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6章
球当番第一百七十六天
三船环抱着双手, 盘腿坐在长椅上，鲜少离手的酒葫芦此刻被搁置在了一旁。
他盯着柊吾垂在身侧的右手，目光落在了那已经渗出浅淡红晕的白色绷带上。
三船很少去干涉选手的选择, 即便是受伤了, 他也不会强行终止比赛。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倔强，却又很符合这个年龄的天真热血。
他的视线装作无意地扫过旁边人群里的少年, 想起了昨晚推荐柊吾的初中生离开前说的话。
[或许教练认为这是私情。]
[但……]
紫蓝发色的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私情也是信任。]
哼。
三船收回目光,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信任么……
裁判椅上的裁判确认柊吾没有问题后, 吹响了继续比赛的哨声。
虽然赛达已经成功‘折断’了柊吾的手，但刚刚罗密欧的话让他再次提高了警惕。
他将手里的网球抛起，看着空中与太阳重合在一起的网球，在挥拍的瞬间，迅速改变了自己本来的计划。
聪明的猎人能敏锐察觉到猎物会何时反击。
尤其是像柊吾那样‘无害’的小狗。
然而下一秒, 发球结束正准备冲上网前占据主动权的赛达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愕。
网对面的柊吾握着球拍的左手保持着上扬的姿势，额前的发丝被微风拂动。
全场无声。
柊吾在寂静声中缓缓抬起头, 看着不可置信的赛达, 左手握着的球拍十分利落地转了个圈，反手收回了身侧。
“被我吓了一跳吗？”
柊吾弯起狗狗眼，好像刚刚短暂露出尖牙的人是赛达的错觉一样。
明明他的右手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 却能紧紧握住球拍。
明明没有看到他挥动左手, 球却落在了后面。
赛达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柊吾，重新退回了底线处。
“刚、刚那一球……”
场下, 切原有些恍惚地看向一旁数据组的前辈们。
“已经破纪录了。”
三津谷记录的手不停, 但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光是他，就连赛委组的工作人员此刻也在记录。
柊吾并不是第一次手持双拍上场比赛。
日本全国大赛淘汰赛、U-17世界杯表演赛、世界杯小组赛……他都用过双拍, 但今天的他却和以往每一次比赛都不同。
“15-15。”
“30-15。”
“40-15。”
……
如同印证所有人的猜想一般，接下来柊吾在赛达的发球局上连续得分，每次回球都十分果断，根本不留一丝让赛达喘息的余地。
而且每一次他都是用的左手。
裁判：“日本队得分，比分6:6。”
赛达被破发，现在进入抢七决胜局。
柊吾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赛达站在接球区，丝毫不敢松懈。
抢七第一球是日本队发球。按照柊吾刚刚连续得分的气势，他并不觉得这次接发球会很轻松。
柊吾凭借本能，将右手紧紧捏着的网球抛向了半空。
毫无知觉的右手控制不了力度，让黄色的小球径直超越了平时落下的顶点，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而柊吾并没有看被自己抛出去的网球，反而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赛达。
——要，来了。
被柊吾盯住的赛达瞳孔顿时一缩，踩在地上的脚如同生了根，他听到了不断朝自己靠近的破空声，瞬间紧绷的肌肉也发出了危险的警报。
动起来！动起——
砰。
来……
赛达的眼底倒映出柊吾的身影，握着球拍的手不断颤动着。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滚动的网球，而是盯着对面的柊吾，慢慢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是首落。
如有实质般的疼痛让赛达低声念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但不是他在任何一场录像里看到的首落。
“这是继承安定的、精纯一击哦。”
柊吾盯着对面的赛达，尾音高兴地上扬。
“来吧，赛达。”
他会全力以赴，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
听到柊吾的话，赛达黑色面具下的脸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也变得更加幽深。
而他的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最后形成了耀眼夺目的光圈。
[奥林巴斯彩虹之光。]
“为什么那家伙身上拥有与宙斯一样的光环？！”
看到这一幕，场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看台上的宙斯本人也不例外。
赛达身上除了耀眼的光芒外，还生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全知全能、仿佛能看穿一切。
“居然和小组赛上的宙斯一样。”
入江看着在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小吾脸上的表情好像……”
毛利注意到场上的柊吾亮晶晶的眼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越知月光接过话：“兴奋。”
场上，柊吾提着球拍，看着赛达打过来的球，狗狗眼里跳动着兴奋的光。
“太慢了！”
反手将球打回去。
“太慢了！”
压低上半身冲向边角。
“太慢了太慢了！”
一跃而起的柊吾在半空中扭身抽击。
而在他落地后，立马抓着球拍俯身上网，速度快得，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都溢出了流光，
“有被吓到吗！哈哈！”
柊吾额前的卷毛刘海被掀起，露出了写有他名字的白色发带。
球场上柊吾的身影如同灵活的鸟儿，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他的击球时残影。
抢七局里，柊吾将比赛节奏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甚至，用自己的节奏，强行让这场抢七变得快到不可思议。
第二场比赛，柊吾在抢七局里以7:5的比赛拿下了胜利。
这次，他和赛达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共同奔向最终决战。
*
下场后的柊吾第一次没有和前辈们击掌碰拳，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了长椅上。
虽然这次他很少用右手，但……
“不要藏了，小吾。”
“把手伸出来。”
听到柳前辈的声音，低着头的柊吾身形一顿。他抬起头，冲眼前提着医药箱的前辈讨好一笑。
柊吾右手绑着的绷带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甚至连他立在一旁的长球拍柄上的吸汗带也沾上了点点鲜红。
看着一声不吭帮自己换绷带的柳前辈，撒欢后的小狗后知后觉感到心虚。
但下一秒，柊吾的头顶盖上了一条毛巾，紧接着一只手压了上来。
“右手怎么样？”
幸村部长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柊吾想要抬头去看部长，但是被头顶的手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按住了。
就着这个姿势，小狗乖乖回答。
“快有感觉了。”
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手心的刺痛了。
然而柊吾的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柳前辈取绷带的手顿了顿。
看不见的小狗：嗯？
另一边，赛达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毛巾擦汗，丝毫没有要补充水分的意思。
和柊吾不同，赛达的出汗量明显要更多。
“真的不用喝点水么，赛达？”
弗里奥站在长椅后面，拿着毛巾帮忙。
赛达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拒绝。
“柊吾的手差不多要恢复了。”
罗密欧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下一场比赛会更激烈。
半入门的赛达面具后面的嘴抿了抿，很显然对这这件事有些失落。
这意味着他针对柊吾的计划失败了一半。
“我可以那样做吗。”
赛达抬头看向了监护人。“姐姐。”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几人目光投向了马尔斯身上。
被众人盯着的马尔斯认真地看了赛达几秒，像是被那双蓝色眼眸里的坚定所打动一般，他抬手摸了摸自家小孩的脑袋。
意识到对面即将解除‘封印’的赛达也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小赛达现在觉得打网球怎么样？”
马尔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赛达的话，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不喜欢打网球吗？]
[……一般般吧。]
曾经和柊吾的对话在赛达的脑海里浮现，他顿了顿。
打网球对他来说不重要，但这也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
现在……
“有趣。”
“打网球很有趣。”
赛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盯着对面被包围的柊吾。
看着这样的赛达，马尔斯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弯起眼睛。
“可以。”
既肯定了赛达对于网球的态度，也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那就加油咯，小赛达~”弗里奥。
“我们相信你。”边博利。
赛达一怔。
弗里奥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两个梅达诺雷，目光落在了真正的队长身上，提醒道。
“这个时候作为队长要给予队员Love&Peace的肯定哦~梅达。”
梅达诺雷顿了顿，看着长椅上因为队友突然的加油而愣住的小孩，思索了两秒，走了过去。
“加油。”
他有些生疏地将手搭在了赛达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赛达微微睁大了眼睛。
另一边倚靠在拦墙上的梅达诺雷看着自己兄弟的动作，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安东尼奥你这样还真的有点像队长了呢。”
他环抱着双手，看着长椅上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赛达，哼了一声。
“那就好好享受比赛吧，小家伙。”
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赛达：……
接下来弗里奥他们并没有再说话，而是给赛达留出了准备的时间。
毕竟接下来的比赛要更难应对。
日本队这边也是。
柊吾的右手重新包扎完后，就拜托前辈帮忙往他左手上倒了点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在衣领处留下淡淡的痕迹。
凌乱的小狗埋头于毛巾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扑通，扑通。
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声十分清晰，柊吾试图去平复，但都无济于事。
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不已，就连抓着毛巾的手都在颤抖。
赛达并不是他第一个遇上的、难缠的对手，但却是让他忍不住兴奋颤栗的对手。
柊吾抬起头，径直看向了对面的和他一样坐在长椅上的人。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赛达一怔，随后被面具遮住的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怎么比赛还不开始？
为什么还不开始比赛？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当裁判再次低头看向手表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柊吾拎起自己的球拍，直接走向了球场。
——那么，要开始大显身手了！
站在休息区里的众人看着柊吾义无反顾的背影，难得没有说话。
“刚刚小吾……”
良久，切原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最后吐出了两个字。
“好帅。”
——可恶，真是不想承认啊！
身旁的丸井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刚刚柊吾上场前，十分利落地转了转双手握着的球拍。就像他们当初区小吾家合宿时看到小后辈玩刀那样。
站在道场上手持双刀的柊吾，在冲向鹤丸哥的时候也做过一样的动作。
丸井：简直帅呆了。[心动闭眼捂胸口.jpg]
这样的想法不光出现在他们身上。
“啊——小吾刚刚好帅！！！”
金太郎大呼。“是和他转刀的时候一模一样吧！”
除了去过柊吾家的立海大等人和柊吾在剑道馆切磋过的平等院，其他人都没见过柊吾手持双刀的样子。
“NO，NO，NO……”
切原竖起食指晃了晃，“拿刀的小吾要更帅气！”
——尤其是和鹤丸哥他们对战时的小吾，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剑道小吾的气势可是比平等院老大还要强。”
切原偷偷看了旁边坐着的平等院老大，压低声音道。
听到他的话，众人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柊吾同学手上的球拍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乾忽然开口。长度又变得不同了。
柳点了点头：“没错。”
小组赛对战瑞士队结束后，鹤丸哥送了四支球拍给柊吾。两支是标准长度的球拍，另外两支……
是规定范围内最长的球拍和最短的球拍。
上一场比赛里，柊吾损坏的是常用的标准球拍。
而他现在手里拿着的是那两支‘特殊’球拍。
“最长球拍，和……最短球拍？”
只看到过柊吾单独使用长球拍或者是短球拍、还有两只长度一样的球拍的越前等人神情有些疑惑。
“二刀流和二刀是有区别的。”
柳看出他们的疑惑，出声解释。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二刀流的‘二刀’指的是太刀与胁差，并不是单纯长度一样的两刀。”
太刀和胁差？
“也就是说……”
越前琥珀色的猫曈看向了场上的人。
“现在才是他真正的二刀流。”
*
这场比赛是最后的较量了。
但柊吾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注意力。
发球的赛达将网球抛起，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难以忽视的视线。
但是，他也不会认输。
——就像第一场比赛那样，封锁他！
赛达狠狠压下球拍，蔚蓝色的眼眸同样溢出了流光。
柊吾同样察觉到了对面的想法，他右手拿着长球拍，迎头冲了上去。
无惧，无畏。
这是他对赛达挑战的回复。
一个是连高中生都能压制的奇怪新人赛达，另一个是本届大赛唯二使用双球拍的超级新人柊吾。
“别逃啊！赛达！！”
反手用长球拍将黄色小球狠狠扣向对面的柊吾兴奋大喊。
这句话，让准备后撤的赛达站住了脚。
他对上那双异常明亮的狗狗眼，意识到同样将‘封印’解除的柊吾已经反过来向他下了战书。
“谁会逃啊！柊吾！！”
赛达直接向后引拍，接住了无比沉重的网球。
网球强劲的旋转和拍线摩擦着，赛达甚至都听到了球拍不堪重负的哀嚎。
咔嚓。
拍线断裂。
赛达站在原地，直直地看向了对面的人。
柊吾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酥麻感，在赛达幽深的目光中，将长球拍和短球拍交换了位置。
二刀流里，右手持大刀、左手持小刀为正二刀，反之就是逆二刀。
柊吾：好巧不巧，我都会耶。[小狗臭屁.jpg]
嘁——
赛达眯了眯眼睛。剑道果然很麻烦。
然而让赛达觉得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在他尝试用精神力操控对面的人却被一一化解后，他发现柊吾那双狗狗眼里变得更亮了。
有几次离得近了，赛达甚至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月牙，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我会比你更强。】
赛达读出了柊吾的意思。
但他才不会承认这一点。
突如其来的高吊球让落地后的柊吾抬起了头，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起跳拦截，反而后退了几步。
左手握着的长球拍绕着手腕转了个圈，最后反手横在了眼前。
“三十六歌仙……”
他咧开嘴，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一跃而起。
这时，中央球场上，以柊吾为中心，自下而上地出现了浅浅的樱花漩涡。
这是柊吾在表演赛上承诺过的，将会在决赛上，给所有人看到更盛大的樱花。
“樱暴雪！”
如同绽开的烟花八尺玉一般，粉色的樱花飘落在整个会场，明明是幻象，却引得人忍不住伸出手。
赛达看出了绚烂樱花后的尖刀，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
幻境消散后，黄色的小球在他身后滚动。
“是不是很风雅？”
柊吾甩手如同收刀一般将左手的长球拍收到了身侧。
微风从两人身侧划过，头顶的太阳被飘来的云层遮住，而此时赛达的身上笼罩了一层阴影。
“你的网球很有趣。”
就和你一样。
赛达的声音被风送达。柊吾看着他，歪了歪头：“你也是。”
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和柊吾打持久战是不明智的行为。
赛达无比清楚这一点。
速度他已经慢慢适应，力量依旧在封锁，体力……
不断爆发极限让全身上下的肌肉无比酸疼，甚至还出现了抽搐的现象。
现在比分已经来到了6:5，柊吾领先。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追上去，拖到……
再次抢七。
奥林巴斯彩虹之光再次出现在赛达的身上，他握紧球拍，心脏疯狂跳动着。
交换场地有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而赛达丝毫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给柊吾恢复。
柊吾也没有坐下来，他抓着自己的水杯，咬着吸管滋滋作响。
接下来该怎么做、要怎么防备赛达无孔不入的精神力操控……
刚刚力气过大差点伤到赛达，同时也出现了几个出界球……
卷毛小狗放下水杯，表情异常凝重。
他想要漂亮地赢下这场比赛。
正在总结前几局里自己出现的失误的柊吾忽然一顿。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等等，他好像……
没有在纠结之前了问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柊吾身后无形的尾巴甩了甩，目光也看向了人群里的幸村部长。
对上柊吾目光的幸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弯了弯眼眸。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在柊吾上场前，坐在长椅上始终都没有说话的平等院叫住了他。
“喂。”
嗯？
柊吾回头看了过去。两秒后，抬脚走到了老大面前。
然而还没等柊吾说什么，坐在长椅上的老大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压了过去。
眼看离老大越来越近的柊吾：！！！等等？！老大要现在要吃人吗？！！[小狗惊恐.jpg]
“我们都相信你，臭小鬼。”
柊吾一顿。
他定定地看着平等院前辈的眼睛，两秒后……
“喔喔喔喔！我绝对会把赛达打倒在地的！！！”
小狗举着球拍乱晃。
看着全身忽然燃烧起火焰的卷毛小狗，平等院的嘴角上扬了一瞬，但很快就放了下来。
其他人：果然，小吾一捧就不得了啊……
“平等院，你很看好他。”
在柊吾离开后，教练席上的三船突然出声。
听到他的话，平等院眼睛动都没有动。“我们都看好他，不是么。”
我们，既包括了平等院在内的高中生们，也包括了三船。
三船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私情也是信任。]
这句话那个初中生倒是没有说错。
*
什么是ACE？
这个问题柊吾已经得到了答案。
——既然要做为队伍开辟前进道路的王牌，那就不能一成不变。
鹤丸说过，一成不变的话就和死了一样没有区别。
第十二局，柊吾发球。
和以往首落发球不同，这次柊吾的双脚迈开的距离要大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赛达呼吸一紧，穷途末路的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准备好……”
迎接月出了么。
——挥刀月出。
观众席里，三日月看着无比眼熟的新月，弯起了盛着月牙的眼眸。
这真的是吓到老爷爷了呢。
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柊吾会在这一局里拿出新招式的赛达攥紧了球拍。
新月弯如钩，虽然华美，但却带着凌冽的寒意，就像锋利的刀刃一般。
球场上的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灿烂，而另一个……
已经察觉到柊吾想要就此结束这场比赛的赛达却笑得有些狰狞。
“柊——吾！”
赛达的声音即使不甘又有些畅快。
小狗不会掉进温柔的陷阱。
黄色的小球狠狠砸在地上，几近变形的球体在弹起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飞速往柊吾身后的墙壁驶去。
而比它更快一步的是柊吾的身影。
灵活的小狗凭借强大的惯性双脚踩在了墙壁上，看着朝他飞来的网球，左手反拿短球拍横在身前，右手握着的长球拍横于身侧，如同持刀刀尖对准了对手的咽喉。
“喂喂喂，此路不通啊！”
柊吾露出兴奋的笑容，双脚借力一蹬，眼底流光四溢，正面迎向了飞来的网球。
细碎的电弧在他右手狠狠挥出的长球拍上浮现，空中传来的声音慢慢变大，听在耳朵里如同鹤唳。
幸村部长说得对。
柊吾想道。
他的手里握着的是球拍，对面也不是草席。要成为球当番的好手，他一直都记得规则。
但部长好像说错了一点。
他没办法把刀和球拍分开。
网球不会杀人，他的刀也不会。
所以……
剑道和网球，他都要。
【球拍是他的刀，无畏无惧，迎头而上。】
【指向……】
【光明灿烂的未来】
网球落地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在一片寂静声中，柊吾喘着气，再次利落地转动双手握着的球拍，反手收回了身侧。
裁判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比赛结束！”
“日本队……”
柊吾看着对面神情愣怔的赛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休息区的同伴们，高举自己紧握成拳的右手。
“我——”
“赢了！！！”
他的声音和裁判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像是回应上场前大家对他的信任一般，柊吾红着眼眶，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开心。
——和第一次入选成为校队正选一样开心。
将心脏溢满的成就感让柊吾弯起了狗狗眼，他抬脚朝着休息区的队友们跑去，然而，却在半路被人拦截。
平等院面无表情：“对面还等着你握手。”
被拎着衣领提起来的柊吾：！！！[小狗瞪大眼睛.jpg]
看着连忙转身跑回网前的小狗，休息区的众人目光带上了‘指指点点’。
平等院环抱着双手，坦然自若，但细看之下，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网前。
柊吾和赛达各自为自己打坏的球拍和弄伤的右臂道歉后，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
“很精彩的比赛。”
取下面具的赛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很厉害。”
听到这句话，臭屁小狗忍不住摇了几下尾巴。
“你也很厉害。”
柊吾顿了顿，看着赛达眼睛下没有被遮挡的伤疤，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喜欢网球了吗？”
赛达脸上的笑容因为柊吾这句话而加深，他看着眼前的卷毛小狗，认真道。
“它变得有趣起来了。”
以后他还会有机会抓到小狗的。
这次回到休息区的柊吾得到了前辈们热情的拥抱、击掌、碰拳……
还有越前和金太郎两人的‘浑水摸狗’。
柊吾这次没有注意，他挂在切原前辈的身上，听着周围前辈们的夸赞，犹如终于睡到云朵上的小狗一般。
——请不要大意地，继续夸我吧！
[小狗摇头晃脑.jpg]
幸村看着自家小后辈尾巴都摇成螺旋桨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眸-
【在ACE的身后，是一样可靠的同伴。】
这句话就不用告诉我们的小狗王牌了。^ ^
三船环抱着双手, 盘腿坐在长椅上，鲜少离手的酒葫芦此刻被搁置在了一旁。
他盯着柊吾垂在身侧的右手，目光落在了那已经渗出浅淡红晕的白色绷带上。
三船很少去干涉选手的选择, 即便是受伤了, 他也不会强行终止比赛。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倔强，却又很符合这个年龄的天真热血。
他的视线装作无意地扫过旁边人群里的少年, 想起了昨晚推荐柊吾的初中生离开前说的话。
[或许教练认为这是私情。]
[但……]
紫蓝发色的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了无奈的笑意。
[私情也是信任。]
哼。
三船收回目光, 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信任么……
裁判椅上的裁判确认柊吾没有问题后, 吹响了继续比赛的哨声。
虽然赛达已经成功‘折断’了柊吾的手，但刚刚罗密欧的话让他再次提高了警惕。
他将手里的网球抛起，看着空中与太阳重合在一起的网球，在挥拍的瞬间，迅速改变了自己本来的计划。
聪明的猎人能敏锐察觉到猎物会何时反击。
尤其是像柊吾那样‘无害’的小狗。
然而下一秒, 发球结束正准备冲上网前占据主动权的赛达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愕。
网对面的柊吾握着球拍的左手保持着上扬的姿势，额前的发丝被微风拂动。
全场无声。
柊吾在寂静声中缓缓抬起头, 看着不可置信的赛达, 左手握着的球拍十分利落地转了个圈，反手收回了身侧。
“被我吓了一跳吗？”
柊吾弯起狗狗眼，好像刚刚短暂露出尖牙的人是赛达的错觉一样。
明明他的右手毫无知觉地垂在身侧, 却能紧紧握住球拍。
明明没有看到他挥动左手, 球却落在了后面。
赛达不露痕迹地打量着柊吾，重新退回了底线处。
“刚、刚那一球……”
场下, 切原有些恍惚地看向一旁数据组的前辈们。
“已经破纪录了。”
三津谷记录的手不停, 但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光是他，就连赛委组的工作人员此刻也在记录。
柊吾并不是第一次手持双拍上场比赛。
日本全国大赛淘汰赛、U-17世界杯表演赛、世界杯小组赛……他都用过双拍, 但今天的他却和以往每一次比赛都不同。
“15-15。”
“30-15。”
“40-15。”
……
如同印证所有人的猜想一般，接下来柊吾在赛达的发球局上连续得分，每次回球都十分果断，根本不留一丝让赛达喘息的余地。
而且每一次他都是用的左手。
裁判：“日本队得分，比分6:6。”
赛达被破发，现在进入抢七决胜局。
柊吾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赛达站在接球区，丝毫不敢松懈。
抢七第一球是日本队发球。按照柊吾刚刚连续得分的气势，他并不觉得这次接发球会很轻松。
柊吾凭借本能，将右手紧紧捏着的网球抛向了半空。
毫无知觉的右手控制不了力度，让黄色的小球径直超越了平时落下的顶点，往更高的地方飞去。
而柊吾并没有看被自己抛出去的网球，反而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赛达。
——要，来了。
被柊吾盯住的赛达瞳孔顿时一缩，踩在地上的脚如同生了根，他听到了不断朝自己靠近的破空声，瞬间紧绷的肌肉也发出了危险的警报。
动起来！动起——
砰。
来……
赛达的眼底倒映出柊吾的身影，握着球拍的手不断颤动着。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滚动的网球，而是盯着对面的柊吾，慢慢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是首落。
如有实质般的疼痛让赛达低声念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但不是他在任何一场录像里看到的首落。
“这是继承安定的、精纯一击哦。”
柊吾盯着对面的赛达，尾音高兴地上扬。
“来吧，赛达。”
他会全力以赴，拿出自己所有的武器。
听到柊吾的话，赛达黑色面具下的脸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也变得更加幽深。
而他的身上也散发出淡淡的荧光，最后形成了耀眼夺目的光圈。
[奥林巴斯彩虹之光。]
“为什么那家伙身上拥有与宙斯一样的光环？！”
看到这一幕，场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看台上的宙斯本人也不例外。
赛达身上除了耀眼的光芒外，还生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全知全能、仿佛能看穿一切。
“居然和小组赛上的宙斯一样。”
入江看着在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小吾脸上的表情好像……”
毛利注意到场上的柊吾亮晶晶的眼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越知月光接过话：“兴奋。”
场上，柊吾提着球拍，看着赛达打过来的球，狗狗眼里跳动着兴奋的光。
“太慢了！”
反手将球打回去。
“太慢了！”
压低上半身冲向边角。
“太慢了太慢了！”
一跃而起的柊吾在半空中扭身抽击。
而在他落地后，立马抓着球拍俯身上网，速度快得，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都溢出了流光，
“有被吓到吗！哈哈！”
柊吾额前的卷毛刘海被掀起，露出了写有他名字的白色发带。
球场上柊吾的身影如同灵活的鸟儿，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他的击球时残影。
抢七局里，柊吾将比赛节奏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甚至，用自己的节奏，强行让这场抢七变得快到不可思议。
第二场比赛，柊吾在抢七局里以7:5的比赛拿下了胜利。
这次，他和赛达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共同奔向最终决战。
*
下场后的柊吾第一次没有和前辈们击掌碰拳，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了长椅上。
虽然这次他很少用右手，但……
“不要藏了，小吾。”
“把手伸出来。”
听到柳前辈的声音，低着头的柊吾身形一顿。他抬起头，冲眼前提着医药箱的前辈讨好一笑。
柊吾右手绑着的绷带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甚至连他立在一旁的长球拍柄上的吸汗带也沾上了点点鲜红。
看着一声不吭帮自己换绷带的柳前辈，撒欢后的小狗后知后觉感到心虚。
但下一秒，柊吾的头顶盖上了一条毛巾，紧接着一只手压了上来。
“右手怎么样？”
幸村部长的声音从右侧响起。
柊吾想要抬头去看部长，但是被头顶的手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按住了。
就着这个姿势，小狗乖乖回答。
“快有感觉了。”
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手心的刺痛了。
然而柊吾的话音刚落，就察觉到柳前辈取绷带的手顿了顿。
看不见的小狗：嗯？
另一边，赛达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毛巾擦汗，丝毫没有要补充水分的意思。
和柊吾不同，赛达的出汗量明显要更多。
“真的不用喝点水么，赛达？”
弗里奥站在长椅后面，拿着毛巾帮忙。
赛达没有说话，只是摇头拒绝。
“柊吾的手差不多要恢复了。”
罗密欧冷不丁说了一句话。下一场比赛会更激烈。
半入门的赛达面具后面的嘴抿了抿，很显然对这这件事有些失落。
这意味着他针对柊吾的计划失败了一半。
“我可以那样做吗。”
赛达抬头看向了监护人。“姐姐。”
听到他的话，在场的几人目光投向了马尔斯身上。
被众人盯着的马尔斯认真地看了赛达几秒，像是被那双蓝色眼眸里的坚定所打动一般，他抬手摸了摸自家小孩的脑袋。
意识到对面即将解除‘封印’的赛达也开始迫不及待起来。
“小赛达现在觉得打网球怎么样？”
马尔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赛达的话，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不喜欢打网球吗？]
[……一般般吧。]
曾经和柊吾的对话在赛达的脑海里浮现，他顿了顿。
打网球对他来说不重要，但这也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
现在……
“有趣。”
“打网球很有趣。”
赛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盯着对面被包围的柊吾。
看着这样的赛达，马尔斯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弯起眼睛。
“可以。”
既肯定了赛达对于网球的态度，也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那就加油咯，小赛达~”弗里奥。
“我们相信你。”边博利。
赛达一怔。
弗里奥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两个梅达诺雷，目光落在了真正的队长身上，提醒道。
“这个时候作为队长要给予队员Love&Peace的肯定哦~梅达。”
梅达诺雷顿了顿，看着长椅上因为队友突然的加油而愣住的小孩，思索了两秒，走了过去。
“加油。”
他有些生疏地将手搭在了赛达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赛达微微睁大了眼睛。
另一边倚靠在拦墙上的梅达诺雷看着自己兄弟的动作，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安东尼奥你这样还真的有点像队长了呢。”
他环抱着双手，看着长椅上像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赛达，哼了一声。
“那就好好享受比赛吧，小家伙。”
不喜欢这个称呼的赛达：……
接下来弗里奥他们并没有再说话，而是给赛达留出了准备的时间。
毕竟接下来的比赛要更难应对。
日本队这边也是。
柊吾的右手重新包扎完后，就拜托前辈帮忙往他左手上倒了点水。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在衣领处留下淡淡的痕迹。
凌乱的小狗埋头于毛巾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扑通，扑通。
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声十分清晰，柊吾试图去平复，但都无济于事。
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不已，就连抓着毛巾的手都在颤抖。
赛达并不是他第一个遇上的、难缠的对手，但却是让他忍不住兴奋颤栗的对手。
柊吾抬起头，径直看向了对面的和他一样坐在长椅上的人。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赛达一怔，随后被面具遮住的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怎么比赛还不开始？
为什么还不开始比赛？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当裁判再次低头看向手表的时候，坐在长椅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柊吾拎起自己的球拍，直接走向了球场。
——那么，要开始大显身手了！
站在休息区里的众人看着柊吾义无反顾的背影，难得没有说话。
“刚刚小吾……”
良久，切原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最后吐出了两个字。
“好帅。”
——可恶，真是不想承认啊！
身旁的丸井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刚刚柊吾上场前，十分利落地转了转双手握着的球拍。就像他们当初区小吾家合宿时看到小后辈玩刀那样。
站在道场上手持双刀的柊吾，在冲向鹤丸哥的时候也做过一样的动作。
丸井：简直帅呆了。[心动闭眼捂胸口.jpg]
这样的想法不光出现在他们身上。
“啊——小吾刚刚好帅！！！”
金太郎大呼。“是和他转刀的时候一模一样吧！”
除了去过柊吾家的立海大等人和柊吾在剑道馆切磋过的平等院，其他人都没见过柊吾手持双刀的样子。
“NO，NO，NO……”
切原竖起食指晃了晃，“拿刀的小吾要更帅气！”
——尤其是和鹤丸哥他们对战时的小吾，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剑道小吾的气势可是比平等院老大还要强。”
切原偷偷看了旁边坐着的平等院老大，压低声音道。
听到他的话，众人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如果没看错的话，柊吾同学手上的球拍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乾忽然开口。长度又变得不同了。
柳点了点头：“没错。”
小组赛对战瑞士队结束后，鹤丸哥送了四支球拍给柊吾。两支是标准长度的球拍，另外两支……
是规定范围内最长的球拍和最短的球拍。
上一场比赛里，柊吾损坏的是常用的标准球拍。
而他现在手里拿着的是那两支‘特殊’球拍。
“最长球拍，和……最短球拍？”
只看到过柊吾单独使用长球拍或者是短球拍、还有两只长度一样的球拍的越前等人神情有些疑惑。
“二刀流和二刀是有区别的。”
柳看出他们的疑惑，出声解释。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二刀流的‘二刀’指的是太刀与胁差，并不是单纯长度一样的两刀。”
太刀和胁差？
“也就是说……”
越前琥珀色的猫曈看向了场上的人。
“现在才是他真正的二刀流。”
*
这场比赛是最后的较量了。
但柊吾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注意力。
发球的赛达将网球抛起，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难以忽视的视线。
但是，他也不会认输。
——就像第一场比赛那样，封锁他！
赛达狠狠压下球拍，蔚蓝色的眼眸同样溢出了流光。
柊吾同样察觉到了对面的想法，他右手拿着长球拍，迎头冲了上去。
无惧，无畏。
这是他对赛达挑战的回复。
一个是连高中生都能压制的奇怪新人赛达，另一个是本届大赛唯二使用双球拍的超级新人柊吾。
“别逃啊！赛达！！”
反手用长球拍将黄色小球狠狠扣向对面的柊吾兴奋大喊。
这句话，让准备后撤的赛达站住了脚。
他对上那双异常明亮的狗狗眼，意识到同样将‘封印’解除的柊吾已经反过来向他下了战书。
“谁会逃啊！柊吾！！”
赛达直接向后引拍，接住了无比沉重的网球。
网球强劲的旋转和拍线摩擦着，赛达甚至都听到了球拍不堪重负的哀嚎。
咔嚓。
拍线断裂。
赛达站在原地，直直地看向了对面的人。
柊吾感受着右臂传来的酥麻感，在赛达幽深的目光中，将长球拍和短球拍交换了位置。
二刀流里，右手持大刀、左手持小刀为正二刀，反之就是逆二刀。
柊吾：好巧不巧，我都会耶。[小狗臭屁.jpg]
嘁——
赛达眯了眯眼睛。剑道果然很麻烦。
然而让赛达觉得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在他尝试用精神力操控对面的人却被一一化解后，他发现柊吾那双狗狗眼里变得更亮了。
有几次离得近了，赛达甚至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月牙，以及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我会比你更强。】
赛达读出了柊吾的意思。
但他才不会承认这一点。
突如其来的高吊球让落地后的柊吾抬起了头，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起跳拦截，反而后退了几步。
左手握着的长球拍绕着手腕转了个圈，最后反手横在了眼前。
“三十六歌仙……”
他咧开嘴，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一跃而起。
这时，中央球场上，以柊吾为中心，自下而上地出现了浅浅的樱花漩涡。
这是柊吾在表演赛上承诺过的，将会在决赛上，给所有人看到更盛大的樱花。
“樱暴雪！”
如同绽开的烟花八尺玉一般，粉色的樱花飘落在整个会场，明明是幻象，却引得人忍不住伸出手。
赛达看出了绚烂樱花后的尖刀，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
幻境消散后，黄色的小球在他身后滚动。
“是不是很风雅？”
柊吾甩手如同收刀一般将左手的长球拍收到了身侧。
微风从两人身侧划过，头顶的太阳被飘来的云层遮住，而此时赛达的身上笼罩了一层阴影。
“你的网球很有趣。”
就和你一样。
赛达的声音被风送达。柊吾看着他，歪了歪头：“你也是。”
这场比赛还没有结束。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身后走去。
和柊吾打持久战是不明智的行为。
赛达无比清楚这一点。
速度他已经慢慢适应，力量依旧在封锁，体力……
不断爆发极限让全身上下的肌肉无比酸疼，甚至还出现了抽搐的现象。
现在比分已经来到了6:5，柊吾领先。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追上去，拖到……
再次抢七。
奥林巴斯彩虹之光再次出现在赛达的身上，他握紧球拍，心脏疯狂跳动着。
交换场地有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而赛达丝毫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给柊吾恢复。
柊吾也没有坐下来，他抓着自己的水杯，咬着吸管滋滋作响。
接下来该怎么做、要怎么防备赛达无孔不入的精神力操控……
刚刚力气过大差点伤到赛达，同时也出现了几个出界球……
卷毛小狗放下水杯，表情异常凝重。
他想要漂亮地赢下这场比赛。
正在总结前几局里自己出现的失误的柊吾忽然一顿。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等等，他好像……
没有在纠结之前了问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柊吾身后无形的尾巴甩了甩，目光也看向了人群里的幸村部长。
对上柊吾目光的幸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弯了弯眼眸。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在柊吾上场前，坐在长椅上始终都没有说话的平等院叫住了他。
“喂。”
嗯？
柊吾回头看了过去。两秒后，抬脚走到了老大面前。
然而还没等柊吾说什么，坐在长椅上的老大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压了过去。
眼看离老大越来越近的柊吾：！！！等等？！老大要现在要吃人吗？！！[小狗惊恐.jpg]
“我们都相信你，臭小鬼。”
柊吾一顿。
他定定地看着平等院前辈的眼睛，两秒后……
“喔喔喔喔！我绝对会把赛达打倒在地的！！！”
小狗举着球拍乱晃。
看着全身忽然燃烧起火焰的卷毛小狗，平等院的嘴角上扬了一瞬，但很快就放了下来。
其他人：果然，小吾一捧就不得了啊……
“平等院，你很看好他。”
在柊吾离开后，教练席上的三船突然出声。
听到他的话，平等院眼睛动都没有动。“我们都看好他，不是么。”
我们，既包括了平等院在内的高中生们，也包括了三船。
三船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
[私情也是信任。]
这句话那个初中生倒是没有说错。
*
什么是ACE？
这个问题柊吾已经得到了答案。
——既然要做为队伍开辟前进道路的王牌，那就不能一成不变。
鹤丸说过，一成不变的话就和死了一样没有区别。
第十二局，柊吾发球。
和以往首落发球不同，这次柊吾的双脚迈开的距离要大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的赛达呼吸一紧，穷途末路的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准备好……”
迎接月出了么。
——挥刀月出。
观众席里，三日月看着无比眼熟的新月，弯起了盛着月牙的眼眸。
这真的是吓到老爷爷了呢。
失策了！
万万没想到柊吾会在这一局里拿出新招式的赛达攥紧了球拍。
新月弯如钩，虽然华美，但却带着凌冽的寒意，就像锋利的刀刃一般。
球场上的两人对视着，一个笑得灿烂，而另一个……
已经察觉到柊吾想要就此结束这场比赛的赛达却笑得有些狰狞。
“柊——吾！”
赛达的声音即使不甘又有些畅快。
小狗不会掉进温柔的陷阱。
黄色的小球狠狠砸在地上，几近变形的球体在弹起的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飞速往柊吾身后的墙壁驶去。
而比它更快一步的是柊吾的身影。
灵活的小狗凭借强大的惯性双脚踩在了墙壁上，看着朝他飞来的网球，左手反拿短球拍横在身前，右手握着的长球拍横于身侧，如同持刀刀尖对准了对手的咽喉。
“喂喂喂，此路不通啊！”
柊吾露出兴奋的笑容，双脚借力一蹬，眼底流光四溢，正面迎向了飞来的网球。
细碎的电弧在他右手狠狠挥出的长球拍上浮现，空中传来的声音慢慢变大，听在耳朵里如同鹤唳。
幸村部长说得对。
柊吾想道。
他的手里握着的是球拍，对面也不是草席。要成为球当番的好手，他一直都记得规则。
但部长好像说错了一点。
他没办法把刀和球拍分开。
网球不会杀人，他的刀也不会。
所以……
剑道和网球，他都要。
【球拍是他的刀，无畏无惧，迎头而上。】
【指向……】
【光明灿烂的未来】
网球落地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在一片寂静声中，柊吾喘着气，再次利落地转动双手握着的球拍，反手收回了身侧。
裁判看着这一幕，回过神来：“比赛结束！”
“日本队……”
柊吾看着对面神情愣怔的赛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休息区的同伴们，高举自己紧握成拳的右手。
“我——”
“赢了！！！”
他的声音和裁判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像是回应上场前大家对他的信任一般，柊吾红着眼眶，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开心。
——和第一次入选成为校队正选一样开心。
将心脏溢满的成就感让柊吾弯起了狗狗眼，他抬脚朝着休息区的队友们跑去，然而，却在半路被人拦截。
平等院面无表情：“对面还等着你握手。”
被拎着衣领提起来的柊吾：！！！[小狗瞪大眼睛.jpg]
看着连忙转身跑回网前的小狗，休息区的众人目光带上了‘指指点点’。
平等院环抱着双手，坦然自若，但细看之下，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网前。
柊吾和赛达各自为自己打坏的球拍和弄伤的右臂道歉后，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
“很精彩的比赛。”
取下面具的赛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很厉害。”
听到这句话，臭屁小狗忍不住摇了几下尾巴。
“你也很厉害。”
柊吾顿了顿，看着赛达眼睛下没有被遮挡的伤疤，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喜欢网球了吗？”
赛达脸上的笑容因为柊吾这句话而加深，他看着眼前的卷毛小狗，认真道。
“它变得有趣起来了。”
以后他还会有机会抓到小狗的。
这次回到休息区的柊吾得到了前辈们热情的拥抱、击掌、碰拳……
还有越前和金太郎两人的‘浑水摸狗’。
柊吾这次没有注意，他挂在切原前辈的身上，听着周围前辈们的夸赞，犹如终于睡到云朵上的小狗一般。
——请不要大意地，继续夸我吧！
[小狗摇头晃脑.jpg]
幸村看着自家小后辈尾巴都摇成螺旋桨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眸-
【在ACE的身后，是一样可靠的同伴。】
这句话就不用告诉我们的小狗王牌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