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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 第 30 章

    陈今昭输完自己的观点,其余二人又各抒己见予以补充。三人再次商讨过后,对后续授业之法,皆已略有所悟。
    因为初次尝试授业新法,沈砚与鹿衡玉到底心中未定,故由陈今昭来先行示范,他们二人则暂且在侧旁听。
    “今日我来且先不说课业,不妨容我先认识诸君如何?”
    进殿后陈今昭就将手里书卷放在阿塔海桌上,对满场的沉默以待视而不见,依旧笑吟吟道,“记得前段时日,在场诸君中就有好几位去我家中,与我冰释前嫌了,怎今日再见诸位如何反以冷眼视我?莫非,是当日我记错了,咱们之间的嫌隙仍在?”
    在场不少莽汉有些不自在了,躲避着对方含笑温润的目光,脸上也没了先前那气哄哄的模样。
    陈今昭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汉子身上,“阿塔海参领,难道你也待我有意见?莫非当日你来我家拜会时,我有招待不周之处?若有的话,还请参领提出,我有则改之。”
    阿塔海当即坐不住了,尤其想到当日去这位探花郎家中时,受到对方老母亲热情的招待,再想到对方那清贫如洗的寒舍,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他满面涨红,讷讷道:“没,对你没意见……”
    此时,不单是陈今昭,在侧旁听的沈砚与鹿衡玉两人,面上也均显露出轻松的神色。
    打破僵局的首步既迈,后路便也好走了。
    接下来也如他们所料,那阿塔海既肯愿以回第一句话,那就能回第二句、第三句。随着两人的交流越来越多,周围的气氛也渐渐轻松起来,阿塔海也从刚开始的不自在与拘谨,逐渐变得放松健谈。
    武将们本就是耐不住的性子,眼见着两人聊得越来越热络,慢慢就有其他武官不甘寂寞的加入进来,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探花郎,你可莫要生咱们的气啊,咱们没想故意气你。”
    “是啊是啊,实在是,唉!俺们的舌头是真的捋不直啊!”
    “探花郎你是不知啊,前头那几个教书的可没少背地里笑话咱们啊!当咱们傻,看不出来吗!”
    “差点都没气疯咱哥几个!要不是殿下嘱咐吾等要尊师重道,不得放肆,咱早就将他们一巴掌扇飞出去!”
    “还有还有,他们嘴里秃噜的念经似的,念上一大段后就让俺们读下来,当俺们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吗!”
    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嚷中,陈今昭等人也总算明白了症结所在。知了症结就好说了,对症下药就是。
    接下来的授业过程,可以说是顺利的出奇。
    陈今昭也不贪多,就授了首篇的两句。
    半句半句的教,也半句半句的让他们诵读。
    起先这群武官们还支支吾吾的,不大愿意出声诵读,但在悄悄观察给他们授业的那探花郎确是未有嘲笑之态后,方有人开始将声音慢慢放大了些。
    陈今昭耐心的给他们一一纠正发音,遇到将音纠正准确的,就毫不吝啬的大力表彰一番,直夸得对方满面通红,昂首挺胸。
    没过多时,殿内就响起了豪气干云的诵读声。
    武将们的声音粗犷豪迈,声若洪钟,一直传到很远。
    上书房内,公孙桓从案前抬头诧异望向殿外,倒没想到,三杰竟能这么快就驯好这群莽夫。先前在配殿外听过探花郎提出的几项改进之策,因此他也有预料,接下来他们的授业应会见些成效,但也没料到效果来得如此之快。
    是个能干的,倒也不枉殿下的破格擢用。
    这般想着,他不免转向御案方向,刚想与御座之人笑说上两句,哪想刚一抬眼,见到的却是对方埋首公折,执朱笔疾书,似是对周遭一切皆漠不关心的形态。
    公孙桓便止了声,亦不再关注殿外的动静,视线重新放回到了案上摊开的公务上,继续提笔处理起来。
    心下却在思量,好似自殿下从配殿外回来时,情绪就有些微妙的不对。说不上是何处不对,但总归是与平日不同。
    难道是有何烦扰之处?武官?文臣?
    是忧心二者水火不容,还是忧心后者来日尾大不掉?
    午时,授业结束的陈今昭等人,抱过各自的书卷,在众武官的目送中离开了西偏殿。
    回翰林院的一路上,三人面上皆是轻松的惬意。
    “今昭,你的提议是对的,咱们授业确是要因材施教。”
    鹿衡玉感慨着,今日他对此深有感触。刚在西偏殿,在有了陈今昭的打样后,他与沈砚接下来的授业过程也十分顺利。尤其对比第一次的授业情形,殿内的进学氛围不知好上几许,那些武夫们也活跃了许多,不仅配合着朗声诵读,还愿意动脑子思考去问他问题。这也当真让他有种初为人师的惊喜了。
    不由又转脸看向陈今昭,玩笑说,“我觉得你从前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一个猴一种栓法,栓对了万事不难。”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大笑了两声,实在是因为,当初陈今昭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指的是他那蠢父继母与庶弟他们。
    陈今昭笑了笑,又难免有些莫名心酸的叹口气,“其实阿塔海他们要的,也不过是个尊重罢了。但……”
    后面的话她也不好明说出来。时下文人的通病,就是瞧不起粗鄙浅陋的莽夫,就连历朝历代的朝堂中,也是文臣地位高高凌驾于武官之上。国朝崇文抑武之风由来已久,文人的高高在上已经刻在骨子里,恐怕就连武将自己,骨子里也都不自觉看低自己一等。
    “说来,谁也不是天生反骨。成日跟人对着干,气人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气己?他们若得不到尊重,又如何能够回馈对方以尊重呢?万物相因,不外如是罢了。”
    鹿衡玉与沈砚闻言,一时间皆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现在想来,为何陈今昭能寥寥几句,便能打开那群莽夫的心防,所凭恃的不正是与对方的平等交流,而非高高在上的审视?
    而这种审视是融入骨子里的,是无法自视的,会于言行神态中不经意间透出丝高人一等的睥睨来。扪心自问,自己面对那群粗莽的武夫时,当真没有过哪怕一丝半点、居高临下的睥睨吗?
    “枉我自诩熟读孔圣之言,却忘了孔圣人有教无类之训,竟也将学生非为三六九等。”沈砚叹息一声,停下脚步,朝陈今昭郑重的敛袖施礼,“承蒙贤弟诲启,砚铭感五内。”
    鹿衡玉也朝她施过一礼,几多感触。
    陈今昭赶忙扶他们,“别别别,怪不习惯的!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们能有所悟,那是你们悟性好。”
    鹿衡玉笑着拍下她肩膀,挑挑眉,“这回休沐,我在玉春阁定位子,你来不来?”
    “来!”陈今昭回答的毫不含糊,有狗大户的便宜不占,那她是王八蛋啊。
    他转而又问沈砚,但沈砚休沐日要去拜恩师,抽不出空来,于是鹿衡玉就约他下次再聚。
    今夜的月色不似昨夜的明朗,天上层层乌云遮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似有夜雨将至。
    昭明殿里,姬寅礼与公孙桓对坐小酌,谈当下朝局,也说往昔岁月。
    酒过三巡,两人不免追忆起那些年铁马金戈、浴血奋战的光景。那段岁月,难熬又难忘,从主公到兵士,每个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身侧的战刀,随时准备挥向犯境的夷虏。每个人身上都压着紧迫感,因为一旦挡不住夷虏的凶猛攻势,那西凉这方他们那会刚占据不久的地盘,将必失无疑。
    最终,西凉还是被他们牢牢占据。
    只是,他们也为此付出诸多牺牲。
    可以说他们在西北的这些年,光是西凉一地,就承载了他们太多的回忆。有慷慨悲歌,亦有豪迈雄壮。
    忆起当年埋骨西凉的旧友,公孙桓不由潸然泪下,姬寅礼隔桌拍拍他的肩,“逝者已矣。文瑾若泉下有知,见你有今日之成就亦会多感欣慰。”
    说着提起酒壶斟满杯酒,而后端过酒盏倾洒于地。
    “这杯就敬文瑾。愿他九泉安息,来世无忧。”
    公孙桓抬袖擦擦泪,也提壶斟了杯酒,亦倾斜洒地,“文瑾安息罢。吾已随主公杀入京都,手刃当年害你满门的奸佞,为了你报了仇,还了愿。这世间你心愿应已了却,就安心投胎去吧。”
    主从二人又对酌了一阵,转而说起当年几场决定性的战事。当说到潼关大胜时,提及夷虏被杀得大败的场景,二人哪怕至今都觉得当年杀敌杀得恣意尽兴,不由相视大笑,抚掌直呼痛快。
    不知不知,夜已深沉。
    公孙桓不胜酒力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姬寅礼让人将对方搀扶下去安置后,就略带几分醉意的靠仰于座,微阖双眸倚座而憩。
    刘顺亲捧着红木托盘一直在旁静候着,直待对方招手,方小步趋前将方有醒酒汤的托盘往前仔细递近些。
    姬寅礼端过汤碗,随口问道,“几时了?”
    刘顺低眉顺目,“回殿下,不过一刻钟便到子时了。”
    “竟饮至这般晚了。”
    “倒也不算晚,夏夜月色正好,恰是赏夜景的好时候。”
    姬寅礼正要喝汤的动作顿住。微侧过脸,他掀起眼皮,情绪不显的看着刘顺,“你直说,你想说什么?”
    刘顺面色一变,双膝扑通跪下,身子伏跪于地。
    看他半息,姬寅礼移开目光,端碗将汤饮尽。
    “出去受十杖,再敢多嘴,当心我割了你舌头。”
    重掷空碗于托盘,他拂袖起身,抬步离开前扫了眼地上多嘴的奴才,“杖后就去外头给我跪着,可要睁眼看仔细了,今夜当真是月色正好吗?”
    姬寅礼进了内殿时,胸腹内的气息仍旧不顺。
    这个死奴才敢如此揣测他,大抵是活腻歪了。
    他不过是受那荒诞梦境影响了些许,加之天气燥热难免火气重,起兴也在所难免,与是男是女又何干。
    皆不过躯体之自然应也,又何曾是那奴才想的那般龌龊。
    他步履极重的走向寝榻,可未等走近却又猝然踅了回去。
    区区个梦境罢了,如何要避?特意躲避,倒是显得人心中有鬼似的。
    他偏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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