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7章 番外(三)
叶京华第一次得知赵宝珠这个名字，是自曹濂口中。
“你可知道赵宝珠此人？”曹濂这日来找他下棋，连输叶京华三场后说什么都不肯下了，却还硬是赖在小叶府上不走：“说起来他还与你是同榜进士呢。”
叶京华拿着一本杂记，眼皮都未抬。
曹濂见状了然，向后靠了靠，道：“唉，你不知道也正常，他只是个末流三甲，一考完就被外放了，说是在一个小地方做了三年的小县令，最近才调到京城来。”
闻言，叶京华眉尾微微一动，抬起眼来：“你说的可是找回太子的赵氏？”
“对、就是他！”曹濂点了点，道：“这不就是他阴差阳错找回了太子，这才得了恩典能回京来吗？太子殿下托我们家老爷子在吏部找了个主事的职位，要不然他还在那个什么青州的小破县当县令呢。”
叶京华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他听说过赵宝珠，纯粹是由于太子曾经提起过他。
失踪数年的太子归京，乃是今年朝廷的头等大事，关于迎接太子回京的各项事宜就办了大半年。叶京华作为太子亲信，也回到了宫中协助太子处理各种事项，收拢在他离京时外散的各路势力。
太子再某天里提起了这个赵氏，是这么跟他说的：“京华，以宝珠的才华人品，当个小小县令实在是太屈才了，孤想着将他安排进吏部，你觉得如何？”
叶京华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子在益州那个小村子呆了这么些年，会有些感情也是常事，对赵氏略加施恩并不不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就是叶京华对这个赵氏全部的印象了。
“嗯。”叶京华敛下眼，翻过书页，随口道：“他怎么了？”
没想到曹濂倒是显得很激动，兴致勃勃道：“他惹出大乱子来了，你知不知道？”这虽是问句，但没等叶京华回答，曹濂就说了下去：“他不是在吏部当了个什么主事吗？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你也知道吏部选官迁官那点儿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他倒好，偏偏把事情都抖了出来。前几日还跟我们家老头子顶起嘴来了，我们家老爷子气得不轻，今日我早上看他脸色都发青呢。”
这事叶京华倒是真没听说过，不过吏部的事情他也不太关心。曹濂虽说的粗略，但他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原委，道：
“吏部这几年确实也太不像话了些。”他淡淡道：“有人说出来也好。”
听他这么说，曹濂面上有些讪讪，对于吏部内里的那些乌糟事，他比叶京华还清楚。他往后靠了靠，将手里把玩的棋子丢进棋篓里，叹了口气道：
“我们家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不是坏人，不过这几年确实是越来越糊涂了。”曹濂说起这个也皱起眉：“太子殿下归朝，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也是高兴得有些忘形——跟一个后生计较什么？那日跟赵宝珠在衙门里喊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不是让太子殿下难做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这次赵宝珠也是摊上大麻烦了，公孙家的告了他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好像还有个什么陈家的，联合左都御史正在查他在青州的事情，说是他行贿——”曹濂摇了摇头，道：“要我说这群老家伙也有够不要脸的，公孙家那个办差都办成什么样了？不照样升了吗？他就是记恨赵宝珠多了句嘴——还有什么行贿，我是不相信的，他要是真行贿了能在青州那个小破穷县呆了那么多年吗？”
曹濂说着语气还有些激动，一副正义执言的架势。
叶京华翻书的动作一顿，看向曹濂，微微眯了眯眼。
曹濂看到他的神情，面上激情昂扬的神情一顿，虚张声势般地挑了挑眉：“怎么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叶京华闻言，复低下头，将手上的书放到一边：“不过是觉得你平时也没这么爱管闲事。”
他还没见过曹脸何时这么无缘无故地关心哪个官员，还是个吏部的主事。果然，曹濂听了他的话后神情变了变，讪讪笑了一声，道：
“不过是那日路过吏部，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想找同僚作证他没有玩忽职守都找不到人，那小模样还挺可怜的。”
叶京华了然，估计这个赵宝珠容貌不错，让曹濂惦记上了。
“是吗。”叶京华不置可否，随口道：“他要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吏部对抗，一开始就该想到是这个后果。”
曹濂闻言，本想打趣他真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但是转念又想到叶京华不是‘同道中人’，到底是把话咽了回去。
彼时，叶京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左不过就是个自命不凡，以为有了找回太子这个恩典在就能立不世之功的糊涂人罢了。
然而叶京华没有想到他与这个赵氏的缘分还并未尽。
自在科举中夺魁后，叶京华便顶着编修一职在翰林院呆着，大有不满三年不会外出就职的架势。元职帝曾屡次想将他调出，都被叶京华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在翰林院的日子十分清闲，叶京华自小便长于作锦绣文章，编修一职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翰林院的前辈大多对他中状元时写的那篇文章叹服，大多对他时不时溜号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叶京华应叶夫人的要求，来到刑部向叶宴真传达口信。
实际上，叶京华也知道并没有什么要紧到需要他亲自去传达的口信。叶夫人不过是找个机会想让叶宴真劝着让他早日成亲罢了，对于这种要求，叶京华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可十次中到底会答应两三次。
而这日，他人还进没进刑部，就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声音正在里头吵嚷：
“王大人，您就行行好，帮我进去通传一声可好？”那声音中带着些许焦躁，又有些强装出来的谄媚：“这些公文都是自青州带出来，上头公印签字俱在，只要能让叶大人或者尚书大人看一眼——”
这人声虽大，却不算太刺耳，似乎是个年轻人，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生嫩。
叶京华眉心微蹙，顿住了脚步，站在了廊下的一侧。他不喜吵闹，准备等里面闹完了再进去。
没等那少年说话，里头的‘王大人’便打断道：“不可能。”
被这样断然拒绝，少年似乎是噎了噎，顿了片刻后才道：“王大人——你看着，也是对你我都好对不对？刑部应当也是想早点结案的——”
‘王大人’似乎是被少年磨缠得有些不耐烦了，毫不留情地道：“赵大人，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叶大人很忙，分不出时间来见你，更不用说是尚书大人了。”听起来此人似乎是个惯常会捧高踩低的人，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嘲讽：“更不用说刑部每日紧急的重案要案没有百件也有数十件，赵大人未免把自己想得也太重要了。要我说啊，您不如好好当着差，不知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您呢——”?
叶京华听到‘赵’这个姓，眉梢微微一动，抬起眼来。在王姓的刑部官员不阴不阳地说了好一大段话之后，里头的动静停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声响，不知那少年是被说的羞臊了，或是心灰意冷。
叶京华敛下眼来，准备等着人出来了再出去。同时还分出了一丝心神想，世上真有如此巧事，他才从曹濂处听得这位赵氏的事迹，今儿就碰见了。
不过他如今官司缠身，会在刑部碰见也属寻常。
然而就在他神思漫天之时，里头忽然再次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王主事。”少年的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并不适合他的谄媚，冷硬道：“我不是无事生非才天天来这儿纠缠，我早就说过多次，我是被冤枉的。若是贵司不愿意看真材实料的证据，那就别怪我去宫门前敲鸣冤鼓了！贵司事忙，不愿还一个忠直的官员清白，那我只好去找圣上，相信这件事圣上不会不管的！”
少年陡然转变的态度让外头的叶京华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里头的王主事似是也没想到赵宝珠会突然反击，说的话还如此不客气，甚至到了有点惊世骇俗的地步——鸣冤鼓是为被冤告的平民百姓所设，为的是警视百官，哪里有官员去击鸣冤鼓的？这不是活打刑部的脸吗？
“我言尽于此，王大人自己看着办吧！”里头的少年硬邦邦地说。
言罢，屋里响起急促脚步声，似是有人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叶京华鲜少地被勾起了好奇心，垂眼略微思索了片刻，脚下朝旁迈出了半步。
下一瞬，有人气冲冲地从刑部大门里走出来，猛地和叶京华撞在了一起。
叶京华后退了小半步，垂下眼看向正好撞在了他胸口上的人。
果然是个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身上穿着件七成新的石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个材质粗略的玉冠，似是日夜为了案子奔波，整个人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不过少年的一头青丝倒是很好，微凉的发丝触在叶京华手背，又很快滑走。少年似是没想到外头会有个人不声不响地站着，受惊般地抬起头，骤然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来。
叶京华的目光凝住。
此时，里头的王主事似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诶——你等等，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随着人声，里头冲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石青色官府中年人，他本来满脸怒容，然而一看见叶京华站在那儿，猛地愣住了，接着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叶、叶大人——”王主事舌头打结：“您、您怎么在这儿？”
闻言，叶京华见他面前的少年眼中浮现出疑惑，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眼王主事，又看了他，似是在疑惑叶大人不是在刑部衙门里吗？怎么这儿又有个叶大人？
叶京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抬起眼看向王主事，神情有些淡。
王主事打了颤，神情立即变得谄媚起来，搓着手走上前道：“哎呀——看看我这嘴，说的是什么？叶大人定是来找侍郎大人的吧，小人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就钻进了门里。闻言，他面前的少年似是明白了什么，面上疑惑的神情没了，垂下头后退了一步，对叶京华拱手俯身道：
“下官不慎，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叶京华看着他，见赵宝珠面上的神情变得麻木，眉目间略带愁色，透着股被官场诸事蹉跎后的厌倦。
叶京华见状，略微眯起了眼睛，赵宝珠知道了他的身份，听闻刚刚还‘没空’的叶侍郎要见他，却并未向他求助，似是已经笃定他不会帮忙。
就在短短的时间内，王主事便已折返回来，面上堆着笑对叶京华道：“大人，还请您跟下官来，侍郎大人在里间等着您呢——”
闻言，赵宝珠勾了勾唇，神情中极快地闪过讽刺，却很快地垂下头，掩饰住了脸上的表情。
叶京华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半晌后转向王主事：“烦请你带路。”
王主事点头哈腰：“自然，自然。”
此时，站在他身侧的赵宝珠快快地说了‘下官’告辞，接着便转过身，似是想要快速离开此地。
“等等。”
叶京华伸出手拉住了他，在少年疑惑地转过头后便放开了手，淡淡道：“你不是要见叶侍郎吗？跟着我。”
说罢，他也不管骤然惊诧地瞪大眼睛的少年，转过身对震惊地长大了嘴的王主事道：“带路。”
“你可知道赵宝珠此人？”曹濂这日来找他下棋，连输叶京华三场后说什么都不肯下了，却还硬是赖在小叶府上不走：“说起来他还与你是同榜进士呢。”
叶京华拿着一本杂记，眼皮都未抬。
曹濂见状了然，向后靠了靠，道：“唉，你不知道也正常，他只是个末流三甲，一考完就被外放了，说是在一个小地方做了三年的小县令，最近才调到京城来。”
闻言，叶京华眉尾微微一动，抬起眼来：“你说的可是找回太子的赵氏？”
“对、就是他！”曹濂点了点，道：“这不就是他阴差阳错找回了太子，这才得了恩典能回京来吗？太子殿下托我们家老爷子在吏部找了个主事的职位，要不然他还在那个什么青州的小破县当县令呢。”
叶京华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他听说过赵宝珠，纯粹是由于太子曾经提起过他。
失踪数年的太子归京，乃是今年朝廷的头等大事，关于迎接太子回京的各项事宜就办了大半年。叶京华作为太子亲信，也回到了宫中协助太子处理各种事项，收拢在他离京时外散的各路势力。
太子再某天里提起了这个赵氏，是这么跟他说的：“京华，以宝珠的才华人品，当个小小县令实在是太屈才了，孤想着将他安排进吏部，你觉得如何？”
叶京华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太子在益州那个小村子呆了这么些年，会有些感情也是常事，对赵氏略加施恩并不不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就是叶京华对这个赵氏全部的印象了。
“嗯。”叶京华敛下眼，翻过书页，随口道：“他怎么了？”
没想到曹濂倒是显得很激动，兴致勃勃道：“他惹出大乱子来了，你知不知道？”这虽是问句，但没等叶京华回答，曹濂就说了下去：“他不是在吏部当了个什么主事吗？谁都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硬骨头，你也知道吏部选官迁官那点儿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他倒好，偏偏把事情都抖了出来。前几日还跟我们家老头子顶起嘴来了，我们家老爷子气得不轻，今日我早上看他脸色都发青呢。”
这事叶京华倒是真没听说过，不过吏部的事情他也不太关心。曹濂虽说的粗略，但他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原委，道：
“吏部这几年确实也太不像话了些。”他淡淡道：“有人说出来也好。”
听他这么说，曹濂面上有些讪讪，对于吏部内里的那些乌糟事，他比叶京华还清楚。他往后靠了靠，将手里把玩的棋子丢进棋篓里，叹了口气道：
“我们家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不是坏人，不过这几年确实是越来越糊涂了。”曹濂说起这个也皱起眉：“太子殿下归朝，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看也是高兴得有些忘形——跟一个后生计较什么？那日跟赵宝珠在衙门里喊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不是让太子殿下难做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这次赵宝珠也是摊上大麻烦了，公孙家的告了他一个玩忽职守之罪，好像还有个什么陈家的，联合左都御史正在查他在青州的事情，说是他行贿——”曹濂摇了摇头，道：“要我说这群老家伙也有够不要脸的，公孙家那个办差都办成什么样了？不照样升了吗？他就是记恨赵宝珠多了句嘴——还有什么行贿，我是不相信的，他要是真行贿了能在青州那个小破穷县呆了那么多年吗？”
曹濂说着语气还有些激动，一副正义执言的架势。
叶京华翻书的动作一顿，看向曹濂，微微眯了眯眼。
曹濂看到他的神情，面上激情昂扬的神情一顿，虚张声势般地挑了挑眉：“怎么了？你看着我干什么？”
叶京华闻言，复低下头，将手上的书放到一边：“不过是觉得你平时也没这么爱管闲事。”
他还没见过曹脸何时这么无缘无故地关心哪个官员，还是个吏部的主事。果然，曹濂听了他的话后神情变了变，讪讪笑了一声，道：
“不过是那日路过吏部，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想找同僚作证他没有玩忽职守都找不到人，那小模样还挺可怜的。”
叶京华了然，估计这个赵宝珠容貌不错，让曹濂惦记上了。
“是吗。”叶京华不置可否，随口道：“他要以一己之力跟整个吏部对抗，一开始就该想到是这个后果。”
曹濂闻言，本想打趣他真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但是转念又想到叶京华不是‘同道中人’，到底是把话咽了回去。
彼时，叶京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左不过就是个自命不凡，以为有了找回太子这个恩典在就能立不世之功的糊涂人罢了。
然而叶京华没有想到他与这个赵氏的缘分还并未尽。
自在科举中夺魁后，叶京华便顶着编修一职在翰林院呆着，大有不满三年不会外出就职的架势。元职帝曾屡次想将他调出，都被叶京华用各种理由拒绝了。在翰林院的日子十分清闲，叶京华自小便长于作锦绣文章，编修一职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翰林院的前辈大多对他中状元时写的那篇文章叹服，大多对他时不时溜号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日，叶京华应叶夫人的要求，来到刑部向叶宴真传达口信。
实际上，叶京华也知道并没有什么要紧到需要他亲自去传达的口信。叶夫人不过是找个机会想让叶宴真劝着让他早日成亲罢了，对于这种要求，叶京华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可十次中到底会答应两三次。
而这日，他人还进没进刑部，就听到一个大嗓门的声音正在里头吵嚷：
“王大人，您就行行好，帮我进去通传一声可好？”那声音中带着些许焦躁，又有些强装出来的谄媚：“这些公文都是自青州带出来，上头公印签字俱在，只要能让叶大人或者尚书大人看一眼——”
这人声虽大，却不算太刺耳，似乎是个年轻人，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生嫩。
叶京华眉心微蹙，顿住了脚步，站在了廊下的一侧。他不喜吵闹，准备等里面闹完了再进去。
没等那少年说话，里头的‘王大人’便打断道：“不可能。”
被这样断然拒绝，少年似乎是噎了噎，顿了片刻后才道：“王大人——你看着，也是对你我都好对不对？刑部应当也是想早点结案的——”
‘王大人’似乎是被少年磨缠得有些不耐烦了，毫不留情地道：“赵大人，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叶大人很忙，分不出时间来见你，更不用说是尚书大人了。”听起来此人似乎是个惯常会捧高踩低的人，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嘲讽：“更不用说刑部每日紧急的重案要案没有百件也有数十件，赵大人未免把自己想得也太重要了。要我说啊，您不如好好当着差，不知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您呢——”?
叶京华听到‘赵’这个姓，眉梢微微一动，抬起眼来。在王姓的刑部官员不阴不阳地说了好一大段话之后，里头的动静停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声响，不知那少年是被说的羞臊了，或是心灰意冷。
叶京华敛下眼来，准备等着人出来了再出去。同时还分出了一丝心神想，世上真有如此巧事，他才从曹濂处听得这位赵氏的事迹，今儿就碰见了。
不过他如今官司缠身，会在刑部碰见也属寻常。
然而就在他神思漫天之时，里头忽然再次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王主事。”少年的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并不适合他的谄媚，冷硬道：“我不是无事生非才天天来这儿纠缠，我早就说过多次，我是被冤枉的。若是贵司不愿意看真材实料的证据，那就别怪我去宫门前敲鸣冤鼓了！贵司事忙，不愿还一个忠直的官员清白，那我只好去找圣上，相信这件事圣上不会不管的！”
少年陡然转变的态度让外头的叶京华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里头的王主事似是也没想到赵宝珠会突然反击，说的话还如此不客气，甚至到了有点惊世骇俗的地步——鸣冤鼓是为被冤告的平民百姓所设，为的是警视百官，哪里有官员去击鸣冤鼓的？这不是活打刑部的脸吗？
“我言尽于此，王大人自己看着办吧！”里头的少年硬邦邦地说。
言罢，屋里响起急促脚步声，似是有人正急匆匆地往外走。
叶京华鲜少地被勾起了好奇心，垂眼略微思索了片刻，脚下朝旁迈出了半步。
下一瞬，有人气冲冲地从刑部大门里走出来，猛地和叶京华撞在了一起。
叶京华后退了小半步，垂下眼看向正好撞在了他胸口上的人。
果然是个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身上穿着件七成新的石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个材质粗略的玉冠，似是日夜为了案子奔波，整个人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不过少年的一头青丝倒是很好，微凉的发丝触在叶京华手背，又很快滑走。少年似是没想到外头会有个人不声不响地站着，受惊般地抬起头，骤然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来。
叶京华的目光凝住。
此时，里头的王主事似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诶——你等等，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随着人声，里头冲出来一个同样穿着石青色官府中年人，他本来满脸怒容，然而一看见叶京华站在那儿，猛地愣住了，接着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叶、叶大人——”王主事舌头打结：“您、您怎么在这儿？”
闻言，叶京华见他面前的少年眼中浮现出疑惑，大眼睛眨了眨，看了眼王主事，又看了他，似是在疑惑叶大人不是在刑部衙门里吗？怎么这儿又有个叶大人？
叶京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抬起眼看向王主事，神情有些淡。
王主事打了颤，神情立即变得谄媚起来，搓着手走上前道：“哎呀——看看我这嘴，说的是什么？叶大人定是来找侍郎大人的吧，小人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就钻进了门里。闻言，他面前的少年似是明白了什么，面上疑惑的神情没了，垂下头后退了一步，对叶京华拱手俯身道：
“下官不慎，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叶京华看着他，见赵宝珠面上的神情变得麻木，眉目间略带愁色，透着股被官场诸事蹉跎后的厌倦。
叶京华见状，略微眯起了眼睛，赵宝珠知道了他的身份，听闻刚刚还‘没空’的叶侍郎要见他，却并未向他求助，似是已经笃定他不会帮忙。
就在短短的时间内，王主事便已折返回来，面上堆着笑对叶京华道：“大人，还请您跟下官来，侍郎大人在里间等着您呢——”
闻言，赵宝珠勾了勾唇，神情中极快地闪过讽刺，却很快地垂下头，掩饰住了脸上的表情。
叶京华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半晌后转向王主事：“烦请你带路。”
王主事点头哈腰：“自然，自然。”
此时，站在他身侧的赵宝珠快快地说了‘下官’告辞，接着便转过身，似是想要快速离开此地。
“等等。”
叶京华伸出手拉住了他，在少年疑惑地转过头后便放开了手，淡淡道：“你不是要见叶侍郎吗？跟着我。”
说罢，他也不管骤然惊诧地瞪大眼睛的少年，转过身对震惊地长大了嘴的王主事道：“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