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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预启:候归音此番疑似初开情窦

    不知不觉,嵇燃已离府不见踪影五六日。除了那日有小兵来报过情况,请冯芷凌不必担心嵇将军外,再没有任何新消息传进府中。
    冯芷凌纵有再多忧虑,也只能暂且按在心底。
    府门前看守的兵卫,每旬会换两轮。昨儿恰是轮换之日,冯芷凌便拜托要归营的兵卫带了一样物件离开,叮嘱若是可以,请他尽早转交给邓大将军。
    兵士虽有些疑惑,但见嵇副军的夫人亲自拜托自己此事,仍然一口答应下来。
    冯芷凌并不确定自己这法子能管用,只能希望邓翼在收到物件后,知她的忧虑,愿意主动为她解惑。
    如此,她才好明白嵇燃行踪究竟是往何处,若真是往上京方向,那她独留谟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安心。
    冯芷凌已有许久未回忆起那梦中一世,这几日频频想起,琢磨翻覆,夜不能寐,人自然显得憔悴消瘦了些。
    紫苑看在眼里,忍不住心疼道:“初来西北时,气候那般干冷,夫人且还盈润如旧,怎么这几日反倒疲态愈重,都不像您这个年纪该有的气色。您说府中无事,教紫苑莫要担忧,可您这状态却骗不了紫苑啊!”
    冯芷凌尚焦急于等候邓翼那边消息,勉作轻松状道:“卧不宁损耗精神,显倦些罢了,回头休养几日便无事……”
    说这话间,脑中电光石火转瞬,突冒出来的一缕思绪,将近来勉强压抑着不安的冯芷凌震得手指微微发麻。
    她似乎过于自信了……梦中嵇燃殒命时,比如今看上去年长沧桑几岁不假,
    可她怎么能保证,那时的嵇燃就不是此刻的嵇燃?
    紫苑的话恰好提醒了她。
    不过几日难以安睡,紫苑便觉得冯芷凌面目憔悴,不胜初来。若梦中那个嵇燃独自来谟城赴任,既遭同僚刁难,又被仇敌暗算,若他在西北军中一路孤乏难行,又怎能保持如今健朗自在的面貌神态?
    梦里那个养心殿前被围攻而死的武将,当真是至少五年后才回京的嵇燃吗?
    冯芷凌的胸口隐隐绞痛起来。
    她竟连想象一番嵇燃的可能的悲惨命运,都觉心惊难忍。
    “紫苑,你去替我收拾些出行的衣物,再备些碎银钱。”冯芷凌坐不住了,“包裹越朴素越好,尽力精简些,备好放我房内就是。”
    “紫苑这就去给您收拾。”冯芷凌这命令来得虽突然,语气却十分果断。紫苑对主子的命令又是无论如何都听从的,闻言便忍住心中讶异,先按吩咐行事。
    紫苑才将冯芷凌要的包袱,放在内间小几上,就听自家夫人又开了口:“将你随行要带的物件,也备一份出来。”
    “是!”紫苑又激动又好奇,终忍不住问,“咱这是要去哪?”
    “先收拾好,咱或许会临时离开谟城一阵。”冯芷凌道,“至于究竟去不去、去往何处,还需容我再等等消息。”
    紫苑想起此前,冯芷凌曾提过关于回京“将来事,将来便知”,心中已猜到这可能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上京。
    她倒是一心希望夫人尽早回去,只是没想到这行程来得这样迅速。
    况且,偏偏是主君不在府中的时候?
    紫苑的小脑袋瓜有些迷糊。但横竖不论夫人要去哪,她都会跟随到底,那这其中的理由,对紫苑来讲便也不重要了。
    她自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夫人正是由于担心主君的性命,才急着收拾行李准备去上京的。
    这头冯芷凌见出远门的随身细软都备好了,心中焦躁才稍稍缓解。嵇燃离府还未超过十日,哪怕当真是往宫里去,这短短几日也不可能立即赶到上京。
    不论邓大将军肯不肯给她确切消息,只要两日内没有信来,她便立即上路。
    冯芷凌凭梦境能预知准确的,唯有嵇燃宫中那趟命劫,她也只能先尽力拦阻这一遭祸事。
    至于嵇燃是否去他处执行军务,或有其他性命之虞,冯芷凌无法预料,亦无能为力。
    真到要行动时,才觉人力之微茫。
    即便冯芷凌立即赶到上京,她能顺利找出正执行军务的嵇燃吗?若她劝嵇燃不要再掺和宫廷朝堂之事,嵇燃又是否肯听从她所言呢?
    到这时,冯芷凌才惊觉,自己早已无法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来回报嵇燃昔日对她母女的救命之恩。
    哪怕没梦见过年幼时那段往事,按如今她与嵇燃家人一般的情分,冯芷凌也不可能对他潜在的任何危险视若无睹。
    看来这趟上京,是非去不可了。
    冯芷凌暗自叹息。
    自从母亲去世,她身边能真心认同又肯亲近的家人,便只剩下在宫中的姨母。
    可姨母毕竟是宫妃,再如何受宠,冯芷凌也无法像寻常人家那般同姨母经常往来。唯有等来宫中召见,才能穿过重重宫墙见一面惦记的家人。
    而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位相处融洽,可以依靠的兄长。
    无论是想回报从前的恩情,还是因顾念近来的情谊,凡同嵇燃相关之事,冯芷凌都无法不慎之又慎。
    嵇燃与宁煦,是不大一样的。
    与宁煦情再浓时,他也有些若即若离。
    梦中那世,初嫁入宁府,婆母严苛不喜她,但看在宫中有贵妃姨母撑腰,明面倒也不至于刻意为难。只是宁府亲眷众多,来往调停,颇为费劲,宁母又格外注重礼数亲缘之类,为姻缘美满,生活和睦,冯芷凌在其中所费心力,不可小觑。
    那时她与宁煦才成亲相识不久,新婚却生疏。夫妻俩相处起来,并非外人所以为的琴瑟和鸣。入宁府半月后,宁母将冯芷凌喊去敲打一番,她才努力尝试着主动同宁煦示好亲近。
    她曾与嵇燃订婚一事,上京中人稍稍打听都能知晓。宁府虽没人敢公开谈论,私下却免不了各样的小话。紫苑听见过许多回,又不能大声反驳阻止,还瞒着冯芷凌偷哭了好几场。
    宁煦自然,也在礼前知道了冯芷凌曾接婚旨的事。还知道她与那郎君进过喜堂,只是没能拜完天地,对方便因不知罪名被押走。
    一颗硬邦邦的小石子,便搁在了宁煦心底。
    即将与她成婚的满怀喜悦,被莫名而来的介意扑散许多。
    宁煦没见过传闻中先得赏赐,又遭降罪的那名武将。他虽常在京中生活,祖上曾是望族。考取功名前,却也甚少关注朝堂相关的事。
    宁府如今落魄,不复从前繁荣。这一代的嫡长宁煦,还是个不收心的浪子。他年少时并非后来长袖善舞模样,而是日日外出,游山玩水,饮酒作对,宁母为此头痛不已。
    儿子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宁母敦敦教诲不提,又连番流泪劝导,才劝动宁煦略收了心,在府中读书备考。
    宁煦本是想叫母亲得些欣慰,倒还未想过成亲或仕途之类计划,却没想到有人上门说媒。他本不肯见,只想推开媒婆径自出门去与旧友听一场戏,不料媒婆手中画像落在地上,丝绳散开,一张秀如皎月的美人面露了一半。
    画像明眸有神,宁煦才望一眼便怔住。
    宁母没留意地上的画像,只趁机叫人将少爷拉回来坐下。儿子一向少年意气,若有那合适的人家先结亲,倒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成家之后,便能真正收心立业。
    媒婆连连告罪,笑言自己被宁府的气派惊了神,这才不留神东西脱手。又说自己是奉了宫里贵人的命令,要给家中美貌贤良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这才厚颜上门。
    待媒婆将冯府大小姐的情况一一说来,宁母已失却兴趣。
    冯府不过一介皇商,这些年生意不错,发达了些,可这样的人家在上京是排不着名号的。宁母自然一心希望儿子能同达官显贵结亲,如此将来才于仕途有所助力。
    媒婆猜到宁母心思,忙不迭补充:“这位小姐虽说出身看似一般,到底也是富贵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何况人家在宫中有所依仗,正是圣上身边才德兼备的贵妃娘娘。娘娘是极疼爱自家晚辈的,自然会惦记关照家里人。”
    言下之意,是娶了冯芷凌,既有丰厚嫁妆入府,又有宫中贵人帮扶,是桩稳赚不赔的好婚配。
    宁母听了,这才稍宽了脸色。若要说媒的女子,身家条件无一可取之处,她恐怕再不许这媒婆进宁府大门了。
    宁煦心神激荡,并没在意媒婆那番循循善诱话语。他外出游玩时,万紫千红见多了去,却并未遇见过能勾起他兴趣的女子。他行事虽然放浪些,到底从小家风严正,男女之事上是十分自持谨慎的。
    此番疑似初开情窦,俊脸竟微微发红起来。
    画像才展一段,美人玉面半遮,已将他三魂七魄勾走多数。宁煦对权势金银那些缥缈的东西倒没放在眼里,只暗暗希望母亲不要过于反对,好叫他还有机会能见这冯家大小姐一眼。
    那画中神韵,已牢牢攫住他的心。宁煦不由期盼起来,若见了真人,是否他还会如现在一般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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