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猫咪谢玉庭,我饶不了你!

    姜帝微微眯眼,看向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女婿。
    单论皮囊,谢玉庭生了一副极为蛊惑人心的容颜,眉目如水墨画,鼻梁高挺,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仿若四月灼灼桃花,令人目眩神迷。
    看似极为聪明的脸,奈何本人实在是没脑子,换句话说,白瞎了好皮囊。
    姜帝对他吊儿郎当的态度略有不满,但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并没有嫁给他,瞬间心情愉悦不少。
    又不是真的女婿,应付应付也罢。
    “久闻贤婿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姜帝端着笑。
    此言一出,宴席底下的大臣们一愣一愣的,险些憋笑没把自己憋死。
    果然是能做皇帝的人,虚伪之词张口就来,连谢玉庭这种废物都能夸得出口。
    “岳父大人叫我名字就好。”他仍旧笑吟吟。
    姜帝内心嘲讽,整天一副傻乐的样子,难怪与帝位无缘。
    “儿臣见过父皇。”
    清灵的嗓音响起,姜帝这才扭头注意到姜月萤。
    她一袭缃色罗裙,紫槿色暗花披袄,发髻间斜插着三枚桂花发钗,碎发如绒毛,乌黑的眼珠如同烟墨,亭亭玉立眼前。
    姜月萤很自然地向他行礼,眼神波澜不惊,不见半丝惶恐与紧张,与初次相见之时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姜帝很难相信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初见姜月萤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说话时会发抖,眼底满是倔强与执拗。
    可现在的她,变淡了许多。
    像是放下了什么执念已久的东西。
    姜帝表现得热切,一把拉住她的手:“乖女儿,可算回家了。”
    “有劳父皇挂念,儿臣在梁国一切安好,玉庭也待我体贴。”
    “如此便好,自从你走后,朕整日茶饭不思,生怕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姜帝深眉蹙起,“看到你无恙,朕总算可以安心了。”
    姜月萤轻轻叹息,装作喉头哽咽。
    两人皆是眼眶泛红,好似真的无比牵绊对方,令底下的官员不禁感叹,这对狠心肠的父女也就对彼此还有那么点良心。
    “岳父大人,怎么不见安乐公主?”谢玉庭突然插话,打断他们的“真情流露”。
    姜帝一愣,说道:“每年落雪之时,苏陵湖呈现人间盛景,宝珍贪玩,带着人赏雪去了,天寒雪滑,估计过了年才会回来。”
    谢玉庭摸了摸下巴:“看来岳父大人很是珍爱安乐公主,一听名字就知道。”
    “那是自然,两个女儿都是朕的掌上明珠,”姜帝看向姜月萤,“玥瑛的名字也是朕精挑细选而来,如珠如玉,蕴含朕对她的期望祝福。”
    姜月萤突然感到悲哀。
    什么宝珍,什么玥瑛,不都是姐姐的名字吗。
    她浑身冰凉,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想跟所谓的父皇再有任何接触。
    谢玉庭笑呵呵对着姜帝说:“是吗,可是我更喜欢她的乳名。”
    这回姜帝脸上露出一瞬间的迷茫,皱着眉头看向姜月萤。
    “岳父大人贵人多忘事,不会连自己女儿的乳名都忘了吧?”
    姜帝强装镇静:“玥瑛都已嫁人,再叫乳名显得不稳重。”
    “是吗,可是我很喜欢阿萤的乳名,既然岳父大人不愿叫,以后就只有我能叫了。”谢玉庭把姜月萤揽进怀里,握住她凉意浸染的手,源源不断的热量传来。
    一瞬间,身上的寒意消融在他的怀抱中。
    姜月萤呆呆看向他,酸涩的暖流冲刷心脏,眼底起了一层薄雾。
    突然发现,谢玉庭从来没有叫过她姜玥瑛,不是喊小公主就是阿萤,虽然知道只是巧合,但她很喜欢,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把她当做过安宜公主。
    听到他说喜欢阿萤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竟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要凑上去吻他。
    可恶的谢玉庭,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闻言,姜帝不愿多聊,示意他们入座。
    歌舞乐伎翩翩而至,伴随热闹的乐曲,水袖高高抛起,露出一张张娇媚的面容,看得宾客如痴如醉。
    谢玉庭牵着姜月萤的手入席,整个宴席间,时不时伏在她耳畔说笑,逗得她又羞又恼。
    姜月萤为了保持安宜公主的倨傲,在谢玉庭逗弄过分的时候,会往他手上拍一巴掌,在外人看来有点凶,实则根本没用劲儿。
    许多官员抬头偷瞄梁国太子,心里百般疑惑,不都说谢玉庭成天花天酒地,流连温柔乡吗,怎么对满殿美艳的乐伎舞女无动于衷?
    对舞女不感兴趣就罢了,还一直凑在安宜公主身边,一副献殷勤的模样,再想到今日二人共乘一骑的亲密之态,众人惊疑不定。
    不是吧,这俩人来真的?
    不会真的对彼此动心了吧。
    那岂不是祸害凑一对?
    姜帝不好对梁国太子过于怠慢,毕竟两国的地位摆在那里,真起冲突姜国必定讨不了好。
    他时不时关切谢玉庭几句,然而谢玉庭不甚领情,话里话外总喜欢给姜帝挑刺,一会儿嫌弃宴席的菜太咸,一会儿说姜帝白头发多,偏偏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愚蠢模样。
    姜帝被他堵得烦躁,还不能动怒,转念一想,还好这个混账没娶他的女儿,心下又宽慰不少。
    接风宴结束,姜帝命人给二人安排了一座偏远的宫殿作为临时寝宫,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回朝阳殿的路上,谢玉庭问领路的小太监:“你们公主之前的寝宫不住了?”
    小太监低声回话:“回禀殿下,安宜公主的寝宫如今是安乐公主在住。”
    谢玉庭噗嗤一声笑出来:“呦,看不出来你们姜国还挺会精打细算。”
    小太监一头雾水,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姜月萤不以为然,安宜公主的寝宫修建得十分奢华,与皇帝的寝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她这个便宜妹妹住。
    幸好不用住她的寝宫,否则进去以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只会惹人怀疑。
    比起姜帝假惺惺的态度,姜月萤更在意谢玉庭的想法,她总觉得今日这家伙说话甚是古怪,就像是在有意针对姜帝,半点面子不给他。
    就算要装纨绔不羁,也不可能句句不饶人,上回见到谢玉庭这般表现,还是在四皇子谢禹樊的生辰宴。
    谢禹樊得罪了谢玉庭,故而他把矛头指向他,可是初来乍到,姜帝应该没惹到谢玉庭吧?
    她想问一问,又怕是自己多心。
    “想什么呢,如此专注?”
    “没什么……”姜月萤摇头,随口问了句“你吃饱了吗?”
    “没有,”谢玉庭又腻了上来,手掌贴住她的腰不放,“没吃饱,还想吃。”
    姜月萤讶异:“方才你吃得不少呀。”
    “不想吃菜……”
    “那你想吃什么?”
    谢玉庭眼睛亮晶晶,蕴含星辰,指尖轻点她的唇瓣:“想吃这儿。”
    霎时,姜月萤白皙的面颊红透,好似火烧云。
    慌张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凶巴巴说:“不许在
    外面耍流氓!”
    “那咱们回家再耍。”谢玉庭从善如流。
    闻言,她的脸皮更加滚烫。
    “嗷呜——”清越小狼叫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漆漆泪汪汪地追了上来,一口咬住谢玉庭的衣摆,满眼都是控诉。
    姜月萤一怔,猛然想起他们好像把漆漆丢在了车厢里……
    这小家伙怎么追到这里的?
    “嗷呜嗷呜……”
    小狼委屈死了,咬完谢玉庭的衣摆,扭头又去扒拉姜月萤的裙子,气得眼睛圆溜溜,倘若会说人话,估摸这会儿已经开骂了。
    姜月萤连忙弯腰把它抱起来,揉揉小狼脑袋,轻声安慰:“对不起,把你忘了。”
    话刚落,一个更委屈的脑袋凑了上来,学着小狼的模样:“你对漆漆这么温柔,对我就凶,孤生气了。”
    谢玉庭随手搓了搓小狼耳朵。
    “它还小,你也小吗?”姜月萤忍俊不禁。
    谢玉庭思索片刻,认真道:“孤不小。”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姜月萤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天色昏沉,阴云密布天幕,怕是今夜有一场暴雪。
    加快脚步,往朝阳殿走。
    途径御花园,怀里的小狼突然竖起耳朵,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花丛。
    姜月萤停步,随之望过去,只能看见乌漆嘛黑一片枯枝败叶。
    什么意思,想下去打滚儿?
    漆漆叫了声,那堆枯叶忽而动了动,好像里面藏着活物。
    姜月萤下意识一抖,谢玉庭拉住她的手,一同朝花丛走过去。
    他俯身蹲下,用手扒拉开冰凉的枯草叶子,突然,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小爪子搭上他的手腕,紧接着,一只瘦弱憔悴的小黑猫钻出来。
    它身上的猫毛七零八落,看着脏兮兮的,用尽全身力气钻出来,在看见姜月萤的那一刻,弱弱叫了声:“喵……”
    姜月萤的眼泪瞬间填满眼眶。
    这只黑色小猫偶然一日误入冷宫,饿得瘦巴巴的,姜月萤好心给了它一口吃的,从此以后,这只小猫总会在冷宫陪伴她,给她孤寂无望的日子带来一丝慰藉。
    后来,小黑猫有段日子不来冷宫,她以为它寻到了更好的主子,却听说它落在了安宜公主姜玥瑛的手里,成了公主的猫。
    离宫那日她见过它一次,奈何没有能力带它一起离开姜国。
    怎么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了……
    漆漆从姜月萤怀里跳出去,低头叼住小黑猫,带回了她的怀抱。
    姜月萤收紧手臂,抚摸两个小家伙。
    “这只小猫你认得?”谢玉庭问。
    姜月萤点点头:“嗯,当时没来得及带它走。”
    谢玉庭颔首:“那我们把它带回梁国。”
    小黑猫似乎听懂了二人的对话,抬起瘦弱的小脑袋,低声喵喵叫。
    漆漆抬起爪子,替小猫遮住了天上落下的细雪,用自己的皮毛为它取暖。
    “咱家漆漆真是懂事,还会照顾小猫呢。”谢玉庭感叹。
    姜月萤很是高兴,没想到小猫能够失而复得,小家伙受了这么多苦,回去得把它养胖点。
    “走吧。”
    谢玉庭忽然一笑,把少女打横抱起,姜月萤傻呆呆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脚底是柔软雪地,谢玉庭步伐极快,抱着她飞一般穿过御花园。
    小猫蜷缩在小狼爪子底下,小狼窝在姜月萤怀里,而姜月萤被谢玉庭箍在怀抱中。
    她抬头瞅瞅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又低头瞧瞧两只依偎的小家伙,这般滑稽的场景,莫名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
    雪簌簌下,留下缥缈的身影。
    雪地一串长长的脚印。
    回到寝宫,姜月萤给小黑猫搭了个窝,漆漆自告奋勇守在旁边,小猫为了报答小狼,舔了舔它的狼耳朵。
    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姜月萤心情大好,哪怕谢玉庭咬住她的耳朵,都没有推开他。
    耳廓瞬间霞红,姜月萤有点不自在:“你干什么呢……”
    “孤没吃饱,”谢玉庭厚脸皮的功夫见涨,“给我啃两口,好不好?”
    “我是人,不能吃。”
    “你不是。”
    “!”姜月萤噘起嘴巴,“你骂我不是人?”
    谢玉庭笑得促狭:“你是一只炸毛的小鸟。”
    “……”哼。
    她狠狠扭头,一个吻落在颈侧。
    酥麻的触感炸开,她又狠狠把头扭了回来,结果被等待时机的谢玉庭吻个正着。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怎么也推不开偷袭的家伙。
    谢玉庭咬住软嫩的唇瓣,一把托住少女的屁股,将她抱了起来。姜月萤重心不稳,下意识双手环住男人脖颈,双腿夹在他劲瘦有力的腰间。
    “嗯……”她逃无可逃,被这个姿势羞得双颊滴血,偏偏嘴唇被人占据,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可怜巴巴呜咽。
    得寸进尺的家伙,太过分了……
    她气得反击,狠狠咬他一口,谢玉庭立马松口,笑得得意忘形。
    “吃饱了。”
    他一路抱着她上榻,轻轻丢在软被之上。
    重获自由后,姜月萤一脑袋扎进被窝里,埋头如同鸵鸟,裸露在外的后颈绯红一片,烧到薄衫内侧。
    逃避片刻,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怂,暗搓搓放狠话:“谢玉庭,我饶不了你!”
    谢玉庭蹬掉长靴,转身上榻,懒洋洋躺平,语调揶揄:“随时恭候小公主来教训我。”
    ……
    在姜国皇宫住了几日,不觉已至除夕。
    姜国与梁国过年的习俗几乎没有差别,宫内处处张灯结彩,火红色的灯笼福字遍布每一个角落,红与雪交织,为清冷的宫殿增添热闹的气氛。
    自从乳娘过世后,姜月萤就没过过年,一个人孤零零吃饺子,没意思得很。
    往年这个时候姜帝会独自前往皇后的寝宫,对着她的牌位孤坐一宿,守岁到天明。
    今年也不例外。
    有时候,姜月萤会觉得姜帝很可怜,空置后宫,守着偌大的皇城,怀念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因此只能把所有宠爱给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安宜公主。
    倘若她不是他们的另一个女儿,估计也会感动于帝王的痴心。
    可她做错了什么呢,因为晚一步出生,就成了克死生母的扫把星,这些年的苦难挣扎,从来没人可怜她。
    在冷宫的日子,她期盼过,埋怨过,怨恨过,替姐姐出嫁那日,伤心欲绝过。
    现在想来,她好像不在乎了。
    那些深刻的记忆仿若云烟消散,再激不起心湖的半点涟漪,如今她只想赶紧过完年,和谢玉庭一起回梁国。
    其实她也想去祭拜自己的母后,奈何没有皇帝的准许,谁都不能迈入皇后寝宫。
    青戈为她煮了一壶热茶,姜月萤捧着茶盏,目光悠远沉静。
    嘎吱,门扉轻敞。
    谢玉庭摇着扇子进门,带来一个消息。
    “安阳侯凯旋归来,十分思念你,已经请了旨来见你。”
    姜月萤怔住,安阳侯……是她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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