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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 第 45 章

    陈今昭第二日上值时,方知江莫等人昨夜挨了揍。
    据说是公孙桓直接从宫里带人,将他们这十来号人从医馆一路押回了西街公孙府邸。还听闻公孙下手毫不留情,将一干人打得异常惨烈,那凄厉的哭嚎声哪怕隔了条街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突闻此等喜讯,陈今昭与鹿衡玉内心皆大呼活该,倍感痛快的同时,连带着对那铁面无私的公孙桓,也生出些许好感来。
    一整日下来,陈今昭的心情都是极好,就连去西偏殿授业时,也是唇角带笑和容悦色,令人如沐春风。就算有武官学生未能按时完成课业,将书背得磕磕巴巴七零八落,她亦不恼怒更没似从前般直接板着脸上戒尺,反倒语调轻快地劝其上进好学,莫要荒废光阴虚度时日。
    刚逃过一顿板子的阿塔海,眼角余光飞速瞄两下面前和蔼可亲的小陈夫子,不免打了个哆嗦,暗道这怕是吃错药了。
    上书房西偏殿这里是风和日美,西街公孙府邸那处却是愁云惨淡。
    因为昨夜的那顿板子打得不轻,公孙桓也就没让人将江莫等人来回搬动,索性就将他们一并安排在府邸内养伤。
    公孙桓上朝之后,府邸内就剩下一片哀嚎。
    还以为昨夜板子加身那会是最痛的,今早清醒上药时,方知还能更痛。
    江莫趴在床榻上,是前面也痛,后面也痛。
    药粉撒上血肉模糊的臀部时,他痛得浑身直抖,牙都咬出了血方堪堪没发出痛呼声。待上完了药,整个人也都虚脱的瘫了下来。
    他闭眼缓着痛,咬牙阴沉沉的笑。
    好得很,还敢告刁状!这笔账,他算是记住了。
    因着对那夜玉春阁的事情有了阴影,所以一连半月,陈今昭与鹿衡玉都未再外出小聚。就连休沐日,两人都雷打不动的待各自家里哪也不去,唯恐出门一个不走运,再碰上西北那群文官。
    他们可是听说,江莫那群人如今可以勉强下地了。
    万一对方内心不忿,特意趁着休沐日出门晃荡以求偶遇他们二人,届时若真让对方逮着了,那他俩可就抓瞎了。
    这期间值得一提的是,前两日轮到她值宿时,那位千岁殿下竟大发慈悲的没再让她去昭明殿投壶,且还遣了宫监特意过来传达,说是夜里无要事可允她暂且歇下。
    陈今昭闻言自是欣喜不提,大晚上能歇着谁愿意去干体力活。可能她近来是时来运转了,好事也算是一桩接着一桩。
    时间转瞬更迭,很快来到了这月末。
    这日下值,沈砚没如往常般先行一步,而是与陈今昭二人并行离开。往宫外走的路上,他还突然开口邀请他俩于这个休沐日小聚,问他们那日可有时间。
    虽这个邀约有些突如其来,毕竟近月来三人的关系有些生疏,但陈鹿二人还是痛快应下。
    休沐这日,到了约定的时辰,陈今昭就穿戴一新的出了门。
    请宴的地点是在清风楼。此刻华灯初上,清风楼堂内灯火通明,跑堂小二托着美酒佳肴楼上楼下穿梭不断,一楼堂里的酒客们无论锦衣还是布衣,都举止文雅,或谈论诗词,或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都带着文人墨客的风雅。
    不得不说,清风楼这有别于玉春阁的文雅氛围,无疑更能让她心里充满安全感。
    小二将她引至二楼梅字雅间,陈今昭就推门而入,而此时沈砚与鹿衡玉已经在候着了。
    雅间的气氛略有凝滞与尴尬,见她进来,鹿衡玉如见救星,第一时间起身将她殷勤的迎入座。
    天知道,他跟那沈砚真的是没话说啊!早知道他今个就晚些来了,省得两人对坐如锯嘴葫芦似的,你不言我亦不语,简直尴尬的他脚指头抠地。
    “哎呀,是我来晚了,失礼失礼,一会自罚一杯。”
    陈今昭落座后,就朝对面两人各抬抬袖,笑眯眯道。
    “是吾等来得早。”沈砚摆手回了句,就吩咐小二上菜。
    鹿衡玉可不会与她客气,当场就拎起桌上的酒壶,给她斟满了杯酒,“陈今昭你可别将那抠搜劲拿席宴上来,一杯怎成,少说得自罚两杯。”
    陈今昭苦恼一笑,“就算先两杯下肚又如何?横着出去的人,照样还不是得横着出去。”
    鹿衡玉瞪眼吸气,这厮何其猖狂!
    不成,这嚣张气焰伤害到他了,他要反击!
    “呔,竖儒安敢辱我!等着,今日吾若不能逆风翻盘,吾此后便不再姓鹿!”
    “嗐,再敢学土拨鼠桀桀狂吠,仔细我弄些鼠药喂你。”
    “好哇你竟敢如斯非议罗兄,等回头我定去其面前告发你小人行径,让罗兄下月少说再来两篇惊世大作!”
    陈今昭一听他一本正经称罗兄,差点没笑岔气,连连摆手示意不与他贫了。
    鹿衡玉哼了声转过脸去,内心已经暗搓搓的在考虑,待会要如何劝动这个狡诈的陈今昭,来行一场飞花令。
    两人刚打嘴仗这会功夫,菜已经渐渐上齐了。
    沈砚持壶斟满了杯酒,而后对二人举杯,“近来家事纷繁,我行事间就多有怠慢,因而今夜特备薄酒一桌,算给两位贤弟赔个不是。”
    “这如何说的,不至于不至于,家中有事,吾等都理解的。且我瞧沈兄近来似多有烦恼,若有能用得上贤弟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是啊,我与今昭都非斤斤计较之人,你且放宽心便是。”
    沈砚看着他们二人,惯常清冷的面上露出了抹笑,随后又想起什么,不免又轻微叹口气。
    “其实今日还有一事,家中对我有旁的安排,可能用不着年后,我怕是就不能再与两位贤弟同行了。今日一宴,也算是临别之宴罢。”
    陈今昭听出了其中意味,沈砚这是要从翰林院调走?
    三年任期满,而后或外调出京或去其他衙门任职,都很正常,可关键是沈砚是要走内阁的路啊。
    心中虽疑惑,不过与他的关系到底不比与鹿衡玉的,所以她也不好细问。
    抬起酒杯,她笑看着对方,诚挚道:“能同行一段路,今昭已倍感荣幸,亦很欢喜能与沈兄有这样的一番际遇。无论来日还有无希望同行,我都希望沈兄能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鹿衡玉亦举杯:“所谓聚散无常,离合有时,无论来日吾等身处何地,吾等情谊不变。”
    沈砚面露动容,“好,能与两位贤弟同行一场,亦是砚之荣幸。”
    “来,举杯。”
    “敬此生之缘分!”
    “敬来日之坦途!”
    “吾等共饮,惟愿此生安泰!”
    三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席间气氛便热络起来,不似刚开始时还有些僵持与小尴尬。酒过三巡过后,几人的话就更密了,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这会,陈今昭与鹿衡玉正在争论是行划拳还是行飞花令,却冷不丁听沈砚插了句话来。
    “刚我突然想起个问题,何谓那,土拨鼠?”他陷入了沉思,也没注意到两人争论声的戛然而止,思索片刻后,迟疑道,“你们又提了罗,是那……罗行舟?”
    陈鹿二人此刻都有些小尴尬,背后说人坏话到底不是君子所为,两人还是有些小羞耻的。
    “是那罗行舟先来挑衅的,他骂我鸠形鹄面,我方予以回击的。”
    鹿衡玉也忙不迭帮腔,“就是,他每月一期都要将人骂出花来了。要不是他太过分,谁闲得慌去搭理他。”
    沈砚颔首似是理解,就在两人以为这茬过去,正要吃酒用菜时,却冷不丁听对方丢了个炸雷出来——
    “他是土拨鼠,那,我是什么?”
    不等目瞪口呆的两人反应,他看向他们,几分不确定的问,“仙鹤?”
    鹿衡玉刚进嘴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咳的昏天地暗。
    陈今昭心虚的直拍鹿衡玉的背,嘴里一个劲反驳,“什么呀,沈兄说什么笑话,仙鹤哪里配的上你。”
    沈砚微挑了眉:“不是仙鹤?”
    “不是不是!”
    “没有没有!”
    两人双手疾摆,头也直摇,如硬嘴的死鸭子,就是死也不认。
    沈砚眸里染了笑意,无奈失笑了会,就转向雅间房门方向唤了两声,打算让门外候着的跑堂小二另外再端壶梨醪过来。
    哪知唤了两声,外头没人应答,他微蹙了眉,又唤他常随,可依旧没人应声。
    世家大族养出的下人,尤其是常跟主子身边伺候的,更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可从不会出现这般纰漏。
    沈砚觉得事有蹊跷,沉了神色刚要起身出去查看,不想雅间的房门却在此刻被人从外推开了。
    浩荡的一群人就这般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为首的赫然就是那江莫。他一进来,目光就直射向席间还举着杯子的陈今昭。
    “哟,这般热闹啊,不介意吾等来凑个局罢?”
    在见到来人那刹,陈今昭与鹿衡玉就脸色齐变,对方开口的瞬间,两人就反射性的噌的起身。
    “你们来干什么!”陈今昭面容带煞,毫不留情的手指门外,“不请自来是恶客,还烦请出去!”
    “恶客也是客啊,小探花你赶客可就失礼了。”江莫推开旁边人对他的搀扶,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她走来,面浮嘲弄,“瞧见没,都是拜你所赐。赔罪酒都不请吃一杯,就想赶我走?”
    “吃酒?好说。”雅间房门处,平缓低沉的语声不期传来。
    那道声音不疾不徐,平和沉稳,听在在场西北文官们耳中,却彷如惊雷劈入了耳!他们瞬间悚然,皆面无人色。
    刚还放肆的江莫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刹那僵直原地。
    有些表现不堪的西北文官,都已经开始两股战战了。
    陈今昭等人惊得抬目望去,就见雅间房门处,有人自暗处缓步走出,身形极高,步履雍容,面色如常的走进灯火通明的厢房内。
    簇拥他而进的,是群腰挂挎刀的彪悍武将还有那公孙桓。
    武将们也不是旁人,真是阿塔海等人,他们进来后就环胸而站,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房间内情况。至于那公孙桓,从来都是副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模样的人,此刻却脸色青黑,拳头握得发颤,似极力压抑着怒火。
    姬寅礼抬手止住陈今昭等人行礼的动作,侧过脸转向江莫等人,突然笑了声,“往日是缺了你们酒不成,怎就馋猴投胎似的,千里迢迢跑旁人席上硬讨酒喝。这脸呐,也算是让你们给丢到份上了。行了,知道尔等好酒,今个这顿酒我来请诸君喝,管够。”
    话落,阿塔海等武官们就笑嘻嘻的上前,一人环臂勒过一西北文官,强行将人勒走。
    阿塔海勒住江莫的脖子,不顾对方铁青的脸色,边勒边走,还笑哈哈道,“哎哟敏行啊,你要喝酒就找老兄啊,难道你不知老兄我最好这口嘛!真是的,一点都不仗义。”
    江莫被那虎背熊腰的阿塔海勒的双脚拖地,倒退疾蹬。路过公孙桓跟前时,忙向对方投了个求救的眼神。
    公孙桓怒火中烧的盯着他,此刻恨不得上前抡他一个大巴掌。
    阿塔海等人将一众面色灰败的西北官员直接拖到了对面雅间,隔了老远依旧能听见阿塔海大嗓门的笑声,“来来来,今日谁都别客气,一定要与哥几个不醉不归啊!”
    刚才还拥挤的厢房,这会子就空了下来。
    姬寅礼的视线在桌前那低首垂手的三人面上扫过,随后就抬步朝他们走来,边走还边与公孙桓笑说,“别小瞧他们这小宴,他们的行酒令可是别具一格,就是文佑你对上他们,都不一定会取胜。”
    公孙桓勉强调整好了情绪,此刻闻言,来了兴趣,“哦?殿下这么说,桓可要见识一番了。”
    姬寅礼到三人对面寻了位置抚袍落座,抬手示意他们都坐。公孙桓也在旁坐下,偌大的八仙桌再坐两人也绰绰有余。
    刘顺带着人进来,重新换了桌席面,上了新碗碟,新酒盏。另外又重新端上了数个酒壶,从壶口散出的酒味甘醇浓烈,闻着似那性烈的郎官清。
    “来,你们继续吃酒,当吾等不存在便是。”姬寅礼持筷夹菜,眉目未抬,“行酒令也继续,顺便给公孙先生开开眼。”
    若放在往常,公孙桓定能察觉其主子行事的异常,情绪的反常,似有什么压在平静的表象下,已快要脱笼而出。可此刻他自己的情绪尚且勉强压住,又如何能敏锐观察其他?
    陈今昭正满怀忐忑的坐着,闻言下意识就要去看鹿衡玉。
    “鹿贤弟,你我二人且行那酒令给殿下及先生一观。”
    还没等她转过头来,就突然听到沈砚出了声。
    鹿衡玉震惊的抬头,几乎要颤手指向自己。确定说的是他吗?真的确定吗?三人中,唯他的术数是最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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