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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心念:嘱将来诸事皆随夫人心意

    李天昊含泪:“父皇心意,还需您往后亲自同娘娘讲明,才算圆满。儿臣怎好僭越?”
    圣上轻摇一下头:“若朕能有这个福分,何至于今日惨状?”
    贵为九五之尊,仍得一身病痛。任神医在世,亦命难久矣。
    成君王之后,他李敬曾为稳固皇位行雷霆手段,造不少杀孽。亦认自己所做功绩不足相抵。
    有些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秦玉阳忍住心中酸苦,劝:“您再等等,这毒一时发作一时歇,说不准明日便好转了去。”
    “只怕朕等得,有人却等不得。”圣上早将自己生死看淡,闻言洒脱一笑,“罢了,莫只顾在这守着朕,先将宫中的事安排利索才是。”
    “父皇放心,都盯着呢。”李天昊道。
    “将嵇燃调回这一步,不止为查京中异动,更是为将来稳你边疆,提前定局。”圣上缓缓道,“若家里真有人贼心不死,得一员忠正尽心的悍将久在朝中,于大朔长远而言,也是好事。”
    “儿臣明白。”李天昊恭敬回应,“嵇将军乃儿臣幕僚旧友,据说武艺人品无不超群,儿臣此前也一心想招揽他。只是他颇为孤傲,无意回应,难以勉强,所幸有父皇相助。天昊将来必信而用之。”
    圣上听了,但笑不语。
    罢了,有些事无需交待细致。只等他这长子继位,接手武德司,自然知道陆川指挥使的身份。
    *
    重华宫内戒严足足两日,秦玉阳才传圣上休养足了,移驾回养心殿。
    冯芷凌闻言,心头重担才稍卸下。
    太好了,若圣上情况好转,姨母也能少些忧心。
    琪贵妃面色却不见多少喜悦,只淡然将身边两个女官唤近前来,吩咐一通。
    待女官离去,琪贵妃才道:“总算放开拘禁,不若同我去御花园走一走?”
    冯芷凌自然无有不可。
    姨母连日担忧紧绷,是该出门去散散心的。
    于宫中花.径信步闲行,贵妃冷不丁问:“进宫前,在冯家住了一阵罢。你父亲近来可好?”
    琪贵妃不喜冯崧,一向少过问冯家的事,这问话叫冯芷凌略感意外。
    但还是依言回答:“父亲身体康健,家中事务也顺遂,想来是好的。”
    “那倒也好。”琪贵妃点点头,又问,“那姨娘已抬了名分?”
    “这事儿好些前就定了。”冯芷凌低声道,“没什么仪式,只登记了名册。”
    “在家的时候,没受欺负罢?”琪贵妃问,“我只怕你父亲拎不清,他一向是这样的人。”
    “没有的。”冯芷凌忙道,“姨母放心。若若如今,可不是任人磋磨的纯良性子。”
    “冯家无子,唯两个女儿能继后。”贵妃淡淡道,“你又是嫡出大小姐,这家业将来,至少大半应归你的。”
    冯芷凌从没想过这问题,有些愕然:“按理来说是如此……只是现在思量这些还太早,夫君又未必久在京城。”
    “哪怕他要驻西北,上京该你得的,也得是你的。”琪贵妃眉目冷冽,寒声道,“你父亲可莫连这也拎不清。”
    贵妃素来亲切温和,如此冰冷气势,还是冯芷凌第一回见。
    “姨母放心。”她赶忙倚上琪贵妃胳臂,撒娇,“若若必不叫自己吃亏的。”
    琪贵妃这才缓了脸色:“无妨,姨母亦会叫人提点好你父亲。”
    这一路说是散心,气氛却不大寻常。冯芷凌听姨母提及的那些事,仿佛都是将要别离才细细过问的,心里已觉有些不对劲。
    等进了重华宫,却见自己的几件行李都已被女官收好,正往门前放。
    冯芷凌的惊愕神色还未收敛,就见一人正从自己那间侧殿出来,手上还提着一只箱子。
    此时,琪贵妃方悠然开口:
    “留人在重华许久,夫妻不得相聚,倒叫本宫愧疚。嵇将军为国效力多年,没得回京多日连自家夫人也见不着的道理。今日天晴正好,不若就带本宫的宝贝外甥女家去罢!只是,可别叫她在你府中吃了委屈……
    万一叫本宫听了风声,定不会轻饶你。”
    说到最后一句,贵妃语气急转,隐含威势。
    嵇燃放下箱子,坦然朝贵妃行礼:“娘娘体恤,臣定谨遵教诲,家中府外,诸事皆随夫人心意。若敢违背,自来请罪。”
    贵妃身后的冯芷凌:“……”
    “姨母……”她艰难开口,“不是说好,若若在宫里再陪您一阵么?”
    “宫里头陪姨母的人多了去。”琪贵妃玉指轻戳一下外甥女脑门,“宫外旁的人也要陪,你怎么不惦记?”
    成婚一载,动作快的小夫妻连孩子都有了。偏生她家这个看似稳重端庄的宝贝女儿,还懵懵懂懂像未成婚一般天真。
    好在琪贵妃私底下亦打听过,她这外甥女婿,公务繁忙,素来又有洁身自好的名声,想来并没在外头拈花惹草。
    贵妃原本因圣上病发一事,担忧宫中安全,才想着叫外甥女儿出宫回家去。一开始冯芷凌不肯,也就罢了。只是回头左思右想,新婚才一年的夫妻,还是当多处处才好。否则离得久了,于夫妻感情而言也不是好事。
    冯芷凌哪好意思,说自己同嵇燃这一年有名无实。只得认栽,蔫蔫地同嵇燃出宫去。
    离开重华宫前,一步三回头,倒叫原本已看开的琪贵妃好笑又不舍,眼眶也渐渐红了点儿。
    “罢了,步子快些。”琪贵妃嗔怪,“又要惹姨母舍不得你。”
    冯芷凌这才回头上了步辇。
    嵇燃在一旁低声道:“回头想娘娘了,还可以再进宫来探望。”
    探个半天一天的行,别留宫里过夜就成。再动辄住一两个月,他可有些受不了。
    冯芷凌只顾惆怅不舍,倒没留意他如何想法。只是嵇燃说的也对,她同姨母又不是再不能见了,何至于将今日别离,弄得如此感伤?
    这样想来,才觉心里好受些。
    “谨炎哥哥怎么忽然来了?”心定下来,冯芷凌这才有闲情同他讲话,“姨母也是,竟然瞒着我……”
    见她神情哀怨生动,嵇燃有些好笑:“娘娘说你赖着不肯走,因此瞒你,叫我来只管抢人就是。”
    冯芷凌拿美目瞪他:“姨母才不会这样说我。”
    嵇燃投降:“怪我言辞不妥,娘娘原话并非这个意思。”
    先前问她,可在宫里住腻了想回嵇府,她顾左右而不答。
    如今好容易贵妃开口,叫他有机会逮住人,可不能气跑。
    冯芷凌扭头看前方,一时无话。
    被嵇燃这一调侃,冯芷凌与琪贵妃暂别的不舍总算淡了下去,但别的事儿又浮上心头。
    她才想起,此前嵇燃还特地问她,要不要出宫归府。
    冯芷凌心怦怦跳起来。
    在谟城时,她已做了应对一切的准备。恰好嵇燃初上任繁忙,甚少归家,府中事也向来不插手,因此主君住哪间房,她自己睡哪间房,都随心意定了。
    但现在要去的,却是圣上新赐的宅邸,冯芷凌归京以来,还未去过。
    万一嵇燃将自己的物件,都往他睡的主房一放,那自己是顺其自然,还是……
    冯芷凌犹豫不决。
    要是直接同谨炎哥哥说,自己还想像谟城时那般,单独睡一间去,是否太显隔阂生分?
    但要是不说……
    见夫人似乎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嵇燃也未再逗她。只怕自己没把握好分寸,倒惹她羞恼。
    但步辇没什么遮挡,他偶然转回头,便见步辇上的女子面色微红,眼神游移,似在专心思索什么苦恼之事。
    嵇燃默然将头转回去,心想夫人不至于还在为他方才的玩笑计较罢?
    …
    出宫门换了马车,脚程便利索许多。
    一路径直到门前,待冯芷凌出马车来,才见如今嵇府真容。
    比先前赐婚结亲时那座,的确还要气派不少。
    毕竟将职不同,待遇自然也有差别。
    冯芷凌跟着嵇燃往内里走,行在她略前方的男人却忽然放慢脚步,回头:“去年那旧府还未有主,里头有些旧物是你未带走的嫁妆,可还要去整理一番?”
    冯芷凌点头:“东西若不在也就罢了。既还在,万万没有丢弃不要的道理,是要去的。”
    “那过几日我同你去。”嵇燃快速答,“回来先好好休息。”
    “在宫里也是女官们尽心伺候着,又不是去吃苦头。”冯芷凌啼笑皆非,“哪用什么特地休息。
    闲话间,不留神便同嵇燃并排走了好长一路。
    这段园林小径旁枝木横生,延出的树枝直伸到小径上方,有些妨碍人经过。冯芷凌忍不住往嵇燃那侧靠了些,蹙眉:
    “别处草木都修整有致,唯漏了这处。虽说独出一枝,也算雅致,但天寒地冻无花无叶,并不美观,还是应以行人方便为上。”
    嵇燃极自然地伸手,将她往自己这边轻揽些许:“前头还有两枝,当心划着脸。”
    “回头就叫他们将园子里的树再修理一遍。”他漫不经心,“下人都是新来的,对家里不熟,难免漏一两处。”
    冯芷凌听了道:“这倒也是,毕竟才立宅不久。”
    心想,看来自己回府,少不得要将家务先规整一遍。
    而身后阿金阿木,闻嵇燃所言,皆垂头挡脸,不敢作声。
    主君,这几根碍事的枯树枝子,不是您前几日特意吩咐别动的么?
    原还纳闷,您究竟是何用意。今日看来……
    大概只为这借机一揽?
    两位跟随嵇燃多年的仆从,心情复杂地互相望了一眼。
    主子从前,好似不是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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