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朱砂符怪婆透信【VIP】

    她钉在原地,四肢发僵,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突然掠过脊背,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汗毛根根倒竖。
    眼睛死死盯住黑布底下的东西,秦妙苏心如擂鼓,一股强大的好奇心驱使她去揭开布探个究竟,但又怕杨公恰好出来看到。
    她正愣神,杨公端了碗水出来。
    秦妙苏发现杨公在看她,立即移开视线,慌忙垂下眼帘,强挤出一抹笑意掩饰心虚:“多谢杨公的水。”
    清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的不安,她故作镇定地抬眼,试探道:"杨公先前说此地信奉邪神,可直到进了您家,才真切感受到。这里的村民,家家户户都供奉这个么?"
    “何止是谷村,现在大家都知邪神灵验,连云城的人也有许多信的。”
    "原来如此……"秦妙苏若有所思地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席间孙县令提及"人祀"时讳莫如深的神情。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与杨公不过萍水相逢,贸然问起反倒惹人生疑。更何况,她此行为的是番语,至于查案嘛……反正是那小子的事。
    "对了杨公,"她眉眼一弯,语气轻快了几分:"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来谷村,是想寻访西番人的住处。听闻村里住了不少西番人,小女子对番语兴趣浓厚,想前去讨教一二,不知可否透露他们家在何处?"
    “倒是稀罕,老朽在这谷村住了超过六十载,头回遇见对番语这般上心的姑娘。姑娘且稍候,待老朽修书一封,有这信在,那些西番人自会厚待你。”
    秦妙苏闻言眼中漾起欣喜的涟漪:“如此更好,自相遇,杨公屡次忙我,倒叫妙苏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不打紧,这些事无足轻重。”
    片刻后,她拿了信又再三谢过杨公才出屋子,看到酆栎双手抱臂,靠在那棵胡杨树下,垂头不知在思虑什么。
    她朝香巧扬扬手中的信,喜笑颜开:“杨公特地为我修书一封带给那些番人,如此一来,我们便方便得多。”
    “没料到当时救了我们的正是谷村的村长,有了他的帮助,夫人定能事半功倍。”
    “说得不错。”秦妙苏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染着明媚的喜色,想着要去找番人,拉上香巧就走。
    还未迈出几步,一道玄色身影倏然拦在她眼前。宽大的袖袍如夜雾般展开,挡住了去路。秦妙苏抬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
    酆栎微偏过头,耳尖分明染上一抹红晕:“急着去哪?”
    “我记得,侯爷不是与我形同陌路么?问这个做什么?”
    “本侯无意管你,但我此行身负重责,受皇命来查要案,你在四夷求学,也是受了皇恩,难道不该尽一份力?”
    “……”秦妙苏明白了,他是想要她帮忙去见杨公,不然他连那道门都进不了。
    “哟,侯爷原来是想我帮忙吧?你这人啊,求人都不会,话还要拐弯抹角的说,小女子愚钝,差点没听懂。”她偷眼去瞧酆栎,果然见那白玉似的耳垂已红得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偏生他还强撑着冷脸,倒像尊被香火熏红了的玉神像。
    “荒谬,本侯用得着求你么?大不了我去向孙县令要一纸令状,还怕这个刁钻老头不开门?”
    “那你去吧,别耽误我正事了。”
    秦妙苏抬脚要走,忽觉袖口一沉。酆栎仍绷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目光看向别处,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像生了根似的,紧紧绞着她的衣袖,玄色云纹袖口与她的藕荷色罗衫纠缠在一处,在风中簌簌作响。
    心里无奈叹气,她觉得酆栎活像只口是心非的猫儿L,明明想留人,偏要摆出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我有条件。”
    酆栎眸光闪烁一下:“什么条件,你说。”
    秦妙苏眼尾一挑,想到之前被他搅和得无饭可吃,无处可住,狼狈不堪,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故意将袖子往外抽了抽,见酆栎手上力道又紧三分,心下暗笑。
    "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云城最贵的天香阁,我要住上房,每日早膳须有蟹黄汤包,晚膳要鲥鱼脍。"
    她每说一句,就感觉袖口上的力道重一分,酆栎那张俊脸已经黑得能研墨了,偏生那只手还倔强地揪着她不放。
    他轻声嘟囔了句:“西北苦寒地,哪来的这些……”
    “你说什么?”
    酆栎立即噤声:“没什么。”
    “
    ,其它好说。”
    “一言为定。”
    门又再一次叩响,杨公这次很快就开了门,一双苍老浑苏:“姑娘可还有事?”
    “可否容我们进去说?”
    杨公看笑的男子,犹疑一息,还是打开了门:“请进吧。”
    三番五次麻烦他,秦妙苏觉得过意不去,解释道:“杨老,这位是我的一位……友人,有件事想打听一下,问完我们会立即离开。”
    听到她称自己“友人”,酆栎额角青筋一跳,本就阴沉的脸色又蒙上一层寒霜。
    秦妙苏感受到了寒气逼人,自动往旁边移了一步,双手抱住胳膊,暗自奇怪怎么这间屋子里的温度又低了?
    杨公:“有话不妨直说,老朽知无不言。”
    酆栎:“多谢杨老。在下久闻村里会在朔望之夜举行人祭,供奉邪神,不知人祭每次会送去几人?村民是自愿的么?”
    听到他问的话,秦妙苏差点没晕倒,这人也问得太直白了……就不怕惹怒了杨公?
    果然,杨公闻言脸色铁青:“村里的祭祀都由大祭司负责,具体事宜,老朽不清楚。”
    “活人祭祀此举太过残忍,为何村长不提议以牲畜代替人呢?”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不给邪神爷送人,他凭什么保护我们?”
    “可是……”
    “够了,老朽今日乏了,你们请回吧。”
    秦妙苏拉拉酆栎的衣袖,示意他走。两人刚走到门外,杨老又突然喊住他们:“慢着。”
    脚步顿住,秦妙苏看到杨公走到了供桌前一把揭开了黑布,她惊讶地看到原来黑布下不是什么人头,而是一个绿皮西瓜。
    “此地干旱,但日光充裕,盛产瓜果,二位既然来了,不妨尝尝本地的西瓜,十分清甜爽口。”
    秦妙苏出门后,嘴角还残留一点红西瓜瓤,香巧看到后连忙掏出帕子帮她擦干净:“夫人这是吃什么了?像是嘴边抹了胭脂。”
    “叫做什么西瓜,之前还从未吃过,味道很甜,挺好吃的。”
    酆栎瞧见她唇边沾了一圈果汁,正欲出言调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脸上。那双杏眸明亮如星,眼波流转间跳跃着狡黠的光彩。微翘的唇瓣沾着晶莹果汁,更显得饱满红润,宛若枝头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想别过脸去,却看到她衣角处勾破发了线,想必是那日睡在柴房里弄坏了衣裳。
    为何她不换一件,难道说这次出门没带够衣服?
    秦妙苏接过帕子将嘴擦净,见酆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衣服的下摆,低头看才发现那里破了一处。
    她下意识用手遮了衣服,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咳,既然杨公说每年的祭祀都由大祭司主持,我们要不要去找她?”
    “嗯,去一趟。”
    大祭司的住处在村落外围,穿过一片幽暗的树林,远远便看见低矮的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朱砂符咒,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红光。
    叩门声在空寂的林中回荡许久,终于传来"吱呀"一声响——开门的妇人左脸布满狰狞疤痕,皱褶间嵌着几颗浑浊的肉瘤,右眼却亮得惊人,像匕首的寒光直刺过来。她枯瘦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朱砂粉末。
    “有事么?”
    秦妙苏被她的模样骇了大跳,又不便盯着看她脸上怪异的伤疤,只得微垂了眼。
    酆栎不动声色地将秦妙苏往身后带了带,自己上前半步,抱拳行礼:“叨扰了,杨公指点我等来向婆婆请教祭祀之事。”
    祭祀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原来如此,不知几位想问什么?”
    “不知每年,村子上会选几人献祭给邪神呢?”
    “就一人而已。”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我们是邪神的信徒,从不说谎。”
    邪神的信徒,酆栎还是头一遭听人冠冕堂皇将自己与恶灵牵扯到一起,他与秦妙苏亮亮对望一眼,又问:“每年送出去的人,可有名册记录?”
    “有的,有的。”说完祭司回屋,不久就捧了一本泛黄的册子出来。
    酆栎翻动名册,见上面的确记录了每年献祭的人的姓名,何时何地,来自何家,都有记录。
    “这些人都是自愿的?”
    “那是当然,能献身给邪神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献祭的人现在都在天上当差了呢。”
    秦妙苏觉得这个老婆婆神神叨叨,更觉她多了几分恐怖,不敢再看她,偏头看酆栎时,发现他的神情骤然凝肃,目光盯着一处发愣。
    顺着他凝滞的目光望去,她心头陡然一颤,册子上赫然写着今年献祭的人乃谷村村长,杨乃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