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六月初二这日上午,风和日丽,宣槿妤、苏琯璋才带着岚姐儿从竹林深处消食散步归来。
    白隼从高高的天空俯冲而下,落在他们山洞门口已有人高的桃树树枝上。
    见到白隼,岚姐儿兴奋地“咿呀”叫唤起来,小身子在苏琯璋怀里扑腾得像是一尾欢脱的鱼儿,偏逃不出她父亲的手掌心。
    苏琯璋一边揽紧女儿,不让她从自己怀里挣脱,一边朝树上的白隼伸出了手。
    白隼将新的信交到他掌中,而后十分熟练地掠进小山洞中,去吃给它的加餐去了。
    “二叔有消息了。”苏琯璋拆完信,冷静了一会儿,才和宣槿妤道。
    宣槿妤看出他掩藏在冷静下面
    的欣喜,握住他的手。
    她也难掩自己的开心,脸上笑容欢悦,“祖母和二婶他们定然很开心。”
    还有文武兄弟及他们的妻儿,和苏家其余所有人,也都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一年零三个月,他们终于等到了苏二叔平安的消息。
    苍天保佑。
    午后,白隼又带了厚厚的一封书信来,是苏二叔写给苏琯璋的,向他讲述了自己失踪这一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
    “璋小子,二叔已经知道家中情况,知你正谋划些事,特意写信告知你军中情况。”
    他已经重新掌控了苏家军。
    写信给苏琯璋,便是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苏琯璋念信的声音一顿,和宣槿妤对视一眼,俱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二叔重新掌控了苏家军,这倒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苏琯璋和宣文晟谋划时,想的是如何绕过新帝安插在苏家军中的监军,和旧日部下取得联系,获得他们的支持。
    但漠北如今不仅是苏家军的势力范围,新帝这一年多里为试图掌控苏家军,也做了颇多努力。
    漠北已经被他的人渗透进去了,再不复以往军民一心向着苏家的情况。
    且如今的漠北得了新帝的授意,进出都管控得极为严格,连只蚊子都别想逃脱他的眼线。
    苏家人想要进入漠北,恐会打草惊蛇。先前派出去的几波暗卫都无功而返,所以苏琯璋才和宣槿妤说要静待时机。
    却不想苏家二叔平安归来。
    他这一回来,便带着苏家军锐意进攻,击退了敌军。又乘胜追击,将敌军杀得十年之内再无进犯之力。
    僵持了一年多的漠北前线战事终于被终止,苏二叔不仅用战功洗清了自己通敌叛国的罪名,还凭一己之力,勾起了敌国的内乱。
    什么通敌叛国,简直是无稽之谈!
    如今漠北谁人不知,正是因着苏二叔的计谋,敌国上下正陷入国君残暴、皇室宗亲和皇子们试图夺嫡上位的混乱之中。
    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罢了!
    如今军报想必已经传回盛京城,新帝盛誉再是暗恨、不情愿,但朝野上下都在看着,接苏家人回京的圣旨怕月后也便能抵达淮招县。
    “二叔真厉害。”宣槿妤听苏琯璋念完信,钦佩赞道。
    苏家二叔,名苏印,先帝亲封的从一品大将军,赐号“骁勇”,形容的便是他在战场上的矫健风姿。
    便是这样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骁勇大将军,却在一年多前和敌军对战时意外失踪。
    继而引发新帝给苏家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才有了后来种种之事。
    苏印的书信用词十分简练,信纸却有着厚厚的一沓。可以想见,他失踪的一年多里,日子过得有多精彩。
    去岁年底,漠北罕见地大雪纷飞,两军战事被迫暂停,军营迎来了短暂的清闲日子。
    苏印敏捷地避开新帝派来的监军,到了他部下的帐中。
    但他只在帐中停留不到半盏茶时间,很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他那名部下。
    苏印的失踪是细作所为。
    那名细作,是敌国安插在大盛三十余年的暗探和大盛百姓通婚生下的儿子,被暗探教导着一心向着父亲所在的母国,长大后通过层层选拔,进入了苏家军。
    细作姓于,是个和他父亲一样忍耐力极其过人的人。他进入苏家军之后,又潜伏了近五六年,靠着战功从无名小卒升到了千户。
    苏二叔失踪的那次大战,于千户便站在他侧后方,趁着他和敌军将领交手之际,暗中引来敌军士兵围攻他,又趁机对他下了毒。
    那毒十分歹毒,虽一时要不了人命,却将苏印的一身武功尽数化去。苏印才一时抵挡不住攻击,被于千户伺机推落马下,滚入山崖。
    不过,虽然没人发现于千户对主将下的手,但他也讨不了什么好。成功引人围攻主将的人,却反被敌军将领斩落刀下。
    而苏印当时被暗算,因着他当时和敌军将领交手时位于一处视线封闭之处,又有重重人影遮挡,他当时跌落山头,就连和他兵器相交的敌军将领都一时找不到他的身影。
    后来苏家军找人,一时毫无头绪,也是因着这个原因。
    苏印跌落山头之后,被汹涌的暗河冲入一处与世隔绝的谷底,为谷内神医所救。
    因为双腿骨折,武功尽失,他养伤花了小半年。
    谷内消息闭塞,救下他已经是破例,谷主拒绝为他探听消息。
    苏印也是经过多日努力,才从药童那里撬出些许端倪来。原来谷主竟是敌国人,这处谷底亦属于敌国领地。
    苏二叔自知已经暴露了身份,谷主不杀他还救了他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于是也没有过多为难。
    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谷里养伤,只是双腿能走动之后,他又因为毒发动弹不得。
    等到余毒清完,双腿也全然好了。
    此时距离他失踪,整整过去了七个月。
    他出了谷,却听到大盛新帝将苏家流放至广虚府的消息,心下大惊。
    苏印悄悄潜到军营,却发现新帝派了监军来,虽然没有接管苏家军,但他却不适合露面了。
    而这时,他听闻过路的商队抱怨敌国大夫都被召进宫里了,寻常生病想找个大夫都难。
    他推测敌国国君或者什么重要人物生病了,于是他改头换面潜入敌国。
    恰好他在谷里的半年多时间里,跟着神医谷主学得了不少本事,还精通易容之术;加上谷主当时为了送他出城,请人给他造的路引,他很容易就混入敌国京城。
    他露了一手医术,很快就被人请进宫中。
    苏印观那敌国国君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却又不似癫痫。且他眼球突出、眼睑耷拉得十分厉害,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像是有些颠倒。
    他暗中称奇,怪道这病怎的和谷主和他提及的病十分相似。
    苏二叔住在宫中几日,便夜探国君寝殿几次,终于让他搞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敌国国君这病,还真和谷主所提之病契合。
    谷主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有那权势大而愚昧无知之人,为求长生,竟以人脑为食。却不知天道自然,天理昭彰,一切皆有因果。”
    苏印当时还奇怪,为何这谷主会突然跟他说这么一番话。
    如今得知这国君是因为常年吃人脑而得病,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还要继续杀人食人恼,不禁暗道活该。
    怪不得那谷主见他是敌国主将,还救了他,想来是对自家国君已经失望透顶了罢!
    于是他将事情泄露出去,导致京中人人自危。
    而觊觎国君之位的国君胞弟亲王爷又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皇宫,却被苏家二叔暗中射杀。
    而国君已经被王爷杀死,敌国群龙无首。其余皇室宗亲,和将将成年的皇子们在母家的帮助下也争起了皇位,很快就引起了内乱。
    这时苏二叔功成身退,顺利出了京城。
    等他回到大盛,暗中联系到苏家暗卫,却得知新帝派人暗杀苏家人的事,大怒。
    他一边给苏家人去信,一边暗中回到了军营,重新掌控了苏家军。
    趁着敌国内乱,敌军军营人心不稳之际,苏印率领苏家大军发起了主动进攻,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只得狼狈溃逃。
    一鼓作气。
    被胶着了一年多的战线折磨的苏家军士气大振,乘胜追击,杀得敌军溃败奔逃,死伤大半。
    估计往后十年,再不成气候。
    鸣金收兵之际,被苏琯璋和宣文晟派去漠北的第六波暗卫没有被拦截,顺利进入了漠北,便知漠北换了人掌控。
    这波暗卫暗探军营,被苏印发现,顺势相认。
    而这时,苏印才得知
    宣文晟乃是前太子之子。于是便有了这间隔不到半日,单独给苏琯璋的第二封信。
    苏琯璋念完信,宣槿妤才说完那句发自内心的钦佩之语,一直窝在父亲怀里安静地吃着小手的岚姐儿便“哇哇哇”地大叫了几声。
    不止如此,她还十分兴奋地踩在她父亲腿上,几乎要蹦蹦跳跳起来,像是为她素未谋面的叔祖父在呐喊助威。
    苏琯璋忙搂住她的小身子,无奈笑道:“才七个半月的小人儿,还不会爬,就想着跳了。”
    岚姐儿虽然还不会爬,但已经会来回滚动了,每每在她的小竹床里翻来滚去,惊得落在围栏上的白隼小脑袋毛羽都炸起来好几次。
    幸好当初苏琯璋给女儿打造这张小竹床的时候有考虑过这一点,不仅围栏做得结实安全,竹条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她三个月大学会翻身之后还用柔软的棉布将围栏全都围了起来,里头填充了棉絮。
    故而岚姐儿在里头怎么闹腾,也不会弄伤她自己。
    但是,岚姐儿在父母所睡的石床上可没有任何防护。
    每每夫妻俩都不敢将她一人留在石床上,要么将她放回小竹床里,要么留下一人看着她。
    即便是这样,岚姐儿也还是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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