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河神祭祀

    妖界, 玉兰飘零,桥边杨柳尽折,河神祭祀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这片天地中。
    武安侯府的马蹄声如霹雳, 白骨制作而成的牢笼困住了啼哭的孩童,道路两旁亲朋好友的哭声绵延千万里。
    武安侯为了河神祭祀精心筹备数月, 不仅大肆搜刮民脂, 还抢夺童男童女, 甚至连亲生女儿都舍得送去当祭品。底层妖族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却碍于他滔天权势与残暴镇压而忍气吞声。
    一群神色冷峻的妖族士兵闯入寂静的庭院,粗暴拆开九十九道门锁, 用强硬的语气逼迫沉瑚前往祭坛。
    “二小姐, 该上路了。”一个戴着祭祀面具的巫者瓮声瓮气地说道, 无形中透露出几分施舍的意味,“侯爷说了,你自愿献祭, 死后就能葬入祖坟。”
    “这份哀荣留给你吧。”沉瑚对于侍卫口中的殊荣并无欣喜, 话语中流露出明显的讽刺。
    侍卫被噎住了。他听说这位二小姐自幼在乡野长大,被找回来后, 为了讨好武安侯而向来恭顺柔和, 如今一见,怎会如此尖酸刻薄?怪不得会被武安侯嫌弃!
    此时的玄机早已施展了隐身法术, 藏起她与飞云的踪迹, 默默跟随沉瑚一同来到祭祀现场。
    她本想昨晚就带走沉瑚和飞云,却听说武安侯还捉了大量的童男童女, 还打算在明日河神祭祀上杀死这些孩子。
    玄机研究了武安侯及其势力的战斗数值后, 决定救下无辜的妖族幼崽。
    她擅长用毒,群体攻击水平更是玩家之中的佼佼者。为了以防万一, 她还联系了在妖族的玩家,比如暂时权理朝政的丞相江春波和亲王慕容夏,让他们在暗中相助。
    问道门的玩家知道玄机的计划后,帮会频道上瞬间涌现出大量消息。
    【司鸢:听说你当死生城城主的时候,管理的很好。】
    【司鸢:我记得你还没有封地,要不你顺便把武安侯的地盘一起接管了吧?】
    【玄机:实不相瞒,我有两个徒弟……】
    【万鸣音:你别任人唯亲啊!】
    玄机说出沉瑚和飞云的名字后,问道门的玩家都震惊了。
    【万鸣音:等等,这不是帮会副本的BOSS吗?】
    【慕容夏:她们的身世这么惨的吧?活着的时候被逼着献祭?】
    【司鸢:我们现在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在游戏打我们的时候能轻一点吗?】
    【柳旭:谁说她们不适合,这可太适合了!】
    ……
    沉瑚被塞上马车,在层层监管下去往祭祀现场。
    飞云看着沉瑚被侍卫带走,心中惶惶不安,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玄机,眸光瞥见她鬓边的象牙发簪。
    这支象牙发簪并无精心雕琢,也没有镶嵌珊瑚玉石,也没有悬挂流苏或者珍珠,但是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有双色芙蓉与紫色兰花在发簪上绽放,弥漫着让人胆寒的冷气。
    河神祭祀分外隆重,霞锦地毯上的麒麟图案栩栩如生,戴着锦鸡羽毛皮帽的巫者拿着火把翩翩起舞。
    乐师们也是祭品之一,他们在祭祀结束后会被投入河流中,心情悲痛万分。他们或是惊恐吹箫、或是垂泪弹琴、或是战栗敲编钟,冲上云霄的唢呐声与雷鸣般的鼓声交织搏斗,本是清越激昂的乐曲透露出几分悲哀之意。
    上天似乎也知晓即将发生的惨剧,在风中无声痛哭,蒙蒙细雨打落在祭坛周围的牢笼中。
    沉瑚走过精致的霞锦地毯,缓缓地走到祭坛上,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中回头,穿过武侯安和他的三个儿子,看到了朦胧细雨中的玄机。
    “你是武安侯家的女儿,为了百姓牺牲是你的使命。”武安侯面露哀伤地看着沉瑚,语气坚定而沉重,大义凛然地说道,像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让步,“你自愿献祭,我就让你葬入祖坟——你的母亲也在那里。”
    系统说武安侯原配因为女儿丢失而日夜以泪洗面,很快就撒手人寰,死后被葬入了武安侯一族的祖坟。
    根据系统收集的资料,武安侯在丧妻后,将对于妻女的爱转移到飞云身上,所以才会出现偏爱养女、放弃亲女的局面。
    武安侯看着沉瑚无为所动,在心里暗骂她冷心冷肺的同时,抛出了新的诱饵:“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这些日子一直被飞云欺负……只要你听话,我可以送飞云去陪你。”
    “我不需要这些。”沉瑚蓦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武安侯,彻底认清了他的真面目,前所未有地冷静道,“我要你放了那些幼崽!”
    周围的妖族为之一怔,被关在牢笼里的幼崽大多数还处在茫然中,但是他们的亲人却是紧张而欢喜。
    沉瑚知道武安侯想让她自愿献祭,所以才敢提出这个要求。即使河神亲自前来索要祭品,她还有师父的保护。
    玄机也认为自己能护住沉瑚。系统昨晚曾经告诉她,只要河神被打败,那么沉瑚立下的誓言就不作数了。
    她听到武安侯说要放弃飞云后,转头看着身边的徒弟。
    飞云即使听到武安侯亲口说放弃她,脸上的表情却始终不变,仍然是茫然懵懂的模样,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局外人。
    武安侯答应了沉瑚的要求,在他看来,这些妖族幼崽无关轻重,沉瑚才是祭祀的关键。他当众与沉瑚立下天道见证的誓言,如约切断了控制妖族幼崽的傀儡线,放走了这一批强取豪夺而来的祭品。
    沉瑚立下自愿献祭的誓言后,隐隐约约察觉到河神的真正实力,窥探到发现河神的强大和可怕之处,心里暗叫不妙,立刻给玄机传音。
    【沉瑚:师尊,你能打过河神吗?】
    【沉瑚:要不你带着飞云跑吧,徒儿只能下辈子在报答师尊了。】
    沉瑚昨晚知道玄机并非神仙下凡,而是妖族的杏林侯,因为传送阵出错而意外来到武安侯的领地。
    师尊是一名医修,以医术闻名于世,精通各种药理,炼制高阶丹药更是手到擒来,但是战斗力不强,不能因为她而折在这里。
    【玄机:为师其实没你想的这么弱……】
    玄机从系统手上拿到了河神的资料,在没有人设和剧情限制的情况下,她很快就能打败河神。
    沉瑚能够察觉到河神即将到达祭坛,用各种夸张的语言描述河神的恐怖,着急地劝说玄机离开。
    河神在沉瑚惊惧的眼神中降临祭坛,灰蒙蒙的天空瞬间出现青紫色的惊雷,就像是天空被撕裂了几道口子。
    粘稠刺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数只乌鸦掠过银针般的细雨。一道狰狞诡异的影子在黑雾中扭曲,在祭坛中心挥舞着黝黑的钳子。
    【河神已出现!】
    武侯安狂热地看着祭坛中间出现的庞然大物,平日为虎作伥的侍卫们惊恐地低下头,没有来得及逃跑的百姓忍不住发出尖叫哀嚎。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个河神有问题,不像是传说中济世救人的神仙,反而像是为害一方的邪鬼。
    “祭品……祭品……”一个古怪嘶哑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缓慢地向祭坛上的沉瑚靠近。
    黑雾中伸出一颗长着利齿的鱼头,鱼头大如庙堂楼宇,向外凸起的猩红眼睛中似乎有无数水草浮动,仿佛一口就能将在场的所有人吞下。
    沉瑚惊恐地看着那团仿佛遮天蔽地的黑雾靠近她,她的灵魂在惧怕中吼叫着快逃,但是身体却被巨大的威压定在原地。
    在鱼头一口吞没沉瑚之前,一个金光闪闪的炼丹炉穿云破雾而来,将鱼头砸倒在地。
    黑雾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河神暂时放弃了美味的祭品,打算先解决捣乱的不速之客,无数只钳子愤怒地向炼丹炉的方向聚集,恨不得将炼丹炉的主人撕成碎片。
    玄机收回炼丹炉,身后出现了巨大的三足金乌虚影,让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放晴。她身上出现锦绣般的霞光,右手一翻,手上的炼丹炉一化为三,往河神的方向飞去。
    三个炼丹炉在祭坛上连成一个三角形,变成了一个困住河神的阵法,阵中的黑雾逐渐散去,河神的哀嚎警告声也越来越大。
    系统发现炼丹炉具有一定的攻击,但是对河神造成毒元素伤害并不高,不免有些担忧。
    玄机发现系统的不安后,向它解释了毒攻击的效果。
    【玄机:这个伤害会递增的,越到后面伤害越大。】
    监察程序心情复杂。炼丹炉是治疗属性的法宝,除了能炼丹以外,还能帮助人们回血,但是在玄机的手上就变成了战斗类法宝。
    “杀了她!”武安侯被战斗波及,身上受了轻伤。他看到河神处于劣势,想到这些年河神给予他的恩赐,强撑着站起来,捂着胸口命令手下攻击玄机。
    “侯爷,那是杏林侯……”亲卫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玄机身后的金乌幻象,试图劝说武安侯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我们对她动手,妖尊不会放过我们的。”
    众所周知,杏林侯是妖尊的心腹之一,炼丹和医术几乎达到了妖族的最高水准,只有亲王慕容夏能与之相比。
    “你们不动手,我就让你们全部去死。”武安侯看着河神被打倒现出原形,想到河神倒台的后果,彻底撕下了平日伪善假面,阴狠地威胁道,“别忘了,你们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的手上!”
    杏林侯虽然是妖族赫赫有名的医修,但是一直独来独往,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更何况,医修虽然精通医术,但是战斗一直是短处,所以大多数医修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加入战斗。
    在众人看来,玄机孤身奋战,甚至连炼丹炉都拿来当武器,这说明她现在手上没有其他合适的武器了。
    现在炼丹炉作为阵眼困住河神,玄机也没有拿出其他武器,她在众人的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用炼丹炉困住河神,现在没有其他武器,你们对付她是轻而易举。”武安侯半是威胁半是利诱道,“我就给你们加官进爵,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事后如果有人追究,就说杏林侯是邪鬼杀的。”
    侍卫们在武安侯的威逼利诱之下对玄机动手,一些人拿出看家本领攻击她,其他人则是攻击钉在祭坛上的三个炼丹炉。
    玄机看着周围冲上来的妖族,冷静地双手结印,身后的三足金乌发出清越的鸣叫声,闪烁金光的黑羽飞向四周。
    黑羽散发着治愈效果的光芒,让武安侯等人认为玄机想要服软,所以打算用医术讨好他们。
    “晚了。”武安侯冷哼一声,他握住一片柔软的黑羽,眼中充满杀意,“就算你治好了所有人,今日也难逃——”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周围响起,黑羽让侍卫们瞬间中毒,就连武安侯也因为中毒而跌倒在地。
    武安侯发现情况不妙,连忙拿出了作为底牌的镇龙旗。
    这个镇龙旗是他花了大半身家才换来的宝贝,据说连妖尊的攻击都能挡住。
    武安侯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对付玄机,却见镇龙旗被黑羽瞬间击碎,整个人瞬间说不出话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在沉瑚的眼中,玄机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不仅化解了五花八门的攻击,还让一众侍卫全部倒地,仿佛所有的攻击在她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玄机收回炼丹炉,指尖轻捻,一片黑羽在她的手上化作千万支箭,将来不及逃跑的河神杀死在祭坛上。
    【你成功杀死了河神!】
    倒在地上的侍卫看着玄机杀死河神,甚至忘记了哀嚎,直观感受到玄机带来的极大压迫,觉得玄机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武安侯目眦尽裂,他为了功名利禄勾结河神,在河神的帮助下陷害对手、抢夺他人功劳、肆意掠夺他人气运、催眠达官贵人等。一旦河神死了,那么被迷惑的官员贵族会恢复理智,他做的恶事也会东窗事发。
    他挣扎着向河神的方向爬去,不死心地想要垂死挣扎,不经意间和阴影处的飞云对上了视线。他自认对于这个养女宠爱有加,想要向她求救,却突然想起被遗忘的记忆,颤抖着看着这位柔弱无害的养女。
    武安侯原本家境贫寒,因为重男轻女而丢弃了刚出生的女儿沉瑚,在妻子要外出寻找女儿的时候,他失手杀死了刚生产完的妻子。
    他因为重男轻女而抛弃了亲生女儿,怎么会收养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呢?
    武安侯看到飞云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上的血痕也越来越多,呼吸在乌云散去的时候停止,没有说出口的话和他的生命一起消失。
    暖春和煦,朝阳的光辉洒向花林碧湖,妖神塔的钟声随着清风跨越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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