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夫君。”
    谢执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眼中那层沉郁的阴鸷,忽然泛起细微涟漪,像暴雨肆虐后,厚重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挣扎着透出一缕惨淡不真实的日光。
    “你叫我……夫君?”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谢昭哭的崩溃,泪眼模糊,身子都在发抖,却还是拼尽力气往他怀里靠,一遍遍道:“夫君……夫君……别杀他,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跑了……”
    谢执喉头一动,像在疯狂与柔软的临界边缘游走,足足沉默了一瞬。
    “证明给我看。”他垂眸望着她,“昭昭,证明你不是再骗我,不是为了他——才违心说的。”
    谢昭僵住,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早就快崩溃了。
    可谢执的眼神,却沉沉地落再她身上,那双墨黑的眼眸没有期待,没有怜惜,只有望不到底的浓稠黑暗。
    她知道,他根本就不信。
    果然,下一瞬,那压抑的火山骤然爆发。
    他猛地低下头,额角青筋狰狞暴起,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刺骨的讥讽:“谢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你前一刻还在他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现在却跑来唤我夫君?!”
    “你以为,喊几声夫君,我就信你是心甘情愿,信你回心转意了?!”
    “昭昭,你真的就这么怕我杀他?”
    “谢昭……”他声音嘶哑,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狰狞跳动,“你告诉我,如果今天地上躺着等死的人是我……”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沈晏,指尖都在颤抖,“你会为了我……像现在这样……放下所有尊严,哭喊着求别人放过我吗?!你会吗?!”
    谢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执望着她的沉默,脸色渐渐沉寂,片刻后,他慢慢收回手,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
    “你不会的。”
    “你能为他跪,为他哭,为他求我……可对我,你只有怕,只有厌。”
    他的话音落下,谢昭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中,心头一阵剧痛。
    她的唇在发抖,明明那么害怕,却倏然迸出一股激烈的勇气,所有的忍耐,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
    “你说错了!”她嘶吼着,“我会!我当然会!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往后,只要是你,我都会!”
    “因为你是谢执!是我从小信任,依赖,让我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怕的阿兄!是我在这世上……除了爹娘之外,唯一可以亲近,依靠的人!”
    “我从小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你说什么我便听什么,你说东我绝不往西,我把我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都给了你!可你呢?!”
    她一把推开他,“阿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把我当什么?一只随意圈养赏玩的宠物吗?日日把我困在你身边,欺辱我,折磨我,逼迫我!”
    谢执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呆立原地,脸色血色褪尽,唯余苍白,他怔怔望着她,那点仅剩的人性和自尊,在她字字句句的撕裂中,终于轰然坍塌。
    紧接着,一股暴戾的绝望席卷了他。
    他猛地伸手,如铁钳般狠狠擒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头,肌肤相接处瞬间泛起骇人的红痕。
    “骂我!恨我!随你!都随你!”他的音因失控而扭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但你休想——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只要你还活着,就只能在我身边!”
    “昭昭,你永远都别想逃出去,哪怕你这辈子都不原谅我,恨我入骨,我都认了。我只要你在这里!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竟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声音里是溃堤的无助:“我真的疯了,昭昭,你救救我吧,别再离开我。”
    可话刚说完,谢执忽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变,所有的脆弱无助顷刻间归于死寂,那点试图祈求和乞怜的情感被他强行压碎。
    “算了……”他低低一笑,带着彻骨的自嘲和寒意:“没用的,无论我怎么做,你的心里,始终装不下我。”
    “我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你,你是不是反而更厌我?觉得我可怜、可笑又恶心?”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变狠。
    他蓦地松开谢昭,脸上的怅然若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狠厉与阴鸷。
    “顾长安,还不动手?”
    他彻底疯了,眼神里全是爱恨混杂的疯狂。
    “从今往后,你若是再敢想着他一分,我就剁他一根手指,你若再敢逃一次,我就让他彻彻底底
    ,成为一个死人。”
    谢昭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谢执那瞬息万变的情绪,她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地上那个在血泊中微弱抽搐、气息奄奄的身影。
    顾长安应声,抽刀出鞘,寒光一闪,毫无迟疑地朝沈晏左手腕斩下。
    “不要——!!!”
    霎那间,谢昭拼尽全身力气,从谢执的桎梏中挣脱,几乎是瞬间便扑倒在沈晏身上,死死将他护在身下。
    “昭昭!!”
    两道惊叫声同时响起——
    一声是来自躺在地上却无能为力的沈晏,一声是来自谢执。
    顾长安的刀已然落下,纵是想收手都已来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道身影骤然掠过。
    “噗嗤——!”
    不知谢执是如何做到的,竟在电光火石间徒手握住了那凛冽的刀锋。
    鲜血在刀刃下瞬间迸溅,顺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疯狂滴落,殷红刺目。
    而她毫发无伤,只有几滴滚烫的、属于谢执的鲜血,猝不及防地溅在她脸上。
    顾长安骤然色变,“大人!”
    谢执像是全然不觉疼痛,他低头,死死地盯着地上抱成一团的两人。
    刚才……她竟然真的……为了保护沈晏,宁愿用身躯去抵抗刀锋。
    如果……如果他再慢一瞬……如果他没能抓住那刀……那此刻被刀锋撕裂、鲜血喷涌的,会不会就是她的身体?
    “昭昭……”
    谢昭呆呆地望着他那只血流不止的手,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脸颊上那滴温热的、属于他的血,泪水混着血液,终于决堤。
    “阿兄……”
    谢执死死咬着牙关,眼神里写满了疯魔和绝望。
    他用命守护她,可她,却拼命护着别人。
    这一刻,所有的疯狂和悲凉都凝结在彼此眼底,空气里仿佛只有血腥和绝望在蔓延。
    “滚下去,都滚下去。”
    他声音低哑到极致,“再有下次……你这条命也就不用再留了。”
    顾长安收回长剑,抿唇道:“是。”
    两名玄衣侍卫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将地上因剧痛和失血彻底陷入昏迷的沈晏拖了出去。
    待人潮水般散尽后,谢执一脚将门踹上,反手落锁。
    他站在门边,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染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就那样望着她,那双眼,红的像野兽在风雪夜里被逼到绝路,所有的理智和温情,都被扭曲成无法抑制的疯狂与渴望。
    谢昭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欲/望钉在原地,寒意从脊椎瞬间窜遍全身!她想退,可脚刚动了动,就被他一把拽住摔到了床上。
    背脊撞上硬板的钝痛让她闷哼出声,还未等她挣扎起身,沉重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
    “谢昭,”他攥住她下颌,逼着她仰头看他:“你居然愿意为他死?”
    他的气息滚烫而混乱,雄性侵略的味道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谢昭惊恐地睁大眼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却被他用染血的拇指粗暴地抹去。
    “回答我!”他低吼,攥着她下颌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谢昭的喉咙被恐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徒劳地摇头,身体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
    她的双手被他暴戾地擒住,反剪在头顶,谢执扯下腰带,一圈圈绕住她的手腕,绑在床头打成一个无法挣脱的死结。
    “我说过,你若是想逃,我就把你锁在床边,哪儿都不能去。”
    衣料被“嘶拉”一声尽数扯碎,他低头咬上她的颈侧,没有一丝温柔,只剩下纯粹的惩罚。
    那不是吻,是毫无节制的掠夺,是疯子在用这种方式宣泄他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压下去,像一头沉入深渊太久,终于攀出地狱的恶龙。
    “谢执!!别这样,你别这样!!”
    不知为何,谢昭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方才谢执徒手握住刀锋,鲜血淋漓的画面,更多狠厉的话语瞬时堵在喉头,再说不出口。
    两人呼吸交错,灼烫如焰。
    那只沾着血的手从她脸颊划过,描摹着她的轮廓,指节在微微颤抖,像是触碰到某种禁忌又无法自拔。
    动作/粗/暴,急切,如同发狂。
    每一次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和惩罚,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疯狂都强塞进去,让她一同承受一同疯魔。
    “昭昭,你想不想试试,让我剖开你的胸膛,把那颗心挖出来看看,它究竟能不能……只为我跳动?”
    “你信不信,就算你死了,我都要把你的骨灰藏起来,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指头,你是我的,是我的!”
    谢昭仿佛身处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里,躯壳被强硬地撕裂,灵魂却悬在半空,俯视着自己被践踏。
    恶龙的尾巴横冲直撞,他身上的伤口尽数崩开,鲜血几乎将他染成血人。
    可他毫不在意,只一遍遍地掠夺,入侵,撕扯,拼命地证明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
    “你看看我啊,谢昭,你看看我!”
    “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倒是告诉我,我哪里不如他?”
    “啊……”这一次实在太深,谢昭忍不住痛呼出声,撑涨感几乎要将她塞满。
    “他到过这么?”
    他重重一抵:“告诉阿兄——他,到过吗?”
    “没有!没有!!”谢昭微弱地啜泣,身体因持续的折磨而本能地蜷缩,“阿兄,我好疼。”
    “疼?”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诡异的满足,“疼才好,疼了……你才能记住,记住谁碰了你,记得你是谁的妻子。”
    “我再也不会心软了,昭昭。”
    “再也不会了……”
    ——
    谢昭醒来的时候,天色一片灰色,窗外细雨浠沥沥下不停,给视野都套上了一层雾色。
    她的意识还悬在破碎和黑暗之间,半晌才慢慢回笼。
    四肢像灌了铅,身体残留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一切都仿佛被碾过,一遍又一遍。
    她睁开眼,床幔是熟悉的样式,她又回到别院了。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夏枝和春桃推门近来,动作小心翼翼。二人眼眶都是红的,却强撑着挤出笑容,手脚麻利地在她床前服侍。
    谢昭下意识抓住春桃的手,急切道“沈晏呢?你快告诉我,沈晏如何了,他还活着么?”
    春桃身子一颤,低下头,拼命摇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微微震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谢昭怔住,转而去看夏枝,眼里带着恳求:“夏枝,求你了,告诉我……沈晏是不是还活着?你们说话啊!”
    夏枝也只是跪下,泪如雨下,拼命给谢昭磕头,唇瓣一张一合,喉间却只有干涩的风声,什么字都吐不出来。
    谢昭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砸中,心跳顷刻间骤停。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二人,嘴唇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怎么了,谁……谁把你们……”
    春桃跪倒在床前,泪流满面,只能死死攥着她手指。
    谢昭倏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仿佛从头倒脚都被冷水淋透了。
    胸腔里有尖锐的东西拼命撕扯着往外钻,她几乎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嘶吼,破裂。
    “是……是谢执吗?”
    春桃身子剧烈一颤,轻轻点了头。
    那一瞬间,谢昭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她的呼吸都像被掐断,整个人骤然失声,愣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眼泪决堤,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却哑得不成调子。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了。
    沈晏生死未卜,春桃和夏枝今后也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用力
    砸枕头,抓起床榻上的物件朝地上狠狠摔去。眼前的光一片模糊,她几乎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将她团团席卷。
    春桃和夏枝跪地痛哭,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只能拼命地抱着她的手臂,试图给她些许安慰。
    “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谢昭跌坐床沿,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指节死死陷进手臂皮肉里,泪水浸湿了半张脸。
    “为什么……”
    屋内只剩女子崩溃的哭泣和无声的哀鸣,窗外的雨越下越密,风吹的窗纸微微作响,带着一股逼仄的湿冷。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谢执的身影逆着外面的光走进来。
    他身着深色衣袍,乌发微湿,神色淡漠。应是从方才大雨中走来,身上带着未散的冷意。
    屋子里的气氛霎时间凝结。
    春桃和夏枝见到他,身子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谢昭身侧跪倒,眼里满是惧意。
    谢执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停留了片刻,淡淡道:“下去。”
    春桃和夏枝不敢违抗,只能流着泪磕头退下。
    房门在身后被缓缓阖上,屋内顿时只剩下谢执和谢昭,一时间静谧到可怕。
    他慢慢走近,谢昭咬着唇,眼里全是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做错了什么?要你这样待她们?!”
    谢执俯身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这就是你逃跑,要付出的代价。”
    谢昭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们没做错什么……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你凭什么这么对她们!!”
    谢执静静看着她,薄唇轻轻一抿,冷漠又平静。
    “我说过,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
    “你要跑,谁帮你,谁就是你的共犯。”
    谢昭被他这句话彻底击垮。
    愤怒、屈辱、恐惧在胸口乱撞,最后只剩一阵无力的冰冷。
    她抬头看着他,唇瓣苍白,眼里所有的光都慢慢熄灭。
    “你到底要什么?”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谢执俯身,将她的脸捧在掌心,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
    “昭昭,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不要再试图逃跑。”
    “你记住,所有背叛的代价,都由你身边的人来还。”
    “这次是毒哑了嗓子,下次就是她们的命,她们家人的命。”
    谢昭的泪水静静地滑下脸颊,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声音微弱而绝望。
    “我不跑了。”
    “你别再伤害她们了……我再也不跑了……”
    她的话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双眼,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副空壳,任由风雨再怎样拍打,都再也不会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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