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既然宣槿妤、苏琯璋和岚姐儿都已经出了崖底,苏老夫人和许玉娘便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当初两人留下来,用的借口是:苏老夫人念着“死去”的幼孙、幼孙媳妇和还未出生的小重孙,因伤心过度而一病不起。
    因着圣命不可违,一家子除了婆媳二人皆应诏入京——许玉娘是留下来照顾婆母的。
    而日日进山寻人的侍卫队未撤,也是为了安老人的心,谁想竟真的将人盼回来了。
    上苍保佑。
    既然小夫妻俩平安归来,还带回当初宣槿妤腹中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苏老夫人的心病
    自然便不治而愈。
    这消息不到半日的功夫,便已经传遍了整个淮招县。
    因着一家三口的经历过于离奇,且苏家人当初被整个县城的百姓排斥的事情也已被有心人宣扬天下,当初坠崖的人未亡归来的消息便也飞快传遍大盛。
    消息是越传越离谱的。
    淮招县的村民们亲眼见着宣槿妤和苏琯璋带着岚姐儿从山中出来,侍卫们声势浩大地迎接,以为是仙神下凡。
    这个消息一路北上,传到盛京城时,便已经变成了:这对小夫妻是天上的仙人下凡,那孩子是他们在天上的孩子,是个小仙童。
    而他们坠崖之后,觉醒了仙人血脉,已经重归天庭,重位仙班。但得知祖母大病不起,他们便感动落泪,重新下凡,以宽慰老人的心。
    实在孝心可嘉。
    传言过于离谱,但百姓们似乎都相信了。
    酒楼里说书先生说起他们的故事时,顾客便会盈门,惹得大大小小的酒楼食肆争相说着同一个故事。
    苏家人和宣文晟一路北上,此时已经到了北丘府,离盛京城不远了。
    白隼千里迢迢来寻过人,在宣槿妤他们一家三口脱困、出了崖底的翌日便已经将消息带到他们手中。
    他们兴奋之余,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同行同吃同住了一年多,宣文晟和苏家人已经混得很熟了,相比一般的亲家,他们的关系要更亲密些。
    两方很快达成共识,他们想要在淮招县中的人抵达盛京城前,扫清所有障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会更好地迎接淮招县中人的回来。
    此时正是傍晚,他们抵达一处酒楼歇息。
    下楼用膳时,听得说书先生在讲述宣槿妤苏琯璋和岚姐儿的故事,俱都哑然。
    如此混淆了苏老夫人、许玉娘和侍卫们前去山中接人的时间线,倒是挺不错的,但这传言也过于失真了些。
    又是天上仙神下凡,而后回归天庭,再重新下凡的,他们当神仙下凡是胡闹呢?
    “伯祖父、宣三叔,”慕哥儿听得苏声和宣文晟的吐槽,疑惑地问道:“你们知道天上的事吗?”
    不然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胡说呢?
    宣文晟呛了一口水,苏声看了一眼年幼天真的侄孙,忍不住笑,“嗯,慕哥儿问得好,伯祖父和宣三叔不知道天上的事。”
    宣文晟已经停止咳嗽,闻言面色颇有几分古怪。
    但瞧着小孩子一脸的纯稚,他便没有说什么。
    倒是启哥儿,翌日在马车上,和堂弟说起了这件事。
    “傻慕哥儿,伯祖父和宣三叔是不知道天上的事,但他们知道小叔叔小婶婶和小妹妹他们的消息啊!”
    有白隼在,他们时常通信,彼此之间的近况都清楚。分明都是一样的凡人,哪里会是什么仙神回天庭再下凡呢?
    慕哥儿想起每月准时寄来的小妹妹的画像,恍然大悟。
    “慕哥儿四岁了,是该启蒙了。”苏琯武揽着妻子丁茜茜的腰,笑得蔫坏。
    他这个儿子受到他五哥桓哥儿日日灌输“读书最不好玩儿”思想的影响,最是讨厌读书。
    去岁在刑部死牢里他还乖乖听伯父苏声的教导,学一学三字经;但后来一路流放,慕哥儿年纪小小,却要走上一整日,虽然中途有休息,但到底疲累。
    故而苏声、苏二婶和丁茜茜都没有再提读书的事。
    苏琯武和两位兄长追上一行人之后,听得丁茜茜的话,想着儿子遭了罪,便将开蒙的事延后。
    后边慕哥儿都跟着哥哥姐姐们开始习武了,却仍旧排斥读书,长辈们也由着他。毕竟孩子太小,不急于一时。
    只是,昨晚慕哥儿的反应太过天真,才让他们意识到,是时候该为他开蒙了。
    苏家的子孙,八岁就该上战场体验战争的残酷,四岁的孩子,不该还如此蒙昧。
    丁茜茜颔首,仿若没有看出丈夫想看儿子好戏的坏心思。
    她看了一眼一无所知、被兄姐们逗得哈哈笑的儿子,道了句:“读书明理,是该好生教导了。”
    只是,她抬眼,补充道:“就劳烦夫君你为他启蒙了。”看儿子好戏可以,那便由你来哄人罢!将人折腾哭了,也该自己受着。
    丁茜茜慢条斯理地拂开了苏琯武放在她腰间的手。
    一家子在淮招县休整了三日,行李皆已收拾妥当,就等苏琯璋下令回京。
    暗卫们、侍卫们经过这一年多的另类训练,在生活琐事上也手脚麻利许多,加上宣文晟留下的商队中人的协助,很快将行路途中的一众琐事打理得妥妥贴贴。
    体贴周到得,堪比自幼跟在宣槿妤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
    苏十二和苏十三来禀告时,宣槿妤脸上的惊讶就没下去过。
    二人走后,她坐在苏琯璋腿上,戳着他的胸膛,“你的暗卫们竟还会这些生活杂事?”
    以前苏十三跟在她身后的时候,也没见她有这样的本事。
    苏琯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亲了亲,“也是你的暗卫们。”他说。
    “以前会一点,毕竟是要出任务的人。”他解释道。
    出门在外,总有住不上店、吃不上饭的时候,不会点生活技能,还没等完成任务呢,可不就得狼狈不堪,或者饿死自己了?
    “现在这样周到妥帖,想来是我们被困在崖底的十个月里,他们和三哥商队的人学的。”
    “槿妤若是还有疑问,明日将他们唤来一问便知。”
    苏琯璋不说这句话还好,宣槿妤总归很少质疑他的话。他这般一说,宣槿妤便将信将疑起来,怀疑这蔫坏的男人在糊弄自己。
    于是翌日,宣槿妤找到了苏十三,一问,得到她的赧然回应,才知苏琯璋猜测得果真不错。
    “少夫人,总归我们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苏十三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毕竟男主子、女主子都出不了山,他们又常一个、两个月都接不到一个任务,可不就闲下来了?
    守护宅子可还轮不到他们这批人,都被苏声、苏琯煜三兄弟身边的暗卫们抢先了。
    谁让他们的主子年纪最小呢?连带着,论资历,他们也得排在其余一众暗卫们后头。
    而进山寻人的任务也轮不到他们,太大材小用了。
    苏十二、苏十三为首的男、女暗卫们郁闷了许久,日常训练之余,便逐渐学着和商队的人学习如何打理庶务,也算是不闲着了。
    苏十三说着越发不好意思,他们是暗卫,让主子知道他们一批人“不务正业”,到底心里发虚。
    宣槿妤看出她的窘迫,笑道:“多学一些东西,总归不是坏事。”
    她揽着在她怀里扑腾着,看样子是想往苏十三怀里扑的女儿,有些无奈,“乖乖岚姐儿,娘亲要抱不住你了。”
    苏十三偷偷瞥了一眼小小姐,试探着问道:“少夫人,不若属下带小小姐到外面玩儿?”
    小小姐可喜欢让她抱着飞了。
    宣槿妤问她:“你今日的差事都忙完了?”
    她可记得今晨起床时,苏琯璋说要给每个暗卫安排任务的事。免得他们忙庶务忙得不亦乐乎,将本职暗卫的差事给忘了。
    苏十三忙不迭点头,“少夫人,属下已经忙完了,陪小小姐玩一会儿不碍事的。”
    她这样说,宣槿妤便将岚姐儿递了过去,“也别太惯着她,飞个两圈可以了。”
    岚姐儿咯咯笑着,毛绒绒的小脑袋贴着苏十三,让她高兴不已。
    宣槿妤瞧着苏十三的笑颜,若有所思。
    夜里睡下前,她和苏琯璋说道:“我发现暗卫们都挺喜欢岚姐儿的。”
    以前个个都是学了他们的主子,没什么表情;现在,逗岚姐儿的时候,一个个脸上表情可都丰富得很。
    “莫不是以前你太冷清,让他们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情绪?”宣槿妤趴在他胸膛上,脸上绯色未散,已经开始取笑他。
    苏琯璋揉按着她酸软的腰肢,含笑着应了。
    宣槿妤不知是被他按到了痒处,还是被他承认这件事逗乐,笑倒在他身上,惹得他眸色又深了许多。
    本该睡下的时辰,又往后挪了又挪。
    岚姐儿夜里睡得沉,她爹爹娘亲再怎样闹腾,也不会吵到她。从这一点上看,她虽然白日里是个皮孩子,但夜里可真是个乖孩子。
    临行前一晚,苏琯璋找了许玉娘,和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母亲,我已经决定了,日后只会有岚姐儿一个孩子。”
    许玉娘定定地看了苏琯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这是你们两口子之间的事。只要槿妤没意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会说什么。”
    知子莫若母,许玉娘一听便知道,这个决定是她儿子做下的,儿媳不过心疼她夫君,才同意罢了。
    “槿妤能够同意你这个决定可不容易,她都是为了你。你莫要再欺负她。”许玉娘叹息着说。
    婆媳近五年,她又怎会看不出宣槿妤对孩子的喜欢?
    苏琯璋颔首,又听得许玉娘说道:“你如今这样便很好,回了盛京城,也莫再像以前那样待她才是。”
    那样冷冷清清、沉默寡言的夫君,莫说槿妤这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受不住,她身为他的母亲,也经常被气到。
    “若说你一直清清冷冷的便也罢了,如今见识过你温情的一面,再恢复回去,她会真受不住的。”
    得到再失去,最让人痛苦。
    苏琯璋看着满腔担心的母亲,郑重地回应道:“母亲,儿子不会的。”
    以前是他不好,如今夫妻之间两情相悦、恩爱不疑,膝下又有可爱幼女,他不会蠢到毁了自己的幸福。
    送走苏琯璋之前,许玉娘看着身上气质变化颇大的儿子,有些感慨,“若当初你早早就改了以前那讨人嫌的性子,也不至于和槿妤生生蹉跎了几年。”
    说着,她想起这儿子以前都是一副什么德行,便有些没好气,“亏得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日后自当珍惜才好。”
    苏琯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他才和母亲郑重应承过,才过了多久?又被嫌弃,旧事重提。
    即便如此,他也重新应了一回,才将许玉娘哄得火气散尽,回了房休息。
    翌日,白隼将从宣文晟手里取得的书信交到苏琯璋手里,便歪着头享受着宣槿妤的摸头、揉肚去了。
    苏琯璋很快看完信,对齐齐看过来的苏老夫人、许玉娘和宣槿妤说道:“是京中来信,我们没事的消息已经传到盛京城了。”
    不要小看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坠崖的夫妻俩无事、还携幼女出山的消息竟是比纵马疾行的暗卫还早传到京中。
    毕竟,大盛玩飞鸽的富贵人家也是不少的,可不比马匹快?
    且这种与己无关的消息,除因带有几分传奇色彩而让人颇感兴趣外,也不会引来旁人关注,将那飞鸽打落。
    苏老夫人点点头,“新帝那里是何态度?”
    早前她听长子和长孙的分析,担心新帝再发疯,污了宣槿妤的清名,和混淆岚姐儿的身世,才同意散播一家三口死亡的消息。
    如今一家三口无事出山的消息传入宫中,他不会再发疯罢?
    难说,毕竟是以那样的手段登上帝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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