厉,他又不是老眼昏花,对方先前朝人伸手的动作还能看不清?
    张口刚要训斥,就听得旁边茶盖轻叩碗口的声响。
    “敏行,你现为江南主政之臣,说下你接下来如何整顿政务。”姬寅礼将茶碗递向旁边伺候的宫人,举步朝御案方向走,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南百废待兴,政务不可久旷,趁这两日你尚在京中,有关官员任命、核查田亩户籍、重订赋税章程、整饬漕运盐务等事宜,你先与我详述一番。之后再列个具体章程,呈递上来。”
    昭明殿里,陈今昭坐在茶案前忐忑的等候着。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她茶水都喝了两碗,才终于听见殿外响起了马蹄踢踏的声响。
    赶紧把茶碗放下起身,她提步上前相迎,刚走到殿门口,就见来人披着玄色鹤氅踏步进来。
    “殿下。”
    她观察着他脸色,小心翼翼唤道。
    来者恍若未闻,边走边解了鹤氅丢给刘顺,目不斜视的自她身边走向茶案。撩袍坐下,他随手端过案上那吃剩下半碗的茶汤,仰脖咽下。
    陈今昭来不及提醒,就见他已端了她剩下的那碗茶喝尽。
    她张了张口,最终悄悄合上。
    对方的气场明显不对,她心中也慌得很,硬着头皮趋步过去,止步在他旁边小声发问,“忙了一日,殿下可是劳累了?”
    “非劳累,而是胸中郁结。”
    姬寅礼不轻不重的放下茶碗,身体朝后仰靠,沉沉吐息。
    来的这一路,他胸口似团了火,郁火内灼,烧得他燥郁难解。而这火的源头,非她莫属。
    他都不明白,他这是何苦来哉。
    既已执掌乾坤,统御万方,天下万物他唾手可得,那又何须屈尊俯就,去应允她那荒唐之请?以致如今,明明两人已经做了夫妻,却夫不成夫,妻不成妻,见面都要寻个由头,日后次数多了,他还得不时也招旁人来昭明殿以示遮掩。
    陈今昭见他面色沉暗不虞,暗道不好,赶紧小声解释。
    “当时我也没想到江大人会突然出现在那。平日交集不多,我亦没想与他多做交谈,简单寒暄两句,便要告辞离开。没成想他拉了我一下,道是请我参加他的高升宴,我刚要拒绝,您就遣人过来了。”
    姬寅礼仰面阖眸,抬手用力按按额角。
    “令我郁结的又岂止这一事。朝宴,我们是夫妻,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成双入对,如今行事却只能遮遮掩掩,宛如行那见不得人的阴诡之事。你说,这像话吗?”
    更遑论,他还要夜夜孤衾寒枕,寂寥难遣。
    甚至连想怒斥惩戒窥伺她的放肆宵小,他都找不到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来的路上,他心里不免生出悔意,不该轻易允了她。
    若早给她册立名分,那哪里有宵小之辈窥伺的半分之机!
    这话里隐隐透出的意味,让陈今昭大惊。
    “殿下,您应允过……”
    姬寅礼抬了手,无声制止了她的话。
    许久,他方慢慢吐出口气。转眸望向旁侧绞着双手,面露惶惶之态的人,心中缓缓一叹,罢了。
    他所求的也非一时之欢愉,他更愿与她长长久久。
    故而,他也不想吓着她,更不欲逼之甚急,非到万不得已,他自是不想将人越推越远。
    “允你的自然算数。”姬寅礼放轻了声道。不过想起殿前两人纠缠的一幕,他情绪还是有些不善,却被暂压下去。
    “江莫那是个浪荡子,你以后莫要与他走得过近。总有我照顾不到你的地方,我怕你会在他手上吃亏,明白吗?”
    “我明白的殿下。”陈今昭忙应道,感到他身上浸的凉意有所消减,声音放软了几许,“殿下,我都听你的。”
    头一回,她对他去了敬词。
    姬寅礼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变化,凤眸倏地落在了她面上。
    她立他旁侧,依旧是谨小慎微的拘谨之态,但余光却轻瞄向他,唇边也微微的抿起细微的弧度。
    他的心重重一跳,难以言喻的欢喜陡然趟过胸口。
    她这种微妙的转变意味着什么,敏悟如他焉能不晓得。
    情不自禁的伸臂圈抱住她腰身,他力道收紧将人引入身前,提抱到膝上。她被力道带的踉跄两步,跌入他怀中。
    “朝宴,吾心甚喜。”他掌腹拢她后颈,让她清凉的脸颊贴近着他的颈子。他仰面闭眸,呼吸粗重,胸腔鼓噪的厉害,“我所求不多,只要你肯亲近于我,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手腹胡乱的抚着她的脊背,这一刻他的血液都似激荡难平。他没想到,她能这般快的就肯向他走近这一步。
    这一瞬间,他先前强抑的那些沉郁情绪,好似冬雪遇春阳,刹那消融不见。他用力搂抱着,恨不能将人揉进骨肉中。
    陈今昭的脸贴着他发烫的颈子,能明显感到他脉搏激烈而紊乱的跳动。于这刻,她亦有所明悟,原来他的情绪的确受她牵动。
    “殿下,我会步步向你靠近的,只是会慢些,亦可能做的不好,望你莫要生急。”
    “你只要肯亲近就足矣。”他喉结咽动,嗓音沉哑缱绻,“如此,吾已心生欢愉。”
    “殿下,先前你说可允我放纵,此话可作数?”
    “作数,特允你恃恩狂纵。”
    “那我想求殿下一件事。”
    “你说。”
    陈今昭放轻呼吸,“殿下,你能收回放在我身边、放在我家周围的耳目吗?我不习惯有人时刻监视我言行举止,这让我觉得甚不自在,只觉毫无隐私可言。”
    周围的空气静了下来。
    “依你。”好半会他方出声道。感受着打在他脖间的细微气息,姬寅礼的掌腹来回抚着她颈后皮肤,细细摩挲,“不过,非是尽数撤人回来,却是让人远远跟着你,不探听你隐私,只护你周全。”
    陈今昭听他这般说,心神一松,能达到这个目的也甚好。
    姬寅礼这会已说服了自己,觉得其实不随时探听她消息也好。她行走在外,难免与人有所交际,他探知后难免会心中琢磨味,情绪会受其影响。
    不知什么意味的长呼口气。自两人有了那层关系后,他心底对她就有了浓烈的占有欲,自己能感觉的出来。时日越久,这股情绪就越强烈,有时候看着她,都有种欲将人永远看在眼皮底下的冲动。
    他清楚的明白,若想求长远,这个苗头断不能任其疯涨。
    感觉到怀里人欲言又止的情绪,他道,“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
    “殿下,我……不想喝药了。”陈今昭说这话时,呼吸放得更轻,声音也更低,“那药味道古怪,我当真是咽不下了。”
    姬寅礼下意识就要断然否决,可念及她难得对他稍许放纵的提条件,就将话忍下了。
    平了平情绪,方好言好语道,“药还是得喝,不然你身体何时能康健?”
    陈今昭小声道,“其实我身体已经大好了,剩下的只是调养,倒也不必再用汤药。或许,可用药膳,或搭配食谱。”
    沉默少许,他到底还是松了口,“等我问问大夫。”
    “谢谢殿下。”
    听出她话里的轻快,他也随之舒展了眉眼。
    两人相拥厮磨着又说了会话。佳人在怀,他难免动情的厉害,可记起华圣手所说,她身子情况特殊,最少要隔个三五日方可行上一回,月逾过后方可稍稍放纵,遂也只含着唇吮着颈子,饮鸩止渴一番。
    “两日后记得过来。”临别前,他细细抚着她的指根,不舍的流连几番,还是放开了她,“回去罢。”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陈今昭觉得好似卸了半个肩膀的重担。没有想到,她今日竟能困扰她的两件事,同时达成。
    后面那件事,他虽没当场应,但她却能听出其中妥协之意。
    她不想再吃那汤药,非是因为药苦味怪,而是怕身子养得太好太快。曾经给她药的那人说过,那烈药但凡用过一副,来日生养孩子都比旁人艰难百倍不止。
    她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但同样的,她也怕他找来给她开方用药的大夫,医术太过高超。
    所以,她希望她的身体能慢些调养着。
    给她缓冲之机,也给她来日留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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