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2 章 长颦知有恨

    第62章长颦知有恨
    不过,还没等棠溪珣想好要怎么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棠溪柏,他和管疏鸿就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一个人。
    这人名叫何路。
    他是棠溪珣上一榜的进士,目前在翰林院供职,而且何路还有一重身份,就是棠溪柏的门生。
    棠溪珣和他算不得太熟,但也相识.
    他知道此人出身寒微,性格老实腼腆,为人忠孝,棠溪珣当然也不至于因为对方是棠溪柏的学生,就给人家脸色看。
    于是,棠溪珣笑着拱手道:“寻踪兄,许久不见了,这是打哪来啊?”
    何路一见他,面上倒是带了喜色,说道:“清绰贤弟,太好了,我刚去了你府上没找见人,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了。”
    他说罢,又看了管疏鸿一眼,行礼道:“管侯也在。”
    对着管疏鸿,何路的表情还带了几分不自在,就像在看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隐隐愤慨又几分畏惧。
    管疏鸿对于别人一向不怎么在意,淡淡一颔首。
    棠溪珣问道:“寻踪兄找我有事?”
    何路道:“嗯,我是想跟你说……”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你最近小心点陶琛。”
    棠溪珣:“嗯?”
    何路道:“我隐约听几位同僚说,他经常在外面诋毁你的名声,或许还在记恨上次抄了你的词被揭穿之事,所以特意来提个醒。”
    这倒是巧了,棠溪珣微怔,便说:
    “是吗?没想到过去这许久了,他还是如此在意此事,我得去找他好生理论一番,辩个道理出来才行。”
    何路却笑了笑,说:“这样的人是说不通道理的,但贤弟也不用太过忧虑,心术不正,总会自食恶果。”
    这句话似曾相识,让棠溪珣想起了上一世的一件事。
    那是他被贬存州的时候,有一回,何路去了,说是办差路过,顺便来看看他。
    于是,他置办酒席,一尽地主之谊。
    饭桌上,何路便告诉他,京城中有人上折子参他,让他近来要行事低调,注意安全。
    棠溪珣听完后,就想给皇帝上书,为自己辩解。
    何路却劝阻了他,说,那参他的人自己为官不正,如今的处境也已十分危殆,只怕快要倒台了,让棠溪珣静观其变即可。
    果然,此事最终如他所言。
    参棠溪珣的人自己因为贪墨被查办了,棠溪珣也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场风波。
    当时存州公务繁忙,再加上棠溪珣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分不出那么多精力对每一件事情都刨根究底,眼看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也就没再多想。
    而如今,他却一瞬间冒出个念头,问道:“这是棠溪尚书让你告诉我的?”
    何路愣住。
    然后他连忙说:“不是,这怎么会呢?我,我是,其实我……”
    棠溪珣拍拍他肩膀,说道:“寻踪兄莫慌,当我没问过,你别跟他提就是了。”
    说完,他微微一笑,打马而去,留下何路呆呆站在原地。!
    管疏鸿从后面赶上了棠溪珣,说道:“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棠溪珣道:“怎么?”
    管疏鸿说:“我觉得你爹娘有时候的行为很奇怪。最初我以为他们有意苛待你,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们只是像有什么顾忌一样,不能让人发现他们对你的关心,包括你自己。”
    他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说话间观察着棠溪珣的神色,见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便知道棠溪珣应该心里有数。
    管疏鸿就问:“你刚才心情不好,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每当这个时候,棠溪珣就会更加强烈地意识到,管疏鸿是主角,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成长成为一位明察秋毫,洞察一切的君主。
    他笑了笑,说:“是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复杂。”
    曾经年少气盛的时候,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无奈”、“必须”,但如今经历的事越多,他才越理解了“认命”二字的无可奈何。
    比如之前不明白棠溪柏和靖阳郡主何至于那么谨慎,但此刻,棠溪珣同何路点破了这件事,就又开始感觉到他的胸口正在隐隐作痛了。
    棠溪珣转过头,认真地对管疏鸿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跟我说话的样子,显得太聪明了。”
    管疏鸿一怔,然后立刻很敏感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
    棠溪珣笑了,说:“没有不喜欢,但是……”
    他冲着管疏鸿招招手,管疏鸿俯身过去,冷不丁棠溪珣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笑看着愣住的管疏鸿,说:
    “现在这样子更好。”
    一个亲吻,顿时让棠溪珣胸口的不适烟消云散。
    马上就到家门口了,他于是轻快地从马上跳下去,说了句“再见”,牵着年糕走进了自家大门。
    管疏鸿在原地立了好一会,摸摸自己的嘴唇,眼睛亮亮的,不禁笑了。
    他想,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一直继续下去,该有多好。
    *
    山间,道观。
    一缕白色的烟雾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又在风轮的轻送下,将降真香的味道晕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房中无椅,中间置一张小几,两边都是蒲团。
    此时小几两侧正有三人对坐,分别是棠溪柏夫妇,以及一名须发皆白的道士。
    那道士捋了捋胡须,笑着说:“许久不见,二位看起来气色不佳,应该多多保养啊。”
    正如他所说,棠溪柏和靖阳郡主的脸色都十分憔悴,像是多日来都没有休息好。
    “并没有什么大碍,多谢道长关心。”
    棠溪柏说道:“我们这次又来叨扰道长,还是想询问有关于小儿之事。”
    道士说:“请讲。”
    棠溪柏沉吟片刻,与靖阳郡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说道:
    “多年前,道长曾言小儿的病症就是不能留在我夫妻身边,更不能与我们有过多接触,甚至我们也不能直接对他表现出太多关心,我们听从了道长的话,又将他送入宫去,得!
    保多年平安,心中也十分感激道长的神通……”
    正是眼前这名道士,当初在靖阳郡主抱着棠溪珣在外面玩的时候,上前说棠溪珣命薄。
    又说薄命无福之人,却生来灵秀聪慧,家世显赫,又得父母慈爱,如此圆满,只怕反而折寿,必得让他亏损点什么才是,要么容貌,要么亲情,要么智力,要么肢体。
    靖阳郡主一听便勃然大怒,立刻就命人将他轰走了。
    但随着棠溪珣的病越来越严重,能用的方法都用尽了,最终无奈之下,他们还是再次找到了这名道士,并按照他所说,把棠溪珣送到了太子身边,总算是这么多年都太平过来了。
    如今再次找来此人,却是因为最近发生了新的状况。
    棠溪柏说:
    “但近来却不知为何,我们两人经常会做一样的梦,梦里,看见他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令我夫妇极为担忧,怕是某种不祥之兆。”
    从那日一起梦见棠溪珣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军队抓走之后,他们最近都饱受梦境的困扰。
    在那些梦里,他们眼睁睁看着棠溪珣经历着这种折磨和苦难,每每恨不得冲上去替他承担,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就那样看着,直到从梦中醒来。
    一开始还安慰自己说是巧合,但这梦近来确实近来愈发频繁了,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他们百般筹谋,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为的就是棠溪珣可以平安到老,无灾无难,可万一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梦里的棠溪珣甚至比如今也大不了两岁!
    棠溪柏和靖阳郡主都十分着急,于是再一次找到了这名道士。
    他们想,如果这是关于未来的预兆,那么还和当年一样,他们想尽办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避免。
    但是听到两人说明了来意后,道士在那里掐算了半天,却跟他们说:
    “山磨岁月,人间洞天,依老道看,这梦并非‘未来’,而是‘曾经’。”
    仿佛是电光石火,这个回答让两人都愣住了,过了片刻,棠溪柏才干涩地问道:
    “道长的意思……是说我们梦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道士说:“正是。”
    那个瞬间,靖阳郡主和棠溪柏都没动,也没说话。
    但什么叫曾经?
    曾经的意思就是说,他们看到的一切棠溪珣都经历过。
    这个答案实在太糟糕也太可怕了,却又合理的要命。
    因为那些梦境实在真实具体的无法解释,或许两人脑海中都有这样的猜测,但是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猜。
    可道士的回答,就像月亮从重重的乌云中露出一缕清冷的光芒,将整个混沌的夜幕都凌厉地划破了。
    “不可能!”
    半晌,靖阳郡主终于回过神来,她严厉地斥责道:
    “这简直是一派胡言!珣儿绝对没有经历过这些!他这么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有我不知道的!那些梦怎么可能是真的?”
    她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棠溪珣特别喜欢出去玩,偏生他身体不好,天一!
    变凉,
    就容易发烧。
    为了不让他出去吹冷风,
    有回他非嚷着要出去玩,靖阳郡主就把他抱在怀里问:
    “娘也想玩,但是娘怕冷,不想出去玩,宝贝在家里陪娘玩藏猫好不好?”
    “好!”
    棠溪珣一听陪她,就高兴了,先答应了才问:“娘,什么是藏猫呀?”
    “就是你藏起来,让娘来找。”
    棠溪珣一听,担心地脸都皱起来了:
    “这也不是藏猫呀,这是藏我,我又不是小猫,万一娘找不到我,我不就丢了吗?”
    靖阳郡主说:“娘怎么会找不到你?你是娘的宝贝,躲到哪里,娘都能发现。”
    “那……好吧。”
    棠溪珣搂住她的脖子,用小脸蹭蹭她,舍不得地说:“那娘你要快点找到我呀。”
    她也忍不住在孩子脸上亲了又亲,突然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乖的孩子,想出去玩都不可以。
    “娘。”棠溪珣有点惊慌又有点疑惑地问:“那你怎么哭了?”
    靖阳郡主连忙把眼泪擦掉,笑着说:“没事,对不起,娘把你的小脸蛋弄湿了吧。”
    棠溪珣摇摇头,又懂事地说:“娘你是不是害怕啦?你放心,你要是找不到我,我会自己跑出来,让你找到的。”
    靖阳郡主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中,到处都是鲜血和硝烟的味道,边关的狂风夹着沙子,刀割一样地打在脸上,坐在马背上的士兵摔着鞭子驱赶俘虏。
    她冲进俘虏的队伍,看见一张张陌生的脸,有人高声地呵斥着,将她推倒在了路边的一堆尸体上。
    死人的身体那样冷,她摸索着,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她连被冷风吹一吹都要生病的宝贝。
    为什么这一次,娘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一块不太好写,所以我一直修修改改的,结果昨天中暑了头晕,就没写完。我是想试试坚持日六的,所以今天18点还会有一更,谢谢宝们。
    第63章病眼此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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