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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澜涌:骤浪起丢在醉酒胡言乱语的李鸿……

    冯芷凌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若能少些蜜糖,则风味更佳。”
    糕点的材料都自带些清甜味,蜜加多了,反而将米糕原生的甜掩了几分去,又显腻味。
    嵇燃也尝了一个,觉得确实偏甜:“见你那样怕苦,还以为这些甜的你会喜欢。”
    提什么不好,又提昨夜!
    冯芷凌耳根微微烧了起来。
    她一整天强装镇定,面对嵇燃也作出坦然模样,为的就是不要显露昨夜被他肆意亲近后的三分心慌。
    反正也成婚一年了,亲亲搂搂都不算什么……总之,她才没有在怕!
    冯芷凌低头继续咬花糕,避开嵇燃投来的眼神:“若是清淡些口味,再加入花茶香气,想必会好吃许多。”
    说起来,回头在家无事,她倒是可以自己做几个试试。
    冯芷凌从小就没怎么进过厨房。宓静秋管教她许多,读书学艺皆有,就是没有要她学过下厨洗手作羹汤。
    因此,她本该一点儿也不会的。
    可梦中那个自己嫁给宁煦后,为讨好宁母,倒学了不少炖补品捏糕点之类的手艺。往常没想起来,今日由这花糕一起头,反而想下厨练练手了。
    冯芷凌蠢蠢欲动。姨母都没吃过自己做的东西,若是做了送去宫里给她看,一定会高兴。
    正想着,对面嵇燃好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这花糕我是第一次买,但好像以前也在西北见过?”
    冯芷凌闻言看去,也觉得眼熟:“莫说谨炎哥哥这样想,连我也觉得好似前些时候在谟城见过这种糕点。但边境小城的摊贩哪有这精细功夫……”
    说到这忽然想起来,“对了!此前不是有一回,谟城府中有人送了一盒花糕来,是不是同谨炎哥哥今日买的糕点很相像?”
    话题终于引到这上头,嵇燃暗暗满意。
    面上却是不在意的模样,说:“好像是。那次的糕点我看没毒,便顺手给阿金他们吃去了。”
    “只是不知,究竟谁送上门的。”冯芷凌道,“我倒猜测,或是城里某家军中亲眷,想同上司攀攀关系,又不好送太贵重的以免落把柄,因此送盒糕点来试探。”
    既然没毒,想必也不是坏人特地送上门来。
    嵇燃却道:“我倒想起来,惊雷镖局那头甚是有礼,经常往咱们家送东西来。那盒花糕或许是他们给的。”
    “胡镖头若非亲自上门来送,也会让手下人特地落款说明。那次的花糕却没人认。”冯芷凌将玉碟中最后一小块糕点咽下,喝口茶解腻,才道,“这莫名其妙送一份吃食,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嵇燃还想说些什么,冯芷凌倒自己忽然想了个明白:“不会是,那位少东家送的罢?他做事倒是很随性的……”
    宿钰荣还真像能做出这种事的性格。
    她略带疑惑的话才出口,就见对面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位宿少爷还在上京么?”
    “我倒不大清楚。”冯芷凌答,“上回见他,还是谨炎哥哥去医馆寻我那次呢。”
    嵇燃复执箸,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那明日你同胡镖头有约,他或许也会在罢?”
    男人语气里带了点酸,“我看你谈生意的时候,他好似经常在场。”
    一个略通些花拳绣腿,但对家中镖局事务毫无兴趣的大少爷,偏就这样积极,同冯芷凌谈事的场合回回都跟来。
    还偷偷摸摸往嵇府送西北少见的花糕……哪怕没有直接证据,嵇燃也已将宿钰荣的心思一眼看穿。
    几乎是男人……一种本能的防范之心。
    冯芷凌浅笑:“什么呀,他再不通商事,好歹也背着个镖局少东家的名头。胡镖头自觉以镖师身份上门不够尊重,因此才常常拖上他的。”
    宿钰荣的心思,冯芷凌在回上京途中也窥出一二。如今见嵇燃这表现,哪里不知他是在暗暗地介意呢?
    谨炎哥哥居然连这种醋也要吃。
    冯芷凌本想调侃他,又不敢乱招惹,只好岔开话:“上回倒是多亏他在,拦住了宁煦,否则就我和紫苑,还不知道怎么甩开他才好。”
    顺着前面话头,不留神就提起了两人从未主动想起过的……另一个男子。
    再想把话吞回去当没说过,已是来不及。
    嵇燃白日里不好意思直问宿钰荣会不会来。若直接问,显得好似自己乱生疑心。他毕竟正经名分还没得到冯芷凌承认,也就敢在夜深人静、二人独处氛围恰好时抖抖威风。
    要说光明正大对若若管东管西,那是万万不敢的。他夫人是极有主见心思细腻的性子,万一有什么事儿没表现好,招她嫌弃,将来可就难以弥补。
    因此,嵇燃才想借花糕来引起这厢话题,观察冯芷凌对宿钰荣的态度。
    趁机也好问问,那个心怀不轨的少爷究竟还在不在镖局分部。若是在,恐怕会主动来见他夫人;若不在,倒能令他省心。
    嵇将军从前同人打交道,都是直来直往的多,少有这样心思婉转时候。真说起来,他这人看似温和谦虚,实则少不得有几分自恃傲气,从前是最不屑言语间耍弄心机的。
    但有些事儿,不知不觉就自己学会了……
    宿钰荣也就罢了,提到宁煦,嵇燃这会当真是心里头发涩。
    虽然若若说过,梦中一切如幻世,亦真亦假,她和宁煦如今也决计没有任何干系。但要仔细考究,宁煦或许才是第一个亲她的男人罢?
    此处的计较已泛上心头,再想当做没发生过便难了。
    无意中提起那个名字,连冯芷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心里却并没太多思绪。梦中前缘收场惨淡,多年光阴陪伴,也不过大梦之间从脑海里瞬息而过。
    她只当宁煦是陌生人罢了。
    冯芷凌话音停这一会,嵇燃沉默着将盘中剩下两块花糕都拈走了。
    冯芷凌:“谨炎哥哥不嫌这糕点太甜么?”竟然一大口塞了这么多?
    嵇燃干巴巴地,将口中甜和心里苦同时咽下去:“忽然觉得甜些也无妨。”刚好能压压心头涩意。
    就是说好端端的,他试探个什么劲儿?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冯芷凌没看出他心情正逐渐低落,闻言想的却是:既然谨炎哥哥也想吃甜的,那赶巧反倒不如赶早了,明儿回来就做一份糕点试试罢。
    要是她的手艺没出状况,回头再做姨母那份不迟。
    *
    次日晴朗依旧。冯芷凌出门时,便带着紫苑阿木还有两个护卫一同去。
    “两个护卫是不是太少了,夫人。”阿金道,“主君特地留了人手在院里供您差遣,多带几个随身府里头也放心些。”
    冯芷凌道:“不必,上京城里那么高调做甚么?何况将军手下精兵强将以一敌十绰绰有余,有两人随身护卫足矣。”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府中护卫兵士能力的充分肯定。旁边奉命随夫人出府的兵士听了,面上仍一派肃正,心里少不得几分得意。
    虽然他们都愿意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可等轮班在宅邸里做护卫时,又难免觉得枯燥无趣。若有那心高气傲些的兵士,免不了暗自觉得屈才。
    但要是能得些夸奖,情况又不一样了。夫人都这样说法,想必将军也是看得起他们愿意重用,才选了他们来自家府上轮值的。也是,带过他们这样精良的兵,将军又怎么看得上府中花拳绣腿的等闲侍卫呢?
    冯芷凌倒没留神自己随口两句,还能起这样的效用。不过,她确实发自内心觉得嵇燃手下的精兵能干,带两个足够保障她的安全了。
    况且,她真带一队人出行的话,只怕路边百姓都以为她是去找人算账出气。
    特地早些出门,到酒楼时,胡元杰等人竟已在候着了。见冯芷凌进来,众人忙不迭起身相迎。
    “明明今日是妾身做东,反叫客人候了许久,真是不该。”冯芷凌笑道。
    胡元杰忙客气:“夫人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两家曾经什么渊
    源先不提,来往这么大笔生意,夫人都放心给我来管理,又允让多三分利。夫人可是我们的贵客,万没有叫贵客等着我们的道理。”
    “胡镖头实在周全。”寒暄两句,冯芷凌才转向一旁,“宿少东家也在,上回的伤没大碍罢?”
    冯芷凌也不想提上回宿钰荣与宁煦大打出手的事情,但人正在眼前站着,不提及也说不过去。
    “多谢夫人关心,伤早就大好了。”宿钰荣抱拳道。
    “那就好,上回多谢宿少东家仗义。”冯芷凌回了一礼。
    不论宿钰荣是否真对她怀过情愫,上回确实因他在,才叫宁煦没空跟上来纠缠。对这一点,冯芷凌还是领情的。
    宿钰荣道:“夫人见外。”
    胡元杰心道:我说夫人见外那是真不必见外,但少爷的话……希望嵇夫人还是同他多见外些罢!
    胡宿二人和上次见面一样,带了两位镖师陪同,按理来说用膳也是该一道落座。但上次用餐诸人都是外地客商,并没有冯芷凌这样身份特别的女眷,今日这情况可不相同。
    镖局中人江湖出身的多,规矩上不甚讲究,原本是不在意这些的。但胡元杰粗中有细,察觉生人与嵇夫人一同落座似乎不妥,于是忙道:
    “辛苦两位弟兄同来,我们这头有许多生意要慢慢磋磨商定,干坐着也无趣,不若两位先去喝点小酒,在下头候一候。”
    两位镖师自然点头答应,冯芷凌却道:“不必这样小心,又没什么需避讳的。恰巧我今日亦带着护卫,不如一同坐了吃还热闹。只是我们在这话多扰人,倒不如再设一桌在旁间方便。”
    冯芷凌主要想着,叫嵇燃的亲卫饿着肚子站着,她也于心不忍。两个昂藏七尺的兵卫听了却齐声应道:“我等护夫人左右为己任,不肯妄为。夫人同客人尽管招呼,我等在门外守卫即可。”
    说罢,便步履整齐分立左右,去包间门外守着了。
    冯芷凌只好道:“既如此,就咱们几位留这继续罢。”
    饭桌上有没有生面孔,冯芷凌倒是不在意,横竖她是来谈事而非用膳。况且紫苑极机灵,知道她多少有些在意洁净,布菜时亦会替她留神先夹一两筷子到碗中,便不与他人同用了。
    胡元杰憨厚道:“还真是抱歉,叫……两位大哥在外头干站着。”
    冯芷凌笑道:“或许是夫君叮嘱过他们。军令如山,也没法子。”
    “原来是嵇将军手下的兵,这气貌果然同寻常人不一样。”胡元杰有些羡慕,“若是我惊雷镖局有这样的镖师,便不愁路途安危了。”
    旁边镖师应和道:“我们这样儿的,在精兵强将跟前都是草包拳脚,不堪比较,不堪比较!”
    桌上多是镖局的人,这饭局多少便有些由他们言谈主导。冯芷凌微笑着捧了个场:“虽说将兵日日练武确实不同,但要论走南闯北行镖的经验,还得是您们这样的老手厉害。”
    谈笑一会,又用了些餐食,冯芷凌这才同胡元杰又好生将后头规划商议一番。
    “胡镖头也知道,我的身份多少有不便的时候。同你们是熟悉得很,知根知底了,因此时常来往也无妨。可外头的客商,却未必肯一见之下就信服我这个内宅女子。”
    冯芷凌叹道,“加上夫君如今身份不同,有些牵扯实在不宜摆在明面。既是我的一点顾虑,也是对你们的避嫌护佑。因此,上京这头接洽事宜,今后少不得麻烦胡镖头来牵线了。若惊雷镖局觉得不便,或也有旁的顾虑在,只管对我说,不必回避的。”
    胡元杰与宿钰荣互望了一眼。
    嵇夫人话说到这份上,算是极诚恳的。嵇府在谟城时,只是地方武官身份,行事随意些也没什么。如今可是在上京,官职又忽得晋升……
    胡元杰苦笑道:“夫人待我们向来是恳切真诚,胡某人哪会因心生顾虑便要疏远夫人、甚至断了与嵇府的来往呢?只是您说到这份上,这事儿便不是我一人该出面做主的。”说着,他又望一眼宿钰荣。
    宿钰荣接话:“我一向不大懂生意这些弯弯绕绕,也不大明白夫人为何因郎君身份就得避嫌才是保护我们。只是钰荣知道,夫人对老胡有救命之恩,嵇将军对我亦有恩德,更不要说这半年来多亏夫人指点关照,我家的进账才有起色,好几位镖师都是因此,才能继续留在局里安心做事。”
    他起身端一杯酒,敬冯芷凌,“我爹不在此处,那只有我这个小的越俎代庖,替惊雷镖局应了夫人今后一切需求。您有事尽管吩咐,否则便是看不起我宿家人了。”
    胡元杰同另外两位镖师也忙跟上,四个大男人手执酒盏,齐齐对着冯芷凌道:“敬夫人一杯!”
    这阵仗又好笑,又叫人有点儿感动。
    冯芷凌立即起身,一旁紫苑已贴心将倒满酒的杯盏送到她手边。冯芷凌举杯道:“承蒙各位看得起。今后,大路通达天涯共闯,金银满箱有福同享。妾身别的本事没有,生意经营上还略通几分,必不会叫诸位失望的。”
    正要饮尽酒时,门外却传来一群人聒噪声音。
    当中更是有个冯芷凌曾印象深刻的嗓音,醉醺醺道:“何人这么大威风?上酒楼吃个饭,还得叫两条狗来看门。”
    听见外头人羞辱自家护卫,冯芷凌面色一瞬冰冷下来。
    另一人似乎在劝:“二哥酒量不行。说出来陪我喝,怎么自己反醉倒了。”
    这人的语调也带些醉意。冯芷凌听出来,是三皇子李成哲的声音。
    偏就这么不凑巧,难得出来一趟,却碰见这两个麻烦人物。
    惊雷镖局的人不知道外面人身份,听见对方调笑轻蔑口吻,十分愤怒,一拍桌子就想出去同人论道论道。
    看似羞辱的是门口的夫人亲卫,实际上蔑视的不就是主人家的脸面么?
    冯芷凌忙挥手,轻声阻止:“请稍安勿躁。来人无礼,不知是否有特地挑衅,若是冲出去起了争斗,恐怕反而如对方意。”
    当真这样凑巧,她带着嵇燃的亲兵护卫出一趟门,就遇上几位皇子在此饮酒?
    其中一位镖师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几个功夫都还过得去,更不要说外头还有夫人您两位得力护卫在,真起了争斗,我们也不会吃亏。”
    冯芷凌无奈:“当真不是拳脚痛快的事儿。”
    胡元杰点头:“听夫人的,先莫动作。”
    宿钰荣原本也想第一时间冲出去找人算账。他本来就不是深沉性子,压不住脾气,也不大懂那些隐晦规矩,但见冯芷凌如此严肃语气,便也听她的站着先不动了。
    少爷和镖头都这样了,两位镖师也只能无可奈何忍下气来。
    外面的人却还没走。
    见里头响起一声拍桌,却又没人冲出来争论。李鸿越憨笑一声,对弟弟道:“你瞧,外头的没种,里头的也没有,他们、他们都不敢出来。”
    李成哲只是微醺而已,没李鸿越醉得这样厉害。他虽然自负傲气,但对为难庶民倒没什么特别的兴致,闻言唯有应付二皇子几声:“二哥说得是,他们都没你有种。”
    心里却是嗤笑的。这个老二当真不登大雅之堂,喝醉竟然做出这样有损皇子尊贵的举动,难怪上至父皇下至朝臣,没一个人赞誉过二皇子。
    若不是自己要拉拢其他皇子,交换些消息且煽动他们与太子离心,才不会叫这个蠢货来陪自己喝酒。
    包间内,冯芷凌脸上挂满冰霜。
    她也不想忍这口气,若是在谟城遇到这样事情,出去把人教训一顿也就罢了。但上京之变的线索还不明朗,她这会又疑神疑鬼,担心对方是故意找茬。
    外面毕竟是皇子,恰好见过谨炎哥哥亲卫的可能性是有的。说不定对方便以为里面是谨炎哥哥,故意找茬羞辱他。
    冯芷凌捏紧了掌心。
    方才还猜测过,是否对方看见了自己进包间,因此过
    来找事只为给嵇府亲眷不痛快。但要是对方以为谨炎哥哥在里面,却又这样指桑骂槐地辱骂……
    以谨炎哥哥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一定会忍下来。她从前也是这样,宁可内敛些脾性也不肯和人起争执,但是……
    有时候,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内敛不下去。
    正忍着怒火等冯芷凌指挥的一行镖师,就见眼前那夫人忽然重重叹一口气,一把抄起桌上酒盏仰头饮尽。
    胡元杰宿钰荣:“?”
    冯芷凌将门猛地拉开,似乎看都没看就把手里的空酒盏往外头丢:“只听说过带人上酒楼来吃饭,没见过狗上门咬着人想乱攀亲戚!”
    那酒盏“哐当”一声,竟恰好就丢在醉酒正胡言乱语的李鸿越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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