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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求途:解顾念不知不觉连他的手也能认……

    冯芷凌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本就因嵇燃的事乱了心绪,又意外与金姑姑一番深谈,引得她脑中一时回想过去,一时揣测将来。硬是整夜过去都没能完全睡过去。
    第二日起,紫苑来替她梳妆时都吓一跳。
    “夫人莫不是昨夜里受凉病着了?今日一见,面上好生苍白。”紫苑担忧。
    只是她余光不留神望见衣桁上挂着的大氅,又静悄悄地不作声了。
    这大氅一看就是男子穿着的样式,自然不可能是冯芷凌自己的。紫苑又不知昨夜嵇燃来过,只觉这大氅的来历有些难以捉摸。
    只是冯芷凌没提,她也没急着问。夫人今日脸色憔悴一些,更要好好给她梳妆才适宜。
    冯芷凌闭着眼:“今日的妆,胭脂涂多些罢,显些气色。”
    紫苑依言。
    妆扮好了,琪贵妃那头还没人来唤。冯芷凌知道圣上在贵妃处歇夜,早晨自己若径自过去,恐怕多有不便。于是干脆在房里继续歇着,叫紫苑替自己按按肩。
    她今日实在疲乏得紧,趁有空养养神都是好的。
    直到午时将近,琪贵妃那头才差人来请冯芷凌过去。
    冯芷凌去时,圣上并不在。琪贵妃面容慵懒,倚在美人榻上,见外甥女来了方才起身。
    “等了许久罢?”琪贵妃温言细语,“圣上昨夜晚来得突然,也忘记使人去你那传一声,好叫你晚些起。”
    冯芷凌笑道:“我一向早醒,传不传也没什么所谓。”
    她垂眼,细嚼慢咽。琪贵妃见冯芷凌今日妆色艳些,道:“若若今日的妆倒与往常不同,粉面桃花,冬日里看着,心里头也暖融融的。”
    金姑姑在旁捧场:“娘娘说得正是。姑娘往日素净的妆倒也好看,只是今日略娇美些,显得格外不一样。”
    冯芷凌勉强笑笑。
    她一夜没睡,着实有些提不起精神。好在紫苑妆扮手艺不错,没叫琪贵妃看出她脸色不好。
    琪贵妃道:“后日,太子殿下要先行回宫,离开前将同圣上一道去寺庙礼佛,因此下午咱们得随驾出行。今夜在庙中歇一宿,好为明日清身斋戒做准备。”
    “正好替若若祈福去。”琪贵妃若有所思,“那处寺庙隐于深山,素少人烟。但据说是前朝国师所创立,极有仙灵之气。但有所求,必能应验。”
    她垂眸看一眼冯芷凌身上挂的白玉:“要是没记错,这块玉便是你母亲去那庙里拜过的。”
    昨儿才提过母亲的话题,今天又听琪贵妃讲起。金姑姑与冯芷凌不由对望一眼。
    冯芷凌放下筷箸:“若若先谢姨母心意。”
    她忍不住伸手将白玉牌拿起,“母亲给我求的平安玉,说起来,也才将回来若若手中没多久呢。”
    由此,便将年幼时随宓静秋去江南,返京途中遇到匪寇杀局,又被少年嵇燃所救之事一一道出。
    冯芷凌没说是自己梦中的遇见,只说自己在嵇府中看到这白玉牌,同嵇燃问起来历,才知道那段过往。
    琪贵妃与金姑姑俱是惊讶不已。
    “竟然有这样的渊源……”琪贵妃感慨道,“真如此说来,这缘分倒是天意了。”
    金姑姑脸上些微尴尬。
    她昨儿才因冯芷凌婚事不得意,暗暗劝她尽可放开些好另嫁高枝。今日贵妃却又这样讲,倒显得她昨日说话不妥当,做那拆散姻缘的小人一般。
    冯芷凌善解人意,一眼便看出金姑姑不自在,悄然解围:“莫说姨母想不到,若若自己也意外得紧。要不是夫君一直留着白玉牌被我发现,只怕这段渊源再无人知晓。”
    她轻抚着玉牌,道,“昨夜才同姑姑偶然讲起了从前事,好多事情,若若都记不清了。幸亏姑姑讲了些故事,能叫若若聊以慰藉思母之情。”
    此前怕徒惹伤心,冯芷凌与琪贵妃都甚少主动提起故去之人。今日因昨夜事伤怀,冯芷凌才忍不住倾诉想念。
    “静秋她……唉。”琪贵妃神情落寞,“姨母知道你必是想她的,只是姨母也怕惹你伤心,每每不敢多说什么。”
    见冯芷凌眼巴巴望着,她忍不住摸摸外甥女的头,“以后你想知道什么你母亲的事,只管来问姨母。我入宫前,同你母亲的关系是最好的。”
    琪贵妃家本是宓家远亲,因家道中落,曾去寻宓老先生投奔。后双亲过世,琪贵妃虽感念宓家恩德,但亦有心自己闯一番境遇。于是报了宫中女官聘贴,只身进了皇宫。
    在那之后没多久,宓静秋也随冯崧嫁来上京。
    琪贵妃那会只是宫中寻常女官。但知童年一起长大的姐妹同她俱在上京地界,自是十分欢喜。一心想着将来若能出宫,与宓静秋嫁得近些,二人常来往才好。
    之后命运起伏,便不是人心所能掌握的了。
    …
    默然半晌,琪贵妃才又开口:“先前你母亲罚你去山上清修,姨母过了好久才收到消息。只可惜没来得及去劝一劝她。”
    冯芷凌轻轻摇头:“姨母不要自责,此事是若若做得不好。”
    她便将当时自己偷看春闺话本之事讲了,惭愧道,“母亲向来最重规矩,教养之中生怕我被杂书移了性情。见我竟主动看那些有的没的,自然十分恼怒,偏我那夜还曾同她顶嘴,这才一气之下罚了我的。”
    琪贵妃怜道:“好孩子,别多想。这些玩意儿世人多得是爱看,不然怎能在市面上流传起来。食色性也,实在是人天生的欲望,难道还能强行阻断不成?
    只是你母亲自己认定的事儿,谁也拉不回头。你不知她原先是极开朗的性子,偏后来远嫁来北方,脾性是日渐内敛,有事也不同我说了。想必她早后悔当年选择,因此愈发同自己执拗起来。”
    冯芷凌道:“母亲在家时,确是过得十分枯燥的……”
    同她梦里那一世的自己一样,一生辛劳,都只为完成自己长大后扮演的角色。
    冯芷凌也经历过类似光景,她渐渐才懂。
    没为自己而活,是多令人心倦的一件事情。
    既讲到高山寺清修那一段往事,冯芷凌想了想,干脆将那夜的偶然听闻对琪贵
    妃悄悄道出。
    姨母自然是可信的,绝不会泄露她所说的话语。这事也并非于梦中发生,而是此世真切有过的记忆。
    琪贵妃听冯芷凌讲来,才知她回府之前,竟还有过这样经历,有些心惊:“万幸你那夜没被人发现,否则那两人会做出什么,当真难说。”
    据冯芷凌说,其中一人似乎地位高些,语带蔑视地提及“老三”与“嵇燃”,且声音低沉有些嘶哑。琪贵妃细细回忆,迟疑着道:“不好说那人是否掩藏了声音,但若没刻意变化,听你这一说起,倒像是……”
    琪贵妃凑近冯芷凌耳边,低声道:“几位皇子中,唯二皇子同五皇子两个,是这样的声音。”
    冯芷凌点头:“既如此,若我能有机会亲耳听他们开口,或许能分辨出是不是那夜之人。”
    “你是宫外的女眷,只怕难有机会近距离靠近皇子。”琪贵妃道,“不过恰好,才说要去隐寺礼佛,说不准能有些机会。只是你小心些,一路都跟着我才行。”
    琪贵妃一向不在意朝中之事。但如今事态,已同外甥女的夫婿沾上干系,便不得不留意些了。
    既然那小将军曾救过宓静秋与冯芷凌母女,如今又已同冯芷凌成婚。看在这份上,琪贵妃也不会对他的际遇置之不理。
    *
    琪贵妃说那寺庙隐于深山,冯芷凌已有些心理准备。待到下午启程,果然一路十分曲折。
    她本就没歇够,途中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直至抵达半山腰,不得不下车步行,才被紫苑轻声唤醒。
    圣上等人被护卫及宫人围着,走在中间,几位皇子跟在身后不远处。琪贵妃是如今后宫身份最高的女子,又是唯一陪着圣上出门的嫔妃,便同圣上并行。
    冯芷凌的马车原就在后头些,下车来离他们也远。琪贵妃倒有意将外甥女喊到近前,但圣上恰已揽着贵妃前行,她再有动作,反而会叫冯芷凌过于显眼。
    只好先往山上走,待到了再说。
    山间小道崎岖难行,偏偏这里连华丽些的步辇都驾不得。冯芷凌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着,实在纳闷宫里的皇亲们怎么会乐意来这样一个地方礼佛。
    按以往架势,应是去东郊那座最大的佛寺才对。
    而且应一路结驷列骑,才好彰显皇家威严。
    只是,在冯芷凌隐约的印象中,今上并不是热衷于宗教之人。往日即便礼佛,也是逢年过节顺势而为,从没听过圣上会特地去参拜某座寺庙。
    正琢磨着,一根光滑的行山杖被大手递来她眼前。
    冯芷凌还没回头就知道是嵇燃。相处的时间长了,不知不觉连他的手也能认出来。
    毕竟往日常一同用晚膳,还有她开始练箭以后,也经常盯着嵇燃弯弓搭箭的手,去理解和模仿他射箭的发力动作……
    冯芷凌抛开脑中一瞬思绪,回头去看。
    果然,一身轻甲的嵇燃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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