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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两途:话闲常稍稍想起他几回……

    冯芷凌本没打算带上这两件东西,只是临出发前望见院中的箭靶,想着弓箭可用于防身,带上也无妨。后又想起成对的那柄短剑,干脆一气取了过来。
    至于那块被嵇燃收好一路带着的玉牌,冯芷凌犹豫一阵,到底还是顺手拿走了。
    她无法预知此番回京,究竟是福是祸。只能借母亲当年祝愿,希望嵇燃和自己都能好好继续原本该有的人生。
    如意许神佛,若愿若安平。
    她的一生与嵇燃的一生,两番交错,这块玉都是见证。若今后还有新的风浪兴起,便让平安玉去继续保佑母亲所期望保佑的那个人罢。
    车队悠悠启程,将这段短暂又充实自由的谟城时光,丢在了冯芷凌身后。
    *
    马蹄飒烈飞扬,奔驰在荒芜平原上。
    秋凉得渐渐厚重,寒风迎面刮得人有些微疼痛,然而旷野中央这群疾驰的骑兵,个个神情坚毅,毫不在意深夜里格外刺骨的阵阵风刀。
    初动身那几日,还可在白日里狂奔赶路,到如今,只能借深夜几近于无的月光潜行。
    越临近上京,他们行动越是谨慎。
    沿途的城镇已密集起来,然而嵇燃所率队伍却不能泄露行踪丝毫,他们只好尽量避开可能被城衙及百姓留意的区域,白日寻隐蔽些的位置驻扎休整,黑夜里尽力赶路。
    一两日也就罢了,连续十几日如此奔波,纵使性子开朗爽快些的陆川,也因赶路疲惫而闭了嘴,再没多余精力沿途闲谈说笑。
    嵇燃倒是安静得一如既往,他本就不是爱在人群面前谈笑的性子。只是昔日整洁俊毅的脸上也起了厚厚一层胡茬,看上去邋遢糙粝许多。
    若冯芷凌在他面前,只怕一时会认不出来。
    想起还留在谟城家中的那人,嵇燃淡漠的眸底才稍泛起些许温度。
    以往有军务在身,出门去何处、待多久,他都无所谓。横竖孤家寡人一个,并不愁有人担忧惦记,他就是战死在外头,也只有昔日交好的几位同僚,或能在他的祭日替他洒一杯酒罢了。
    但如今境况与往年不同。
    这世上,应当会多一个人,稍稍想起他几回罢?
    想起来不及告别,亦不知他此去多久的冯芷凌,嵇燃心绪难平。
    此前追击抢镖杀人的匪寇,不过是外出五日,没顾上梳洗打理,回府冯芷凌见他满身风沙便呆住。要是如今这模样叫她看见,说不定会直接将她吓着。
    他这武夫长相,本就不大符合上京女子对郎君的喜好。嵇燃本人也清楚,大朔女子,通常都偏爱那等俊秀清雅的男子,尤其上京世家那些小姐,更是不喜武人粗鲁。
    嵇燃本不在意外貌,只是到底惦记着冯芷凌曾说的那心仪之人的事。冯芷凌曾说那人去了西北,但她与那人相识应当还是在上京才对,不知这次回来上京,能否得知些许关于此人的消息?
    陆川这边路子灵通些,颇有探听的手段,说不定叫他相助,当真能找出那男子如今的行踪。
    武将浓眉拧成了结。
    好端端的,他为何想这些……难道还真要打听出那情敌的动向,再告诉自己的夫人不成?
    握着缰绳的大掌瞬间攥得死紧。
    这绝不可能!嵇燃漠然想着。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消息他还是会设法打听一番,但那男子若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若是去了西北干些于民不利的行当,甚至落草为寇勾结坏人之类……
    他顺手为民除害,或也不是不行?
    身旁正满目疲倦驾着马的陆川,耳边闻见一声突兀又清脆的绷断之音,被吓得一激灵起来。
    循声定睛看去,却是嵇燃双掌中握的缰绳,断成两条而已。
    陆川这才松了警惕,恹恹道:“谨炎兄,好端端的,为何拿马缰撒气?”
    这声音疑似陷阱触发,叫他方才吓出好一身冷汗。
    嵇燃默默将手中断绳扯了个结:“风吹日晒,这缰绳有些老化易断罢了。”
    陆川情知,
    定然不是绳自己断的,那绷断声响,能听出嵇燃方才使了多大的手劲儿,怎么可能是缰绳脆弱而轻易就断呢?
    只是好兄弟这样说了,他也无意拆穿,只哼笑道:“一路骑的不是逐风,看来嵇将军不大习惯。”
    嵇燃默认,将刚才阴暗的杀心悄然按捺下去。
    换马倒也不至说不习惯,只是若是逐风,他一路确实会更省力些。
    但这任务本就来得突然,路程远,赶路急,嵇燃心疼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马儿,便没有差人去将逐风带来一并启程。
    逐风虽还健壮,到底年纪不算小了。嵇燃初从军时便已带着逐风,辗转多处,一人一马情谊深厚。若按从前习惯,他去哪都一定会带上逐风,但如今家里有人在,逐风放心留下也没关系。
    他却不知道,不仅他惦念的夫人没在谟城家里安生待着,就连马儿逐风,也是一样。
    *
    在马车里待得久了,冯芷凌稍觉闷燥起来。
    路上还算太平,近来又恰好是万里无云的天气,一路无雨,脚程倒是比冯芷凌预想的还快些。
    算算时日,嵇燃如今应到了上京罢?
    若是领兵赶路,想必会比他们车队行进得更快才是。
    快到用饭时辰,车队干脆停下来休整一会,不只人要进食,马儿也得歇歇了。
    冯芷凌记挂着同行的逐风,一下马车便去寻黑马的影子。
    阿金正给逐风喂干净的水和草料。多日不见主人,逐风心情不甚美妙,吃草时鼻子重重喷着气,让阿金有些胆战心惊。
    这匹马脾性可烈,一向只对主君与夫人温和听从。自己和阿木长期照料逐风,逐风也不怎么给面子。
    冯芷凌走来,见逐风正乖乖吃草料,欣慰道:“好在这一路你们用心,逐风看着倒是精神不错。”
    宿钰荣望见冯芷凌身影,便已装作不经意靠来。听她与阿金阿木闲话,心中纳闷不已。
    这马儿一路不背货,不坐人,也不拉车,还有两个仆从轮流好生伺候,倒是金贵得不行似的。
    宿钰荣倒也略懂马匹,见这黑马虽是一匹矫健良驹,可也不至是宝马之类名贵的品种。偏偏嵇夫人这样重视,或许这马是她自小养的罢?
    他实在忍不住,想借机与冯芷凌也笑谈几句闲天,于是装作无意中靠近打量逐风,信口道:“这马儿真是良驹,如此健美。”
    冯芷凌听见,笑着附和一句:“确实,逐风可厉害了。”
    能带着母亲和自己从一群匪寇中猛冲出去,任他们追了许久都没追上,可不是厉害?
    说罢,笑着去摸摸逐风的马头,逐风刚吃几口草料便停了嘴,老老实实低头给主子的夫人抚摸。
    逐风是匹眷主的马儿,它可一直记得,眼前这闻起来香香的大美人,正是自己多年前旧主的宝贝女儿。
    见这黑马脾性有些暴躁,唯独在冯芷凌面前温驯,更是佐证了宿钰荣自以为的猜想。只是他若一直在旁不走,刻意与女子攀谈,未免太过唐突。
    宿钰荣只好再从马儿身上找话题:“我们也备着些精良的草料,不若我去取一些过来。”
    冯芷凌正要开口婉拒,说不必麻烦,那少爷已经扭头就往镖师那边的马车走去了。
    紫苑陪着冯芷凌下车透气,见宿钰荣这模样动作,已暗暗觉得不大对劲。
    这位惊雷镖局的大少爷,此前来府上可不是这样主动态度,看人时鼻孔恨不能抬天上去。就连自家夫人好意接见,他也不给面子寒暄几句。
    按理来说,上门谢恩送礼,自然是身份更高的那位做主交谈。偏生他家规矩不一样,少东家不开口,倒是镖师头子来和夫人道谢谈事。紫苑看在眼里,早就对这位任性妄为的少东家有些不满。
    冯芷凌倒没将宿钰荣从前的无礼放在心上。
    她年纪轻轻便要掌宁府上下多少事,还得应付亲族中众多苛刻长辈与原本对自己挑剔不喜的婆母,至于宿钰荣这类贪玩任性不管事的二世祖,她早司空见惯,且不以为意了。
    洽谈往来也好,走镖对账也好,都是同惊雷镖局那位镖师头子胡元杰交流多些,这位少东家虽陪着来过两回,但在冯芷凌眼中不过是吉祥物似的陪衬。一向机敏的她,对这男子的妄自绮念竟毫无察觉。
    紫苑却是旁观者清,暗觉不对,便有意无意挡在自家夫人与其他人之间,不让宿钰荣有机会偷瞄。
    宿钰荣拿了草料来,本是想借机找到话题,能与心动的女子略靠近些。没想到冯芷凌已转头与隗家女眷正含笑闲谈,他插不进嘴不说,拿来的草料也没有马儿捧场。
    逐风早就一路渴饿,但只吃阿金手中从自家带来的草料,宿钰荣拿来的却扭头碰也不碰。
    宿少东家只好讪讪:“不愧是夫人的爱马,脾性果然特别。”
    旁边照料逐风的阿金听了,顺嘴解释:“其实这是我们主君的马,跟了主君好些年呢!向来是连我也不爱搭理的,极有脾气。不过说来也怪,逐风一见夫人就亲近,倒好像知道夫人也是它的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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