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月宫有兔

正文 第41章

    慕广寒不得不说。
    ……勇气可嘉,可惜演技差了火候。
    一个个嘴里甜言蜜语,盯他的眼神暴露得一场彻底,活像秃鹰在盯五花肉。炽热得简直恨不得能当场将他扒皮抽筋、从他身上剜下各种好处!
    真就把人当傻子。
    犹记几年前,陌阡城中贵族们并不像这般乌烟瘴气。
    那时顾苏枋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一个烦躁的眼神丢过去,那群贵族都得一个个站得直挺挺、吓得哆哆嗦嗦、乖乖不敢造次。
    谁想如今疏于管束。一个个变得那么肆无忌惮、不加掩饰!
    不过也好。
    方便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广寒想想自己以前也是傻,总是怀抱期待、一次次逆来顺受,却很少想过用这些人自己的方式打败他们。
    今时终于,不同往日。
    以前月华城主只想跟别人“真心换真心”,不惜奉上血肉之躯、真金白银。
    如今换成别人拼命跟他讲“情分”、“真心”。而他伸手管别人要真金白银。
    想要攀附击退西凉几十万大军的月华城主?
    巴望着能让其为自己所用、乱世之中分一杯羹。又或是将之剥皮拆骨、吃干抹净?
    可以。
    但竞争众多,总得攀比一下“诚意”。
    一旦进入这个套路,事情就变得异常简单。
    慕广寒发现,只要他降低道德底线、比骗子多走一步,用更大的“利益”吊胡萝卜一样吊在这群驴子面前,并乖乖伪装成他们心中“易于捕捉的珍贵猎物”,便无往不利。
    当然,也多亏了他曾经的恋爱脑与舔。
    让他那被《月华城主风流史》记录下来的各种冤种经历,大大加深了陌阡贵族对他的刻板印象——
    月华城主缺爱、自卑、好骗。
    谁能用美色深情把他收归己用,就是一本万利!
    慕广寒:“……”
    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但怎么表现你们的真诚呢?拿出真东西来!
    不得不说。将各种礼物、讨好、赞美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真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陌阡高门美男的“自大”,与战场上的“轻敌”如出一辙,还真信他傻傻的好骗。
    亦相信他喝高了以后,口中喃喃的洛州各种各样“不可多得的投资”、“绝佳的生意”。
    不知何时,慕广寒平日同陌阡的各色高门美人一起吃饭喝酒,观瞻美色的局,渐渐成了他疯狂帮洛州招商引资的局。
    各种金钱货物收入囊中,很快慕广寒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邵霄凌和洛南栀就作为月华城主的“业务代表”上了。
    从白天到黑夜,各种与人觥筹交错,要钱要东西要投资,忙得掉头。
    真·日进斗金。
    洛南栀起初还觉得,一些信口开河的许诺,未必能够兑现,提前收了那么多金银货品,像是在骗人。
    邵霄凌就不同了。
    应付那些陌阡名流,跟他们谈生易,从其身上扒油水,全程竟毫无障碍、浑然天成!
    也不知道洛州侯天生贵气、从未缺过钱,为何会干啥啥不灵、骗钱第一名。
    短短几天,他那些“洛州这好那好值得投资保证十倍收益”的话,那些编的金山银山铜矿铁矿地大物博然后狮子大开口还一本正经“已经算你很便宜了我好亏啊”的气势,慕广寒自愧不如。
    原来一旦放低底线,坏得前所未有,就能爽得前所未有!!!
    当然,这种“坏”,本质和他那只习惯让人占便宜的自卑本性,是相悖的。
    因此有时午夜梦回,难免心虚。
    尤其是……哪天顾苏枋忙完了,回过头来突然发现,他已经仿佛打家劫舍一般,把整个陌阡城高门大户的油水都狠狠刮了一层,正在卷款回家的路上。
    南越王会怎么看自己?
    就,虽然。
    他心里珍贵的小兔团,还有温暖的拥抱,都已努力……找替换掉了。
    但还是难免私心。
    希望自己在顾苏枋心里,能多少留下丁点儿好的印象。
    虽然也很清楚,这点“好印象”百无一用。
    可谁让南越王毕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给过他一场美梦的人。在他心中地位,永远与众不同。
    他能接受傅朱赢的诅咒、卫留夷的憎恨。
    但如果有朝一日,顾苏枋也用那样鄙夷厌恶的眼神看向他呢……?
    这么一想,慕广寒果断想跑。
    早日回洛州,躲着一辈子再不见他。
    但不行。
    陌阡这群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谁跟赚钱有仇啊?这种“日进斗金”的日子,不能轻易回去!!
    于是他又悲催地发现,如火如荼生意的温暖,说不定已足够……帮他抵御南越王冰冷的眼神带来的当胸一刀。
    哎。
    人生在世,什么玩意!
    真就是人变鬼鬼变人。没有心的人天天上演真情实感,有着一颗心的人,渐渐修得没有感情。
    也罢,干都干了。
    回去之前,不如再多干几票大的。
    于是后几日,月华城主更是在言语间隐隐加了一把火。放出了一些他与东泽纪散宜、西凉王燕止都“关系匪浅”的风声。
    背后可供遐想的利益,更是无穷无尽。
    一下子就连之前还不肯咬钩的陌阡几大世家都开始按耐不住。为把传言演得更加有鼻子有眼一些,慕广寒还在考虑要不要了为了拓跋星雨部族的事情,干脆去一趟东泽。
    但又担心与纪散宜的真正关系暴露。
    倒是不如把西凉拿出来做幌子更为妥当。
    可又有一个问题。
    西凉王眼下内忧外患自顾不暇,只怕没空同他联手做生意?
    不成想,想睡老天送枕头,想啥来啥!
    隔日,陌阡城中权贵们就疯传,南越王顾苏枋昨晚收到一封来西凉王的亲笔信。
    信中,西凉王表示愿意归还仪州的全部领土,只有一个条件。
    要月华城主慕广寒本人亲自前往西凉,详谈归还事宜!
    ……
    连日里,顾苏枋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尽管找到了拒兵天子的借口,但想要这借口说得过去,就绝不能任内奸探子把他们囚禁乌恒侯、宁皖侯的真相给传递出去。
    因此陌阡连日封城宵禁。
    顾苏枋亲自严查了三轮探子内奸,抓了不少人,丝毫不敢放松。拿着西凉王的书信来寻慕广寒时,脸色并不好看。
    “‘吾友广寒’?”
    “吾、友?”
    慕广寒:“……”
    时隔多年,也是难得,他竟再度从顾苏枋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情绪。
    当然,也能理解。
    南越王这段时日被他裹挟、连天加夜查内奸,结果收信却见月华城主竟被西凉王称作“吾友”,这事换谁都要气闷。
    “你放心。”
    慕广寒接过他手中信。信中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别人代笔。
    “我去西凉,一定把仪州给你完好无损地拿回来。”
    顾苏枋一双清浅狭长的眸子眯起:“‘给我’带回来?”
    慕广寒:“…………”
    今日的南越王,一反常态,浑身是刺。
    也好。
    换他还是平日那温柔样子,他反而不忍心去打破那一层尚有一丝余温的幻象。
    倒是今日,气氛正合适,他也破罐子破摔、造一回次。
    “冕旒,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他抬眼,目光直直望着他。
    以前不敢,今天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洛南栀说,修了清心道十重的人,虽旧情不在,但旧事……都还记得。”
    “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逼你,一定要弃我而去。”
    “你说出来……告诉我,给我一句实话。我保证从此再不纠缠。”
    “……”
    本以为容易的几句话,竟说得七零八落,不成句子。
    就连手指都僵冷颤抖。
    慕广寒恍惚,下意识捏着衣领里面的小戒指,太过用力几近捏碎。
    其实当年很多事,他都强迫自己忘了。
    中间那么多年,更是去过许多地方、重新喜欢过许多人,并非日日都能想起顾苏枋,有时甚至成月想不起来。
    可为什么,时不时的,丝丝入骨的回忆,又总能让他一次一次,被重新打回旧日魔障之中。
    再度想起那一段温暖迷恋、如梦似幻的日子。
    想起滚烫的怀抱、腻乎乎的亲吻,想着雨天一起躲进被子胡闹,冬雪共同依偎火炉边上烤年糕。想到他说“你咬”,然后他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只小小的、专属的牙印。
    慕广寒的目光往下落,落在顾苏枋的左手。
    那里一如既往,戴了一串非常华丽的手饰。好像是他弟弟过去送他的,那枚印记一样的牙印,就隐没在手饰的戒指与宝石流苏下,看不到。
    ……都不重要了。
    他胸口涩然,闭上眼睛。
    他想要的,甚至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彻底的“结束”。
    曾经美梦一样的故事,忽而戛然而止。他时至今日,想不明白。
    他想听他告诉他。
    一个“结局”。
    一个能够让他走出去的结局。
    不管那真相是什么。再难受、再遗憾、再唏嘘,都过去了。
    他几近绝望地,看着顾苏枋。
    看他长身玉立、气质卓然。那张脸面无表情时的样子,很像当年装正经的的他。
    可其他的一切,却不像。都不像。
    半晌,顾苏枋垂眸,冷冷开口:“我说过,不许你再叫我冕旒。”
    “……”
    “好。”
    好,然后呢?
    慕广寒依旧期待着,希望他能再多说些什么,让他死得明白。
    同样是失去了喜怒哀乐,为什么洛南栀,就能比顾苏枋温柔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是这世上唯一给过他甜的人,带给他最深的绝望。
    头很疼。
    慕广寒的晃了晃。锥心刺骨的疼也是良药,让他一瞬间清醒。
    算了,不问了。
    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哪有什么忘不掉。他从不长情,见一个爱一个。最近更只爱钱。
    “阿寒!”
    慕广寒停下脚步,恍惚着,没有回头。
    “是我的错。”
    他看不到顾苏枋的表情。只听得他声音隐忍、空洞,在王府空荡荡的大殿回响。
    “一切都是我的错。”
    嗯。
    随便怎么样吧。
    慕广寒咬牙按住胸口,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
    出了王府,慕广寒倦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只愿长睡不再醒。
    可刚回小院,又见人一身瘦骨嶙峋、跪在门口。
    这人正是之前差点被宁皖侯被打死的男宠。因身体太弱,休养了多日,刚能下床就来跪谢他。
    其实,救下他以后,慕广寒才发现,他们其实并非第一次见面。
    他们很久以前就认得。
    “但我以为,你当年跟了樱懿,他会好好保护你,免你漂泊、无枝可依。可你后来,又怎么会流落到宁皖?”
    男宠垂眸,凄然而笑,满目苍凉:“那样的人上之人,图一时新鲜罢了,我对他来说无非是个玩意儿,又怎会真的待我好?”
    “以色侍人,色衰爱弛,不可能……长久。”
    慕广寒一时无言。
    眼前人虽形销骨立、苍白瘦削,依旧可以看出美貌,远不到“色衰”的地步。
    只是慕广寒想想上次见他,已是将近十年前时,那时此人不过十五六岁,细细打扮以后艳绝天下,确实是比如今又艳丽许多。
    男宠名叫容修。
    曾是慕广寒机缘巧合救下的卖身男奴,当时一身的病,又无家可归,慕广寒看他年少可怜,一度将他带待在身边养着。
    后来,遇到了姓樱的小子。
    樱懿是个商人,有着商人特有的清醒。
    当时慕广寒有钱,樱懿就对他笑脸相迎。一直顺着他说话、待他态度温和有礼。
    当年的月华城主,也很是不挑。
    有人彬彬有礼、待他温和,他就心动。
    但很快,在这温柔的日复一日之中,慕广寒分明能看出樱懿的偏心。
    两人一同逛集市,樱懿处处不忘:“阿寒,这糕好吃,咱们给容修带一份吧,容修都没有尝过。”
    “阿寒,你瞧,这件衣服这多适合容修。”
    “阿寒,容修身体不好,咱们多顾他,车马慢一些吧。”
    “阿寒,北方极寒,容修怕冷,咱们给他添置一件毛裘大氅如何?”
    偏爱事事处处,润物无声。
    遑论樱懿每每看向容修的清丽脸庞时,那沉醉带笑的眼神。每次下车时也会先伸手去扶容修,举手投足都分明是小心翼翼的珍惜。
    月华城主就懂了。
    ……
    容修自幼家贫,不曾读书习字、又加胆小懦弱不善言辞,想来想去唯一比他好的,也就只有容貌。
    但他就能凭那一副楚楚可怜的好容貌,就能换来偏爱。
    哎,也罢。
    毕竟容修身世可怜,乱世之中四处飘零、也是辗转不易。而樱懿是北幽很大的商贾之家,能从此得他疼爱庇护,也算是苦尽甘来、有了依靠。
    月华城主虽不免羡慕,但也乐得成人之美。
    于是,当年将容修托付给樱祖,只身离开了北幽。
    樱懿信誓旦旦,会一心一意待容修好。当时两人也是蜜里调油、一副你中有我、再不分离的模样。
    谁成想,在那之后,樱懿就宠爱了容修不到一年,就腻了,很快寻了更美的新人。
    再后来,一次宴会,一个客商看上了容修,樱懿就做顺水人情,把容修送了人。
    随后七八年,容修被辗转送来送去、卖来卖去了很多次。
    才最终流落到宁皖侯府上。
    “……”
    实在离谱,过度荒谬。
    慕广寒本以为这陌阡城的“百鬼夜行”,已是丑态百出的众生相写照。
    谁知终究还是远远低估了世道。
    世上很多人没有心,只把旁人当玩物、猎物、工具、踩着往上走的垫脚石。
    偏偏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往往也会装出各种真心。
    演的不好也就罢了。可偏又有不少像樱懿那样,演的只怕当时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这要让常人如何分辨?
    鬼能演人,有时比人还像人。让这世道里真正拥有一颗心的人,如何交付?如何不怕?
    ……
    慕广寒庆幸,虽然世道总是让人绝望。
    但他身边,终究还有可爱之人,让人觉得人生多少还有一些好。
    比如,此刻在他院子里扎堆的小可爱们,洛州侯、大都督、拓跋星雨和钱奎。
    邵霄凌:“刚在街上听的八卦,西凉王这次可惨了,大难临头!”
    “华都国师那叫一个狠啊。听闻一夜之间,派细作把西凉十五城的粮仓,全烧了!”
    “真惨,今年西凉真是运气到头。又是兵败,又是篡位、又是重伤,又是被天子诏讨伐,这下过冬的粮食也没了,水深火热啊!”
    慕广寒:“……”
    虽说身在乱世,没有对错善恶、只有输赢。
    大战在即,天子国师先下手为强火烧西凉的粮仓,本无可厚非。还一烧就是十五城,不如说是真本事。
    可偏偏,慕广寒眼前浮现的,却是乌城那一晚洛水之畔。
    小雨之中,西凉大兔子笑着说,秋雨正当时,今年冬天他们的菘会长得特别好。
    西凉王为了百姓过冬,囤了那么多大白菜。
    如今兔子的大白菜却被烧了。
    兔子一家要如何过冬呢?
    不过,这略微同情念头,也就一闪而过而已,慕广寒自己眼下也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他让南越王给西凉回了一封信,同意面谈归还仪州事宜,但那么远的路,他懒得走。
    所以,西凉王真有诚意的话,就自己来仪州簌城与他会面。
    那地方与天昌仅仅一水相隔。离洛州、乌恒、陌阡都近,往返不累。
    西凉王回信答应了。
    但也写明了,只要月华城主一人去,不要太多人跟着。
    洛南栀听闻不免担心:“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总之,阿寒你要自己格外小心。”
    “放心,倒是你们,多保重,多长心眼,”慕广寒道,“记得分开之时,咱们各自以保全自己为要务,以洛州利益优先。”
    “倘若我在外遇险,你们不可来救。”
    “而你们若是惹了麻烦,也尽量自己捞自己,别太指望我。”
    洛南栀:“知道。”
    他说这话时,是微微笑了的。虽没了喜怒哀乐,但他知道此刻应该笑会比较好。
    慕广寒看着他这样,一阵心绪复杂:
    “南栀,没有感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洛南栀想了想:“不是太好。”
    “曾经喜欢的……明明都记得,可就是,不再喜欢了。”
    “心动的、开心的事,没有感觉。”
    “也不难过,心很空。”
    “……”
    “就真的找不到什么办法能恢复吗?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换人来替你承受?”
    洛南栀愣愣看着他。
    “要是可以,我愿意替你。”
    “我和你不同,你想要回到亲友好友身边。而一直以来,感情、执着之于我,就只让人无比疲惫。”
    “……”
    “不要。”
    洛南栀摇头:“阿寒,你不要像我一样。”
    “我知道你不开心,觉得人生在世不甜、有时甚至很苦,但至少……”
    洛南栀目光清澈,看向窗外泛红的枫藤。
    秋天的枫藤,一枚一枚爬满窗楞,很是漂亮。
    他又牵起慕广寒的衣袖,上面那么多书锦锦特意绣上去暗纹珍珠,她还帮他改了衣扣,每一枚都是宝石,精挑细选,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彩。
    “至少……世间还有那么多东西,那么美丽,见之……展颜。”
    见之展颜。
    慕广寒愣了愣,曾经无数人曾经告诉他,洛南栀以前是个多么肆意畅快的人。
    “我和你,”他涩然垂眸,“或许,真该换一换。”
    “不要,别犯傻。”
    洛南栀坚定摇头。
    ……
    西凉之行,邵霄凌给慕广寒的整整塞了三大马车的行李。
    “都是必需品!”
    慕广寒:“……”什么必须品?单单华丽的衣服就塞了半个车,还有各种华而不实的玩意。
    邵霄凌那日忙完回房,回到屋里,发现房间里新插了一大捧鲜花,一问,月华城主送的。
    他歪歪头,没太在意。
    隔日,又收到了月华城主给他送的炸胖黄花鱼。邵霄凌试了一下,也挺不错吃。
    又隔日,月华城主还送了他几本有趣的新书。
    邵霄凌:“???”
    “他为何……最近总爱送我礼物,中邪了么?”
    一问才知,并不止他一人收到。洛南栀、拓跋星雨、钱奎都有。
    慕广寒最近开始学着送自己人小礼物。
    正因世道让人失望,身边能有人真纯相待,才更值得珍惜。
    既然,他所求只是温情。
    友谊之中的脉脉柔情,一样牢靠温暖。
    何况慕广寒反省了一下自己——仔细想想,邵霄凌一直以来,是经常送他东西的!
    但可能因为礼物时常太过又土又闪,常常被他忽略了。
    而他一直以来,反而从来没送过对方什么。
    也就是邵霄凌大度不在乎!
    月华城主一想通,立马开始了送送送的日子。虽然也知道邵霄凌喜欢的是锋利的兵器、华美的衣饰,但无奈那几样月华城主相对外行,送他反而未必能被他看得上眼。
    于是慕广寒剑走偏锋。
    开始盘算,若是他收到鲜花,会不会开心?自己爱吃的零食呢,他会不会碰巧也喜欢?
    书籍呢,不难读有趣的书,说不定也愿意读?看到可爱的东西,也会马上自己人人手一份。
    就这样送送送,就很快乐。
    慕广寒再度确定,他就是天生喜欢舔!!!
    他真就是……一边缺爱,一边又有好多好多多余的爱想要往外送。就想能宠着谁。
    原来可以宠着朋友!
    一下仿佛终于找到了舔的正确的打开方式。
    ……
    启程出发西凉那天,大暴雨。
    天气不好、路途泥泞,所有人都劝他推迟几日,然而慕广寒没有答应。
    原因无他,燕王的海东青冒雨飞过来了。
    “咕咕,你怎么来了?”
    慕广寒一直到今日,都还没弄清这鸟到底什么,只好擅自喊它“咕咕”。鸟嘛,都是咕咕叫的。
    西凉王的私信,一如既往是简笔画。
    歪歪扭扭画了一只花兔子,肚子上被人戳了一刀,看着一副灵魂出窍快死状。
    画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慕广寒认了半天,好像写的是“救命”?
    慕广寒:“???”
    ……
    内乱受伤、外忧不断,大白菜又被烧,喊一句“救命”也在情理之中。
    但慕广寒又不禁怀疑,以西凉王孤傲,是那么容易向人求救的吗?
    但……这是难说。
    他自己喜欢死撑,不代表别人不会能屈能伸。
    原本需要三四天的路途,慕广寒各种飞奔抄近路。
    甚至出尔反尔,进了发誓“永不踏入”乌恒郢都。
    郢都城下,李钩铃一身红衣、容姿飒爽。真是鱼入大海、鸟上青霄的姿态,远看起来比之前意气风发得多。
    事实证明,卫留夷身边的大部分光说不做的谋臣文官,在真正武力威胁之下,墙头草滑跪得毫不犹豫。
    李钩铃不掩鄙夷,一个个把他们赶回家种地。
    此番乌恒的权力交接,在手谕与洛州重兵的威慑下,异常平滑。
    “城主,阿铃无能,让那叶瑾棠给跑了!”
    慕广寒:“哦?”
    “但,其实叶瑾棠他,并非这些日子才跑的。恒城的人说,他早在半个月前,就突然不见了。未曾留下一句话,东西也没带走,就像是整个人……失踪了一样。”
    慕广寒:“啊?”
    ……
    失踪。
    慕广寒想起拓跋星雨的族人,也都说是失踪了。是巧合么?或是其中有什么联系?
    过江之后,就是西凉地盘。
    连日暴雨太大,仅是下马车上船的一小段路,慕广寒撑着伞依旧被淋了个湿透。深秋时节,又是北上,船上冷的要死,抖抖抖抖抖。
    楚丹樨:“主人……”
    慕广寒自己抱住自己,没理会他试图送来的温暖怀抱。
    旧爱还是算了。
    如今他唯一肯接受的,只有好友相拥而眠的温度。
    只可惜,近来大半个月,他们在陌阡的房间、院落都是分开的。陌阡流行的雕花牙床尤其特别小,三个人一起根本睡不下。
    但,小小少主又不在,倘若要慕广寒单独去找洛南栀、邵霄凌其中一个睡的话,又会……很奇怪。
    一阵风夹着雨水落进脖子,他再度冷得瑟缩了一下。
    自打那日,他与顾苏枋对峙后,两人就再未说过话。
    直到临行那日,暴雨之中,隐约看到顾苏枋远远来送。他暗暗咬牙,别开脸没理。
    洛南栀:“别难过了,他不肯说,一定也有诸多迫不得已的理由。”
    “……”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阿寒为何是这般……刻薄神情?”
    刻薄,大概是因为他,确实心怀恶意。
    真当人人都是洛南栀,“无论代价如何也要回到你身边”?
    为何一定要以善意的理由揣测当年的真相,恶意揣测不好吗
    这世上,那么多人都会伪装。
    谁能证明顾苏枋就不是其中之一。
    慕广寒咬了咬牙。
    岸边烟雨缥缈。
    大雨中,他已看到了岸边西凉黑色森严、迎接他的队伍。只是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西凉王。
    指尖冰凉,忽然有一丝……隐晦的突发奇想。
    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人不做人。
    什么时候是个头。
    弄得他被打击折磨得,很缺温度。
    更不要说内心饥渴。
    本来上次,西凉王臂弯的温度,该够他续命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
    要谈事儿,指不定又能逮到机会,偷吸几口眯眯眼大兔子。
    虽然,问宿敌寻求安慰……很是奇怪。
    谁让世道就奇怪。
    慕广寒之前每次见燕止,那人不是长戟策马、就是孤身逍遥。不想这一回,竟是人在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上。
    那马车像是一座金帐小宫殿,四方角、严严实实,目测得有三米见方,二三十来个人都坐得下的模样。
    账内还有熏香缭绕,与旁边大雨之中岿然不动如松的黑甲士兵,成鲜明对比。
    “……”
    燕王他,不是出了名的身先士卒,与将士共甘苦的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广寒在外喊他:“你出来。”
    帐内传来男人慵懒、中气不足的声音:“你进来。”
    “我一身湿透,恐弄脏燕王车马。”
    “我重伤,起不来。”
    “……”
    “……”
    真伤那么重?这都一个月多了吧,没养好?
    慕广寒认真寻思了一下,虽然吧,这帐篷马车里,是目测可以埋伏十几二十个刀斧手,但燕止倒也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太掉价了。
    雨中,很冷。
    慕广寒最终无奈,只能蹬掉湿透的鞋袜,掀帐进去。
    怎成想衣摆太湿,踩在席上一滑——
    啪叽。
    摔了,被燕王接住。
    或者正确来说,并没有完全接住。是他整个人摔燕王身上去了。
    完完全全意外而来的贴贴,马车内本就很暖,西凉王身上就更暖和,刺激的浑身湿冷的月华城主一阵战栗。
    好暖和……
    淡淡的幽兰香,混杂着愈伤药的牡丹味儿,更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今日的西凉王,没有扎小兔团发尾。
    是完全落拓散着的一头白色长发的,那发丝柔顺地落在他目测消瘦了不少的肩上,有一缕,更正好滑进慕广寒的手心。
    触感很奇怪,毛绒又如丝。
    月华城主当即像是在梦游,贪婪地摸了摸,那一缕柔软的白发就听话很乖地团了起来,纠缠在他的手心里。
    “……”
    他其实,明明意识到了不该贪玩。
    更不该贪恋那一丝炙热的温度,而应该要赶紧起身。可是,是他的错觉么?
    燕止的两只手,似乎也在此刻环上了他的背,特别温暖、特别炙热地,一时把他整个人箍在了怀中。
    像是情人的拥抱。
    皮肤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衫,渗进来。
    黏腻,滚烫。
    慕广寒的心,开始不可抑制的跳动起来。一边担心把人弄湿,一边恍惚着舍不得起身。
    天人交战之中,他最终,竟做了一个比玩头发更迷惑的动作——
    他偷偷地把头埋进肩颈,猛吸了大兔子一口。
    一时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心满意足、续命成功。
    野生动物的体温不同寻常。总觉得借着这自由、滚烫、而鲜活的温度,他又能再活好久好久。
    赵红药:“…………”
    她不该在车里,她应该在车底。
    怪她!!!
    怪她没事闲得无聊,跟燕止一起来。怪她选择坐在马车车门帘子的拐角,月华城主从进来到现在,完全就没意识到她的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无外人在场的时候,就能那么肆无忌惮的吗?
    还什么宿敌。
    有这种一见面,就抱来抱去的宿敌吗?
    还有某些人,信誓旦旦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绝对不屑以色侍月华城主!!!
    上次偷去乌城,私底下都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人家能一身湿透就扑过来黏糊糊吸你啊?小别胜新婚啊这是?
    ……
    月华城主满血了,终于支起身子。
    还是完全没有看到赵红药的存在,只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眼前有点凄凄惨惨的大燕子。
    “燕王憔悴了不少啊?”
    虽然,只能看到下半张脸。
    但也非常明显,某人优越的唇比起上次见,着实干燥苍白得多。闻言,燕王薄唇微张,扬起优雅的弧度:
    “正因伤口一直不好,特请名医穆寒过来来看看,见笑。”
    慕广寒:“伤口不好,或是用药不对,或半是忧思过重。”
    “我看燕王最近内外烦忧之事繁多,多半是后者?”
    “大概请在下过来,不止为治伤一件事吧?”
    “先说好,本城主诊金昂贵,其他事宜更是……”
    他说着,忽然间僵住,没了声。
    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燕王的锁骨。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清,燕王身上……只是松松披着一件外衣而已。
    外衣没扣,里面露着白色亵衣,亵衣的扣子也松放着,同样没有扣。
    也就是说,他刚才吸的那一大口,不是想象中的隔着衣服,而是……非常暧昧地贴着别人滚热、赤裸的颈子,直接,就吸上去的。
    “……”
    不妙。
    很不妙!!!
    这乍一看似乎没多大区别,但严严实实隔着衣服,对面未必能发现他偷吸。
    可如今直接对着赤裸的锁骨狠狠吸,谁能发现不了?
    “……”
    “……”
    月华城主一瞬间,默默恶向胆边身。
    若是此刻立即遁走,就当从来不曾来过西凉。还来得及吗?
    只要西凉王重伤不治,他这段时日以来全部丢人现眼、饥不择食的各种事,就可以一起进棺材!
    杀兔灭口。
    慕广寒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尤其是,此刻燕王唇角勾起的弧度,还在慢慢扩大。
    不是在笑话他吧,不是在笑话他吧,不是在笑话他吧?
    “疼……”
    “……”
    忽然,一只温暖的兔爪,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
    “疼。”
    大兔子声音低低的,有点像撒娇:“疼的。”
    慕广寒:“???”
    这又是演哪一出?西凉王被什么玩意附体了?疼就疼,还要哼哼唧唧,求牵手手安慰?
    分外不解,但看那人奄奄一息,又不好凶他。
    只能用另一只手啪叽啪叽,在西凉王手背上拍了两下。甚至差点敷衍一句“痛痛飞走~”
    燕止:“……”
    燕止:“…………”
    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只用一张嘴,就成功做出无语翻白眼的表情的?
    慕广寒不明白,但他至少终于明白了燕王为何握住他的手。
    因为他的那只手!!!那只罪恶之手,一直摁在燕王身上的地方……正是人家的伤口处!
    怪不得,他适才借力起身时,隐隐约约,听到燕王喉咙深处微不可闻地“呜”了一声!
    本来就伤得很重。污血的地方还有些溃烂,还被他致命一击,直接伤口撒盐、雪上加霜!
    大兔子此刻,就好像他之前画的那个简笔画一样,伤口疯狂血崩。
    别人是请他来当医者,不是请他来谋财害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