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饭厅内。
    桌上菜粥冒着热气,却无人动筷。
    “……所以,真的不逃了?”谢花娘问道,“那我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白粥太烫了,宋迎捻着勺子在粥面上画圈。
    她单手支着下巴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宋员外夫妇目光,双双落在女儿身上。
    不过数月未见,女儿便像是换了个人。
    她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那份不需要刻意端凝的从容,无一不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二人对视一眼,心底五味杂陈。
    喜的吾家有女初长成,忧的却是,如此心性,究竟吃了多少苦才在数月间磨出来的?
    女儿在宫里,当真过得好吗?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宋夫人担忧道,“干等着?”
    “娘,”宋迎一抬眼,眼尾笑意攀上,带出几分娇憨,“信我一次嘛。”
    旁边,宋晋同拿筷子戳着粥面上的小菜,闻言不满地小声咕哝:“光信你,我的话就没人听……”
    刚才他说了好多,都没人理他。
    宋迎觑了自家大哥一眼,放下瓷勺。
    起身抬手,踮着脚,半个身子越过桌面,掌心按在宋晋同头顶揉搓了好几下。
    “啊!”宋晋同惊叫,“茵茵你在干嘛!”
    “三天,就三天。”她朝众人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那人要是还没来,咱们就收拾包袱。”
    “我都收拾好了!”宋晋同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发髻,声音越来越矮。
    宋员外看着女儿眼中笃定,咬牙沉声道:“好!反正也不差这几天,我们听茵茵的!”
    一场早膳,宋迎虽是打了强心剂,但众人仍就愁容满面。
    宋迎同样食不知味。
    回到房中,宋迎摔进被褥里。
    她不是没想过对家人坦白她在京州的一切。
    只是不知从何说起,解释起来又太麻烦。
    最关键的是,她和狗皇帝关系很不稳定,真要谈及,又有种像家人坦白恋爱的羞耻感。
    一想起狗皇帝,那晚的潮热便卷土重来。
    他肩背宽阔,绷紧时,肌肉覆着薄汗,摸上去滚烫无比,心尖都在发颤。
    他的腰很窄,劲瘦有力,被她双腿圈住,虽置下位,倒有种手握掌控的错觉,脚跟控制不住地敲在他腰后,发出的靡靡之音比内里还要羞耻。
    宋迎耳根都红透了,把脸埋得更深。
    什么都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
    狗东西,真的是太大了。
    身体还记得那晚痛感。
    自己当时真的痛到失控,下意识就踹出去一脚。
    好像……直到最后,也未能尽纳完整。
    “呜——”
    脸闷在被子里,五指就着被褥越抓越紧。
    不可否认,她或许、可能、应该、大概——
    还是,喜欢他的。
    尽管她内心多次告诉自己,狗皇帝性格很差,换在任何一个世界,这种男人她都该敬而远之。
    就算是喜欢了,往后自己也会很辛苦。
    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潜意识也骗不了人。
    她能接受他的亲吻,能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这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吸引,是她给自己做再多心理建设也无法抹杀的。
    宋迎向来不是内耗的人,既然心动无法阻止,那就没必要再跟自己较劲。
    喜欢,就喜欢了。
    但这狗皇帝的脾气,也是真的狗。
    ——暴戾、多疑、掌控欲爆棚。
    一副顶配的皮囊,软件不兼容,简直是暴殄天物!
    宋迎趴在床上,两只手不断捶打着被子。
    忽然,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了头。
    她单手支着下巴,乌黑杏眼里腾起一丝狡黠。
    不行的话……进行后期调/教看看?
    她对自己拟定的《狗皇帝使用手册》很有信心。
    *
    永昭帝已经在宋宅徘徊好些天了。
    一开始,他尚能按捺住心底的焦躁。
    宋迎思乡情切,理应让她与家人好生叙旧。
    后来,焦躁沉入心底,
    他罕见地生出几分耐心。
    他想等等看,
    等等看,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会不会……想他?
    ——那种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渴望被她需要,被她惦念。
    有一瞬半刻,他便知足了。
    然而,他等到了什么?
    又听到了什么?
    “你好帅啊。”
    是她毫不掩饰的欣赏。
    永昭帝突然觉得,呼吸变得异常艰涩。
    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夸过他。
    一次也没有!
    她便这样夸赞一个女人?
    那张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燕贼余孽之首,黎婧容!
    宋迎她……
    她与燕贼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那个女人将宋迎护在怀里,而宋迎是那样亲昵的缩在她怀里。
    面上挂笑,侧脸贴着对方的肩膀。
    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
    她的耳朵从来没有这样近地贴过自己!
    妒火杀意冲上。
    燕贼之首就在眼前,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掌风已在瞬息间凝成利刃,却在推掌前一瞬,倏然滞住。
    ……他不想让她看见。
    或者说,是他舍不得移开眼,不想错过她此刻任何一个表情。
    埋怨的、嗔怪的、愤怒的,
    实在是……太灵动了。
    犹疑间,足以让掌风溃散。
    罢了,燕贼余孽已是瓮中之鳖,他不急于这一时。
    掌心燥意收回袖中,永昭帝站在暗影里。
    他看着宋迎被那个女人抱下屋顶,看着她们进了同一扇门,看着帐幔落下,看着烛火熄灭。
    屋内私语声断断续续传来。
    他堂堂天子,何时做过这等听人墙角的宵小行径?
    可偏偏,她们聊起了那个他最在意的话题——
    “你都压到他身上去了!”
    永昭帝五指霎时收紧。
    若是不听,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知道宋迎对自己的评价了。
    卑劣将他定在原地,
    卑劣驱使着他屏住呼吸。
    明明不必凝神便能听清,他却下意识将所有心神都汇于耳廓。
    他听见她抱怨,又带着点委屈:
    “……我觉得好痛哦!”
    那一夜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她在他身下,确实是哭了,哭得浑身发抖,哭到五指收紧——
    他记得她的指甲嵌入皮肉,划过他后背,留下道道血痕。
    当时,他只当是她初经人事的羞怯。
    是情动。
    痛。
    ——原来,是痛。
    他弄疼她了。
    永昭帝还沉浸惊愕之中,却听一道难听的、尖锐的女声传入耳膜,
    “或许、或许怀哥哥……比较温柔?”
    而后,宋迎大声“嗯”了声。
    他被比下去了!
    永昭帝眉心渐渐收拢。
    他在宋迎那里的印象,成了一个不会怜香惜玉的男人。
    更让他血液逆流的,是那燕贼放浪形骸的追问。
    ——“我还是觉得,在上面比较好。”
    燕贼真是不知羞耻!
    可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那她呢?
    她喜欢吗?喜欢什么样的?
    下一秒,他便知道了答案。
    ——“啊?听上去好累,要出很多力气欸。我不喜欢。”
    他薄唇抿成一线,她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喜欢出力。
    如此说,那下次可以试试,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无论哪种,他都能让她……
    ——“我跟你讲,他简直就是只知道蛮干的牛!毫无章法可言!”
    这……是在说他?
    似乎这真的是在说他!
    她在骂他!?
    掌心开始渗出细密薄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还以为,
    那晚他表现的很好……
    ——“是吗?那很无趣了,你们全程不说话的吗?”
    无趣?方才就该将燕贼绞杀,宵小之辈,哪里轮得到你来审判!
    他听着宋迎的声音夹杂其中,或笑、或附和。
    用天真
    的语气,津津有味的讨论着那方面的私事。
    而他,竟然成了参照物。
    被嫌弃无趣,被嫌弃鲁莽,被嫌弃……不如旁人。
    舌尖拼命抵住上颚,才勉强压下快要失控的肌肉痉挛。
    *
    入夜,辽州月色较之京州,清减不少。
    宋迎斜倚在软榻上,翻着以前淘来的画本子。
    ——皇宫里可没这么好看的画本子。
    她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哼着小曲。
    “啪嗒——”
    烛火猛地一跳,焰影拉长。
    宋迎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门窗紧闭,屋子可里没有风。
    光焰摇曳,人影被拉扯得张牙舞爪。
    空气在瞬间变得黏稠,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宋迎心下了然。
    她一转头,果然——
    永昭帝立在她身后阴影里。
    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
    男人面带寒霜,视线掠过她手里画本,看清内容后眉心一蹙。
    继而落在画册遮掩下,那点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永昭帝盯着她,默默吐息,重新拾起心中怒意。
    ——他来,是要来问罪,是要来惩戒的。
    还未等他开口,宋迎猛地从软榻上弹起,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砰!”
    她整个人跳了上去,双腿娴熟地盘上劲腰。
    永昭帝下意识伸出手去托,虎口掐在她大腿上,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犹如铁铸。
    怀里身子温热柔软,浓馥的气息久违地占据了他全部五感。
    宋迎的头在他身上乱蹭,鼻尖抵着他脖子,呼吸扑在颈侧,惹得永昭帝重重地咽了好几下唾沫。
    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才来啊……”
    他还……来晚了?
    永昭帝托着她,心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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