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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章 君儿:昭夜行披着柳下惠人皮的老狐狸……

    冯芷凌:“……”
    温度才下去些的脸又稍稍发热起来,冯芷凌秀眉一扬,恼羞成怒:“不许再问!”
    几番入梦证生死,一夕成婚夙夜见……竟然还是看走了眼。
    谨炎哥哥哪里是柳下惠,分明是披着柳下惠人皮的老狐狸!
    嵇燃:“好吧。”
    他站起身,心满意足。
    谁说武人肚里没墨水,不懂文字游戏?若若这意思,他理解成不问也行没毛病罢!
    冯芷凌脱口而出后忽又反应过来,立即补充道:“是不许提这件事,也不必再问我。”
    还是不大对劲……后半句仿佛允了他直接讨……似的。
    嵇燃:“都听你的。”
    他从冯芷凌房里出来时,虽然极力克制喜悦,但眉眼间依稀是高兴的样子。
    阿金原本还忧心主子们似乎在别扭,忍不住长吁短叹。阿木在院外望见主君一脸喜气地出来,想通了些关窍,便拍了拍兄弟的肩。
    “不必操心啦!主子们的事还得主子们自己解决,咱们当下人的跟着上心又有什么用呢?”
    阿金叹:“你是不知道……”
    阿金在谟城时,便不小心听见夫人同贴身侍女紫苑商量“如今分房而居……不会吃半点亏……五年后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他实在为此感到忧心,便偷偷去告诉主君,没想到主君听了虽然难过,却分毫措施都没做,还叫他不许再无礼探听夫人私话。
    阿金也不是那等专爱告密的小人,只因忠于嵇燃,担心他为情所伤才选择和盘托出。被嵇燃警告之后,他便将此事藏在心里,连亲兄弟阿木都没提过。
    见阿木乐观的模样,阿金不由摇头发愁,心想兄弟心眼子松快些也好,至少不用像他这样日日为主君担忧。
    阿木心里想的却是:
    两人看着像是闹别扭,可主君这脸色跟偷着了腥的猫一样得意,两位主子指不定在外头究竟发生什么好事呢!
    况且他才想起个细节。主君与夫人成亲后,许久才熟稔些可以同驾而行,但夫人一向是坐在主君背后隔着距离,极其客气小心的。方才回府来时,夫人却坐在主君前面,被高大的主君从身后护着抱着……
    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事实么?也不知道阿金究竟在担忧个什么劲儿。
    阿木也摇头。
    他这兄弟是心细些,可惜心思总是花在不用忧愁的地方了。
    *
    这厢嵇府两个主子间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不提,那头李成哲府里却出了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一天没见人也不知道去找,你们难道都是瞎子傻子不成?”
    李成哲才从宫中回来,便听说府中歌姬已失踪整整一天一夜。
    他怒不可遏。
    君儿是他身边姬妾中最为美貌贴心的一个,李成哲对她日渐宠爱不已。不但允她夜后歇在自己身边,后来更是将君儿的卖身契给还了她,命人去官府废了君儿的奴籍。
    这歌姬对他是近乎澄澈的倾心,不图权势不贪财物。美人又颇擅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嘴甜得令脾气莫测的李成哲也唯有买账。时间长了,李成哲连随身伺候的婢女都打发下去两个,说她们没有君儿伺候得舒坦用心。
    婢子中也常有心甘情愿为龙子侍枕席的怀春少女,因君儿受宠还抢了她们富贵机遇,对这美貌歌姬十分嫉恨,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最先发现好久不见君儿的,正是内院婢女之一。只是她并不想上赶着去找君儿,免得好似自己在时刻关注一介奴
    女动向,还主动献殷勤寻她。因此只装作忙于内院打扫布置,没留意君儿不见踪影的模样。
    后来发觉不太对劲的两个婢子也是同样想法。于是内院丢了一个姬妾这件事儿,竟过了整整一天,才被去厨房吩咐事的管家碰巧发现。
    偏这夜里,圣上又召儿子们同用晚膳。管家不敢为后院之事就派人去养心殿传信打搅,更觉三皇子不至为一个出身卑贱的美人大动干戈,也就心安理得没有提前叫人去宫门候着送信。
    这一回处处毫无动静,反而在三皇子那捅了个最大的马蜂窝。
    等李成哲从圣上处出来,一路回到内院,都不见君儿似以往那般小跑上来讨巧卖乖的身影,心情立即不大好。以为君儿在卧房睡着特地来寻,也没看见人。
    皇子府那么大,一介女子在哪处园中贪觉迷路都很寻常,可放在时刻对李成哲照顾入微的君儿身上却不正常。
    李成哲心中一瞬闪过不好的预感。只是他不肯相信,叫人先把三皇子宅邸翻了个底朝天,仍是没有找到君儿的踪迹。
    不但如此,经管家清点内院之后,还来禀报房中的珠宝首饰少了许多,都是那些轻巧又贵重的物件,甚至连梳妆台边贴的金片与嵌的明珠,都被拆走了好几处。
    当夜,李成哲将君儿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尽砸了个稀碎。
    “殿下、殿下!”管家苦苦哀求,努力阻拦怒不可遏的李成哲,“万万不可啊!您这一把火烧下去是消气些,可此处若是起火生烟,养心殿那头必定能看见,连宫外太子府都可远远望见,不值当啊!”
    提及圣上太子,李成哲顿失的理智才慢慢回笼。
    “滚开。”他冷脸推开扯着自己袖袍的管家,将手中火烛往地上一砸。
    灯油四溅,弹了几点沾油的火星子在管家衣摆上燃起来。管家白着脸跳进一旁浅塘中,这才将衣物上蔓延的火浸灭。
    只是寒冬腊月的深夜,人也给冻了个够呛。
    “从昨夜起在内院看门的做事的,既然眼睛耳朵不中用,也就不必留着了。”李成哲眼里凶残杀意弥漫,“今夜把后头都清了,明儿若我看见一丝与今日相似的影,那你也不必站在这里。”
    最后一句,是对着瑟瑟发抖的管家所说。
    管家跪地求饶:“殿下给小的些时间,必定如您所吩咐。”
    他这才后悔起来。
    要是早些叫人给殿下传信,说人才失踪没多久,说不定殿下便只顾着发怒追人,而不是将气撒在他们身上了。
    只可惜,世事没有如果。现在后院这几十个下人连同他自己的性命,都危在旦夕。
    三皇子府中彻夜不宁,护卫连夜四处搜寻且不谈。此时在宫中皇子府悄然失去踪影的君儿,却安然无恙出现在上京一处偏僻宅院内。
    “多谢公子援救。”君儿含泪下拜,“若不是您仁善,只怕凭我自己,连那门墙都出不得。”
    纵使君儿在三皇子处受尽宠爱亲昵,却毕竟是个歌姬身份,甚至还曾为奴籍。想坦荡从三皇子府邸走出去而无人盘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姑娘客气。此前多亏同姑娘有些旧交情,才从姑娘处得了好些皇亲国戚的隐秘消息,这些情报可是给在下赚了不少银两。”被君儿称为公子的那人,闻言抚须含笑道。
    若冯芷凌在此,必定能认出这山羊胡须的清瘦男子是谁。
    正是那个在上京靠贩卖情报赚得盆满钵满,拿这些钱去抚养许多无家可归的乞儿,自己颇爱吃糖葫芦却又舍不得花钱买的许三娘,许蕤庭。
    君儿道:“要不是您同家人曾施以援手,君儿哪里能活到长大呢,只怕早同妹妹被人抢去卖进窑子,或是在野外饿死、遭豺狼咬死……”
    说到这,君儿悲从中来。
    她原是小村落出生的农家女子,家中除了父母,原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恰逢那年旱灾,收成不利闹饥荒,山野间匪患又起。大人带着哥哥出去找吃食便再也没回来,只剩她和一个幼小的妹妹在草屋里又怕又饿直发抖。
    许家是江湖人士,正巧经过那处想上门求宿,却不料草屋中只有饿得发慌的两个姐妹。于是借了她们的草屋睡一宿,临走前还将身上干粮与碎银都留了大半予她们。
    许母叮嘱道:“你们两个孩子,执意在这里等家人回来,我们也无法阻拦。只是他们既已三天未归,只怕……唉。”
    她摇摇头,将君儿拉到跟前,“你大些,是姐姐,懂事记事。你记住我说的,要是过两个日落家人还未回来,便不要再傻等,你们这茅草屋防不住恶人猛兽,得带着妹妹趁早去人多、有女眷聚集生活的地方。”
    许母望着小姑娘澄澈的眼眸,又问一次,“当真不同我们一起走么?留在这儿恐怕不安全。”
    小君儿小声婉拒:“爹娘和哥哥还在山上……”
    做小公子打扮的许蕤庭闻言,在后头嚷了一声:“娘,咱们就在这儿陪她们一道等爹娘嘛!反正也就两三天,要是人没来,就把她俩一块带走。”
    这两个小姑娘比她年纪还小,看着怪可怜的。
    “胡说八道,你爹和师叔可都在等着药呢,不着急送了?”许母眉宇英气,严肃时格外有震慑力。
    许蕤庭立即不敢乱出主意了。
    许母心中也是难受。可她带着女儿已连夜赶路许久,实在不能再耽搁脚程。
    昨夜要不是太倦了,只怕也不会来这上门求宿的。
    “这些吃的还有铜板碎银子,你收好。”许母将东西塞到君儿手里,“记着,把银子随身藏得越隐蔽越好,铜板若要用,一个个拿出来花,莫叫别人看见了。”
    君儿点头。
    叮嘱再叮嘱,眼看着非启程赶路不可了,许母才不得不带着许蕤庭匆匆离开。
    …
    君儿擦拭一把眼下的泪痕,哭着道:“我对不起夫人的帮助叮咛,我也没有做好这个姐姐……”
    她哽咽得不能再说话。
    荒旧村落旁,茅草屋里相依为命的两个小姑娘,到底是没有等回能为她们遮风挡雨的三位至亲。
    而之后颠沛流离,君儿同幼小的妹妹被迫失散。有人见她生得秀丽将她买去,调教技艺,成了地方贪官讨好达官贵人的一枚美人棋。
    日复一日不见伤痕的鞭笞早让君儿对疼痛与羞耻麻木,她也想过一了百了,可她的小妹妹……
    她还有唯一的家人,可能还存活在世上啊!
    君儿跪倒在地,哭求许蕤庭:“公子、公子有大仁之心,君儿知道您消息灵通,求求您帮我打听打听我妹妹她……”
    “她或许还活着的。”君儿朝许蕤庭连连磕响头,“君儿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实在是为难您。可只要能找回昭昭,叫君儿再去帮您打探贵人消息都可以。”
    甚至要她再回皇宫,再去皇子身边探听都行。只为那一丝找到幼妹的希望,君儿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横竖她这辈子,也没有旁人惦念了。
    许蕤庭慌忙上前阻止她磕头:“哎呦你这,动作也太快了些。”
    多白净一张美人脸,这会子就磕出一大块血痕。别说许蕤庭看得心惊,连一向嘴毒毫不怜香惜玉的阿巍,在旁边都看得揪心起来。
    这姑娘的身世,也太凄惨了些。
    “君儿姑娘放心,我许三既然救了你出来,万没有再送你进虎狼堆里头的道理。”许蕤庭摇头,“你的请求我应下了,我也不要你的报酬。先前姑娘肯暗中为我牵线搭桥,传递风声,已是冒着莫大风险,现在便是我许三回报的时候。”
    “只是这话不中听,还得说在前头。”许蕤庭叹气,“我这头会尽力找人去寻线索,只是到底能不能找到,便只能看天意了。”
    君儿破涕为笑:“谢许公子大恩大德。”
    她又要跪下谢恩人,许蕤庭使出吃奶的劲才扶住,强颜欢笑:“别!君儿姑娘这可就见外了。”
    心里暗自琢磨:这美人弱柳扶风,瘦得不像样儿,怎么力气能这么大。
    方才那一跪,倒是差点给她也带地上去。
    看这个力度,就知道是真心实意想跪……啊呸,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君儿姑娘先去梳洗一番,把伤口也处理处理。”许蕤庭讪讪,“你这几个头磕得……也太实在了。”
    “阿巍,带姑娘寻间敞亮的空房以后住。”许蕤庭吩咐了一声,又安抚君儿道,“今后你就把这当家一样,不必客气。只是最近或许得小心些,三皇子必定会派人出来寻你,因此不要外出,有事先同我说一声。”
    君儿面上有些惶恐:“皇子势大,是否会给公子带来麻烦?若是这样,倒不如让君儿自己逃去。”
    “我这还算隐蔽,要是有动静,会有消息提前防备,不必担心。”许蕤庭道,“真有万一,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扎窝。我还要替你找妹妹呢,你走了,我找到她要向谁说去。”
    横竖她有钱,去哪都使得。
    三言两语哄了君儿展颜,美人这才略放了心。
    跟着阿巍走之前,君儿忽又转身,再次对许蕤庭恭敬下拜。
    “君儿说再多也没用了,总之您的再生恩德我会记一辈子。若不是公子肯施以援手,君儿如今还陷在三皇子处,做一个只会逢迎讨巧的玩物,还不知何为尸骨归处。”
    君儿情绪平静以后,眼里的泪已不见踪影,“请公子但凡有事,只管吩咐,君儿能帮忙的一定帮忙,不会做的也可以现学。只要我在您这能派上些用场,便是君儿心里最大的安慰了。”
    一旁架着手在等的阿巍听了,笑道:“君儿姑娘先去给伤口上药,这阵子好好休养长点肉再说罢。家里事儿都有师父安排人做,我们家啊,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
    见许蕤庭也十分赞成阿巍说法似的点点头,君儿忙争道:“不用休养,我身子骨好得很的,不必额外照顾。”
    两人都摆出一副不信的神情。
    君儿姑娘从小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又生得这样瘦弱,好不容易不用待在皇子身边做那些伺候主子的活计,当然是要好好补补身子再说。
    君儿道:“我还算运气好些,虽说当初卖身为奴吃了不少苦头,但后来为了叫我好生学舞学艺,又要保持容貌焕发,饮食起居上倒不算差。甚至为了有力气练舞,鸨母还专给我吃好的。”
    也是好在君儿美貌出众,颇有资质,因此才得些厚待。
    “是真的。”见两人还是不以为然,仍把她当易碎花瓶一样,君儿哭笑不得,“我看着瘦罢了,实际上力气很大,要是后厨缺劈柴的、搬运的,叫我来都一样使得,千万别见外。”
    说着,君儿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无奈道,“从前在贵人府里都是藏拙装乖,不敢显露,否则要被他们防备。实际上……”
    瘦弱女子双手执金簪,手上发了狠劲,面色却还是娇怯如常。
    金簪肉眼可见地慢慢弯曲……许蕤庭同阿巍都瞪大了眼。
    纯金并不算坚硬,可这根簪子也有半寸多粗,便是能压弯,寻常没武艺的人也得使大劲道,龇牙咧嘴地用力才是。
    君儿姑娘却还带着笑,看着跟掰弯一根细竹竿一样轻松。
    许蕤庭:方才花那么大劲……真不是自己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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