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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近乡:情不怯马尚与夫人如此亲昵

    冯崧到底,是如了冯芷萱的愿。
    那日夜色渐深,本该与老爷夫人一同用膳的二小姐却迟迟不见人影。冯府中人四处寻找,险些要出门搜寻报官,在梅竹轩书房不留神睡着了的冯芷萱这才听见外头哄闹动静。
    众人万万没想到遍寻不着的二小姐,竟在锁着门的梅竹轩内。因此喊人四处寻时,还未想到要来梅竹里头察看。
    冯崧本已动怒。
    这日用饭也不安心,又以为女儿偷跑出门丢了,险些为找人出门宣扬。但见冯芷萱怯生生从梅竹轩书房里出来,头发有些散乱,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压下了气头。
    罢了,他这个小女儿,就是不长心的脾性,懒得计较。
    以为冯芷萱是记挂着要大女儿这处院落,才赌气偷溜进来,冯崧叹气,勉强应允了这要求。
    “真想在这,就允你去东厢睡一个月。”冯崧道,“院子拨给你是不成的。”
    冯芷萱喜出望外,也顾不上解释自己是不小心在里面眯过了头,乖甜应下:“多谢父亲。”
    没法搬过来,临时住一阵子也算了了心愿。
    *
    车队临近江南地界时,隗家人来向冯芷凌辞行。
    “可惜路途不同,终要别离。”隗宗平抱拳,“若夫人日后来江南游玩,还望有幸再见。隗某必倒屣相迎。”
    “或许将来,还真有这机会。”想起只去过一回的江南外祖家,冯芷凌隐有些怀念,“旷别江南多年,若能再见一遭,自是好极。”
    同小姑娘隗云萱特地道别后,隗家车队便慢慢向另一个方向远去
    了。
    紫苑松了口气:“还好隗小小姐只哭了一会便被您哄住,否则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小姑娘幼嫩娇气,偏生耍起脾性来十分不好惹,趁告辞之际抱着冯芷凌的腿哇哇大哭。
    好在冯芷凌一向习惯身边备些金珠银宝之类,好看又有实用的玩意,抱着小姑娘在车里好一阵哄,又给她挂了一串细珍珠的手链换得开颜,这才把孩子还给隗宗平。
    隗宗平见了还要推辞。这一串珍珠看着小巧,但颗颗圆润光泽,真算起来也是值些银子的。自家孩子莫名从别人处得这样贵重礼物,实在不大合适。
    紫苑在旁劝道:“这是我们夫人送给小小姐的,您就别在意了,小小姐喜欢就好。”
    隗宗平无奈。嵇夫人才将他家这小魔头降服,要是硬把珍珠手链拿走,只怕小魔头又不肯答应。
    这才再三感谢,替孙女收了下来。
    “幸好您身边都常备着这些。”见隗家车队安然远去,紫苑叹道,“不然还真没东西哄小孩子呢!”
    冯芷凌闻言只是笑笑。
    说来她有这样习惯,还是因为母亲。
    宓静秋掌家虽严,但极注重恩威并施。若身边人有难处,或顾大局而受委屈时,她一向不吝惜给予赏赐。
    大事需分明,小处可随意。有时意料之外的网开一面或温情体恤,反倒比计较分明的赏,更能笼络人心。
    冯芷凌耳濡目染,受教久矣。正是学着母亲各样手腕,她才在嫁进宁府后应对得游刃有余。
    连一心偏疼儿子,最初并不喜自己的宁母,到了后来,也是极看重自己这个媳妇的。
    否则以宁母对亲缘之重视,怎能忍受儿子正房七年无子?
    正因此女是入府数年,终被宁母接纳的冯芷凌,宁母才没在此事上开口为难。
    儿子宁煦忙于仕途交际,日日归家甚晚。到头来,竟还不如外头嫁进来的旁人家女儿贴心关怀自己。就连发急病时,也是儿媳在身边万分紧张随侍照顾,又重金请来冯府结识的一位云游道人,才将宁母根治康复。
    自那回后,宁母再也没有催促过冯芷凌的肚子。
    府中早找了郎中来看过,两个人身体都没甚问题,但婚后久无子嗣,对女子而言想必是极难受的一件事。
    宁母难得地体恤起了小辈,从此没再敲打催促媳妇。私下里倒还同儿子悄悄交待两回,叫他有空多回来陪一陪妻子,或在外少饮烈酒之类。
    夫妻二人身体无恙,感情和睦,却几年无子。宁母心想,或是还差些火候。
    宁煦倒是每每应下,然而他一忙碌起来,便将母亲的絮叨也丢在脑后。
    思及梦中那世一些恍惚细节,冯芷凌已心如止水。
    无论过往真实与否,宁府都同她毫无干系了。
    最长的那段梦境中,她已在宁府度过了无数个朝升夕落。只是梦境后头逐渐模糊,冯芷凌只记得大约是十几年后姨母仙去,自己痛彻心扉便惊醒过来。
    而与宁煦情分已渐渐凉薄之后,二人究竟怎样境况,她实在是想不起。
    *
    将至目的地,且一路顺畅无阻,车队中的镖师与护卫都隐隐感到松快。
    镖队经常走南闯北,沿途遇到些盗贼匪寇也不止一两回。但若人货皆能通达平安,省心省力,自是最好不过。
    胡元杰特地派人来对冯芷凌说了一声。按如今脚程,明日便能进京。只是今日时辰已晚,人困马乏,还得在郊外再歇一夜。
    终于要到了。
    紫苑喜道:“明日回府之后,您可得先好生歇几天调养调养。这一路在车中久坐乏味,也怪伤身来着。”
    梅竹轩里,还放着许多夫人没带走的贵重补品,紫苑已掰着手指头数,要每天给冯芷凌炖哪几样才适宜。
    冯芷凌却摇头,道:“我们先不回府。”
    紫苑愣了愣:“啊这……可若不回府,咱们要去哪儿才好落脚呢?”
    “上京酒楼客栈遍地,还担心没有住的地方不成?”冯芷凌笑。
    紫苑默然。她倒并非计较住处的问题,只是夫人既然回了上京,却又不打算回冯府,实在奇怪。
    至于成婚短居的上京嵇府,应当是早被圣上收回了去。夫家没有宅邸,娘家又不便回,如此想来,多少叫紫苑替自家夫人觉得委屈了。
    “我有我的计划,近来不便立即回府去见父亲。”冯芷凌稍解释道。
    她嫁嵇燃后离开上京将一载,如今夫君不知行踪,她又悄悄回京。这当中细则,冯芷凌实在不想被人盘问。
    她突回冯府,自然会招来家人疑惑,亦不便她随时外出打探嵇燃行踪与朝中动向。
    多番考虑后,冯芷凌才默默决定先避着冯府,住外头方便行事些。
    紫苑还未开口应答,耳便闻车外有人轻声道:“若夫人有意寻个合适的住处,在下或许能帮上些忙。”
    恰好车马都已停下,预备在京郊歇一夜,明日再动身前行,冯芷凌干脆掀开车帘出来。
    在车外讲话的人,正是最近没怎么碰过面的宿少爷。
    见冯芷凌出来,宿钰荣后退一步,面色微微发红:“并非有意偷听夫人讲话,只是方才从马车边路过,一不小心……”
    不远处胡元杰正指挥镖师们生火安置,见少东家正同嵇夫人交谈些什么,心暗暗地提了起来。
    生怕宿钰荣多嘴,透露了不该说的。
    先前宿钰荣态度变化虽不明显,到底还是叫紫苑和胡元杰这两个局外人看出了蛛丝马迹。紫苑那日还准备严防死守,绝不给外人勾引自家夫人的机会。
    哪怕夫人与主君分房而居久矣,也不会看上这样粗鲁无礼的浪荡少爷之流。
    没想那次以后,再没见这宿少爷凑上前来无事生非献殷勤,倒叫紫苑开始怀疑,是自己当时多心。
    却不知道,宿钰荣不再隐晦殷勤,是因被胡元杰看破后,喊去无人处悄声聊了好久。心思被身边熟人看破,宿钰荣尴尬不已,加之因逐风的事受了打击,这才偃旗息鼓。
    宿钰荣原以为嵇夫人对黑马爱护备至,是因那马儿乃她自己所喂养长大。
    那日阿金却说,逐风是主君的马,只是夫人对逐风看重,逐风也认夫人为主。
    马尚与夫人如此亲昵,何况主君乎?
    宿钰荣是见过嵇府主君两回的。初见时,是被嵇燃麾下寻得踪迹,带回谟城。
    当时他并未如何留意那领头的将官。
    后来上嵇府拜访,又见一次。他虽有些震慑于武人风姿,然而近看之下,见那男子面有陈年疤痕,气势迫人,心中还暗暗想着……
    要论女子喜爱,应该还是他宿钰荣这样的富少略胜一筹罢?
    大朔对郎君的审美,偏向是丰姿俊逸,皎如玉树。宿钰荣虽不大用心读书,但穿着风流,单就外貌而言,倒也挺能唬人。
    那位嵇夫人的郎君,虽是令男子也悄悄羡慕的威武气度,然而,宿钰荣是绝不会承认此事的。自从偷偷恋慕谟城这位年轻夫人后,宿钰荣对当中比较更是在意不已。
    但嵇夫人竟瞒着她夫君偷偷回上京,恐怕是夫妻两闹了什么矛盾?
    宿钰荣见冯芷凌急于寻镖队护卫一同上路,便妄自揣测是夫妻两生了龃龉。否则以那嵇将军身份,安排一队兵卫护夫人回娘家,岂不是轻而易举?偏偏嵇夫人不叫郎君相助,却要自己去想方设法……
    宿钰荣自以为猜对缘由,忍不住心思活泛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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