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通心情长浅草深【VIP】

    秋雨裹着凉意,扑到人面上能感到微微的冷。
    酆栎站在檐下,眼眸低垂,看到落下的雨珠砸到地上,溅起的小水花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平日喜净,衣服上容不得一点污秽,可此时雨水混杂着地上的泥灰溅到了身上却不偏不躲,依旧僵立着。
    回想起在路上遇到秦妙琼,他现在觉得或许不是偶然。就她那副尖酸刻薄的性子,定是知道了李彬去四夷馆找秦妙苏,她心生嫉妒,又知道他会去那里,因而特地等在了路上让他听到那番话。
    若真是他猜的这样……他不禁拳头攥紧了,心猛然往下坠。是他误会苏苏了。
    又定了会神,他倏然转身到了秦妙苏躺的床边,见她还未醒来,苍白的小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他接过香巧手上的汤碗:“你去吧,这里由我来。”
    香巧怔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福福身子什么也没说退出去了。
    秦妙苏烧得厉害,她本来身子骨不算硬朗,淋了大雨,又受了惊吓,一下子变得病重。他着急请了大夫来看,虽无大碍,但秦妙苏
    竟躺了一夜未醒。
    他舀了一勺炖的鸡汤想喂给她,怕她不吃不喝就这么躺着,就算醒来了,身体也要坏掉,但是秦妙苏不醒,要怎么喂呢?
    正愣神,他突然见她皱起了眉,神色好像有些痛苦,嘴中胡乱喊着:“走开,别碰我!我很讨厌你!”
    酆栎顿时一凛,她这是梦到什么了?不会是在说他吧?
    手僵在空中,他看到她在睡梦里很是激动,脸颊出现了薄薄的红晕,眉毛鼻子只差皱一块了。
    放下汤勺,他俯身轻轻将秦妙苏扶起揽在怀里,蹭蹭她的脸,像哄小孩儿一眼轻哼着:“乖,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别生气……”
    秦妙苏的手突然在空手乱抓了一通,叫喊道:“李彬,别碰我,我讨厌你!”
    原来她在说李彬啊,酆栎松口气,还以为秦妙苏现在正对梦中的自己龇牙咧嘴,又打又骂呢!
    忽而,他又笑了。看来,苏苏十分厌恶李彬,自己竟还怀疑她对他有什么想法,真是荒谬。
    轻轻在她身上拍了一会,秦妙苏渐渐安静了,偏头又睡了过去。酆栎放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子,端坐了也不知有几个时辰,才去了书房。
    秦妙苏在梦里冲着李彬又打又骂,双目都赤红了,但不知怎的,从哪里突然飘来了一阵轻声哼唱,声音低沉有磁性,仿佛是一束光照了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她觉得一下子气就消了,闭眼仔细听起来,全身都放松了。嗯,这声音真好听,就是听着有些耳熟。
    听着听着,哟,这人还唱起来了,唱得也极好听。
    这声音,怎么好像……一个人。可是她觉得头还是很沉,还有点痛,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声音像谁了。
    再一醒来,她看到了熟悉的绣针繁复的纱帐顶,喉咙发干,窗外已经大亮了。
    她感到身上有些酸软,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口很渴便喊香巧进来。
    香巧就在外间等着,听到她喊,连忙端了雪蛤炖梨进来了:“夫人您终于醒了,我还在担心是不是侯爷找的那个太医不着调,给您诊错了呢。”
    秦妙苏笑了笑:“宫里的太医是给皇上还有贵人们看病的,怎可能不靠谱?”可是说完,她眉又沉了下去。
    侯爷找的太医?她还以为他还在生气,不会专门去为她请宫里的人呢。
    可是他现在人呢?
    “侯爷他……”秦妙苏本想问,可她刚醒第一件事就想要问起他,是不是显得自己也太过在乎,没出息了?
    她垂下头收住了自己的话,却听香巧道:“侯爷他上职去了,你病了后,他一直在床边照顾你,我进来看了好几次,他都一动不动坐着。”
    “这样……他还在生气么?”
    香巧抓抓头:“这奴婢就不知了,他时常淡着脸,也没看出来高兴不高兴。”
    虽然酆栎是时常面无表情,一种身上透着寒气难靠近的感觉,可她和他相处得久了,还是能看出他开心时候的样子的。比如,他得知了父亲当年的真相时,他们一起去观戏时。
    他并不是一个看上去那样冷漠的人。
    若香巧并未觉得他开心起来,那多半是还在恼怒中。不过也对,不管他对她的感情现在是如何,她终究在名义上还占着“妻子”的名分。想必,他会特意找来宫里的太医为她诊病,并不是因为他消气了,
    而
    秦妙苏想到这,,差点又倒在床上,还好被香巧扶住了。
    “夫人,您刚痊愈,莫要十分用力,,快两日没进食了。”
    “嗯。”她接过碗喝起来。所谓留得青山在,吧?还是先干饭要紧。
    喝过炖汤又躺了会,再醒来时她觉得身子好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了,便起来央求着香巧给她梳头。
    “帮我梳个好看的盘头吧。”
    香巧看着她朝镜子里左看右看,兴致颇好的样子,还以为她不再介意侯爷的事了:“看到夫人兴致这样好,我也很高兴。”
    抚鬓角的手顿了顿,秦妙苏道:“我等会打算去看梨白,许久没见他了,自然要开心点。不能总困在没希望的人身上,让自己不高兴吧?”
    香巧一时也不知要怎么安慰她,只好顺着她道:“是啊,夫人开心就好,其它的事别想那么多。”
    “嗯。”
    “夫人想戴哪根簪子?”
    “就戴我昨日戴的吧。”
    “可是妆匣中没有。兴许是掉在床上了,我去看看。”香巧说着转身去床上找簪子,果然看到掉在了枕头旁。正当她拾起时,看到床上还落了一个精致的香囊,便一并拿了过来。
    “夫人,这香囊可是你的?”
    秦妙苏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吓了一跳。这不是婉姨给的通心草么?怎么落床上了?她赶紧去摸怀里,发现她的还在。
    那这个是……她心头骤然跳得快起来,盯着香囊愣神。
    酆栎肯定是这两日不小心将香囊落在了床上,现在他不在,要不要趁机打开看一看,好知道他到底怎样想的?
    可她又有些惧怕看到后的结果。万一,他的通心草一点也没有变化呢?
    看到她出神,香巧疑惑道:“怎么了,夫人?莫非这香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秦妙苏摇了摇头。她犹豫了会,终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看一看。她指尖有些发白地打开了香囊,刚一打开就看到里面冒出的小草,已经从指甲盖那般的点点大小,长到了快要伸出袋口。
    “!”这岂不是……她又赶忙拿出自己的看,发现酆栎的通心草长得比她的还要高。
    一瞬间她的心间仿佛绽开了一颗小太阳,明艳又暖融。原来他是喜欢她的,嘿嘿嘿。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若不是婉姨的帮忙,她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香巧看到自家主子从刻意有点装开心的样子,瞬间变得人鲜活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纳闷地看着草:“侯爷为何要随身带着草?”
    “你不懂,多亏了这个不起眼的小草,我才终于明白了他是怎么想的。”
    香巧是真的不懂,挠挠头做罢了。反正她这个做下人的也不该过多了解主子们的事,只管侍候好他们就行。
    拿着通心草爱不释手,秦妙苏看了好一会儿,可是想到她那日和李彬的事嘴角又塌了下去。
    通心草只能证明他对她过去有情。谁知道经历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改变想法呢?这可不好说……
    香巧看到她不知怎么整个人又灰败下去,脸色在好看和难看间反复横跳,十分庆幸自己还没嫁人。
    额……谈恋爱有这么恐怖的吗?心情一天要上天入地,大起大落,这样也太难受了吧?
    她打了个寒战。
    戏院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叫好声如浪起伏高涨。秦妙苏坐在二楼的一个隔间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质手帕。
    梨白一袭白衣,水袖轻扬,在台上旋转如一朵盛开的梨花。他的声音清丽婉转,唱词中满是哀愁:
    “错将真心付流水,悔教夫婿觅封侯……”
    秦妙苏的心猛地一缩。这出《错认》讲的正是一位女子因误会而错怪心上人,待明白真相时已追悔莫及的故事。梨白将那种懊悔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唱词都仿佛在她心上划下一道痕。
    “若他明白就好了……”她轻声呢喃,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前佩戴的香囊。
    幕间休息时,秦妙苏唤来戏院的小厮,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请将这封信转交给梨白。”她塞给小厮几枚铜板。
    小厮点头哈腰地去了。
    后台,酆栎正坐在镜前还未卸妆。一个小厮匆匆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有位夫人托我转交给您。”
    酆栎接过,打开看到后脑仁嗡嗡一震,猛然抬头问:“送信的人还在么?”
    小厮点头:“那位夫人还在看戏,应该还在。”
    急步回到戏台后方,酆栎掀帘往小厮指的方向,果然看到秦妙苏坐在那里。
    他震惊得几乎要说不出话。原来那个一直给他写信谈戏的人,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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