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谢景骁追着问李灼到底撤回了什么,他全当看不见。
    到了酒店电梯大堂,李灼走出来找了个空位坐下心情很凌乱,他为什么会发那种信息给谢景骁,就算是朋友,也未免太超过了,而且谢景骁毕竟是老板,再亲密也还是要多注意下。
    向龙到得很快,李灼看到那个向自己走过来的人整理好心情,笑盈盈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向龙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李灼不穿制服的气场和工作的时候相差太大,确认目标之后赶紧跑了两步:“李老板,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像他们这种搞工程的,见人喜欢老板老板的喊,向龙在会议室喊李灼哥是给面子,现在两个人在一起还喊他哥,实在有点尴尬。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自己年纪大一些。
    李灼实在不习惯被人喊老板,赶紧要求:“叫我李灼就行。”
    向龙也不和他讲那些虚的客气的:“你看我喊你哥也不合适……我年纪比你大好多咧,你又不让我喊老板,那我能不能喊你小灼?”
    李灼倒是无所谓别人对自己的称呼:“行啊。”
    “那咱们上哪。”
    “我不熟南城,要不你定?”李灼也是第一次到南城,对这边完全不了解所以也很新鲜,其实向龙不来他也打算自己到处走走。
    “小灼,你晚上还有安排吗?”
    这个称呼喊出口,向龙就觉得自己和李灼的关系拉进了很多。
    “没啊。”只要能把这些搞工程的人情绪安抚好李灼的工作就到位了,剩下就是在这边等总经理的消息,李灼想到了晚上再给谢景骁打个电话,看他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那咱们走远点怎么样。”向龙提议,又强调:“也不是特别远,我开车四十分钟吧,有家特别好吃的餐馆。”
    李灼说都听他安排,向龙招呼他上车,奔驰大G帅气的停在酒店门口。
    车开到一半又开始下雨,李灼摸出手机看天气,这样的雨要持续下两周不停,等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再抬头,雨已经下得看不见前路,雨刷的速度也开到了最高档。
    “最近雨水好多。”李灼感慨一句,“今年龙舟雨水特别充沛,都到六月了还这么凉快。”
    向龙看了李灼一眼,笑了一下,李灼不明白:“你笑什么。”
    “笑你们成天坐在办公室,就算水漫金山脚底的鞋子也不会湿。”
    李灼知道向龙话里有话,没打断他。
    “一下雨我们做工程的就要停,雨水越多越要命,下成这样肯定不能开工,只能让工人们休息。”遇到红灯停下来,向龙看着李灼:“暴雨下多久就要歇多久,工人乐得清闲,我们承包商就只能看着钱白白流走。
    你也知道,很多工程到中期都是承包商在垫资,周转困难点真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真不像你们想的我们成天吃香喝辣。
    挨打的事都是关起门来要紧牙忍着。
    现在房地产公司的事一出,真的不怪兄弟们有点风吹草动都一惊一乍。
    你说吧,大企业就算有点事,那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工人呢,闹一顿大的拍拍屁股走人,就剩我们这些人半死不活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说实话,我们也难啊。”
    红灯倒数快结束,向龙缓缓踩下油门:“我不是当着你面诉苦啊,我就是也替我兄弟们说几句话,你们也别嫌我们文化少,能咬牙干的我们都不吱声,闹到这样也实在是没办法。”
    “我知道的。”李灼也不敷衍:“公司派我过来就是来处理你们两边的矛盾,谁也不想一直针尖麦芒。”
    不管在哪个城市,只要一下雨交通必然混乱,李灼还没说什么,向龙倒是先开口:“虽然这里有点堵车,但是小灼你别着急,我车开得特别好,咱们过了这一段儿就通了,你看这后面都是绿的,多通畅。”
    他还指了指车载大屏:“你看,也快到了,不远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雨下个半小时也该收敛了,可两人都吃完饭从餐厅走出来这雨还在下:“一会儿我得到工地上去看看。”向龙自言自语,李灼听到立刻说:“我和你一起去看。”
    “雨这么大你要去?”
    李灼点点头。
    大G虽然开在路上有点显眼包,但到了工地开坑坑洼洼的泥地,偶尔还爬点小土坡可谓是畅通无阻。
    车停下来向龙让李灼就在车上坐着,他进去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加固,和操作不安全的,雨这么下个下法,可能是有台风过来。
    李灼没同意,说他也要去,向龙笑话他:“你穿的可是白鞋。”李灼没客气:“你穿的可是皮鞋。”
    向龙裂嘴一笑。撑着伞走到副驾驶替李灼开门:“下车。”
    风雨太大,两人刚下车身上已经立刻湿透了,向龙的伞尽管很大,也只能很有限的遮住头顶的雨,挡不住斜斜的风,大风把急雨吹进人的怀里。
    地面流淌着浑浊的泥水,工程区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李灼跟在向龙身后围着工地转了一圈,地上凌乱堆放着各种建筑材料,李灼明显能感觉到向龙看到这些东西的不痛快。
    向龙身形高大,迈着快步朝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房走,李灼跟在他身边,泥水溅得裤腿上满是邋遢的斑点。
    “你在外面等我。”走到门口,向龙把伞往李灼手里一塞:“站外边儿。”
    李灼没问为什么,双手接过伞奋力举着,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伞盖上,天空的云层一闪一闪,雷落在很远的地方。
    在箱房外面站了很久,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在箱房里躲雨的人全部被向龙赶了出来,带着安全帽,一脸极不情愿的将建筑材料归位。
    有几个人台眼看他,更多的人低着头一味安要求指示行事,越早完工就能越早休息。
    向龙回到伞下摸出香烟,他看了一眼李灼,没有要给烟他抽的意思,自己从烟盒含出一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呼出的白烟在雨伞下盘桓,李灼吸进了一些在肺里,他讨厌烟味,但他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任何不适。
    一个工头跑来和向龙报告,马浩偷溜出去了,不见人。向龙点点头,挥手让他继续去做事,意思是自己知道了,烟又抽了两口,随手扔在脚边,又踩上去碾了碾,嘴里吐出最后一口白雾。
    “走了。”向龙从李灼手里接过伞。
    回到车上向龙抽了几张纸递给李灼:“擦擦。”
    李灼把暴露在外面的皮肤擦干,身上还是湿的,车里开着空调,冷风吹得他十分难受。
    车刚从工地开出来,李灼接到电话,是副总打过来的:“李秘书,出事了,总秘被人绑架了,还打话给他老婆,说我们这边不结款他就不放人。”
    口气十分紧张。
    李灼想了想:“他能这么说,那绑架的肯定是建筑商,我和向龙在一起,我让他先打电话到处问问,你去总秘家安慰他夫人,让她千万不能报警,我觉得绑匪的目标肯定不是钱,这些事我晚点再和你聊,咱们先分头行动。”
    挂了电话,李灼把这件事告诉向龙,让他先打电话,问问谁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不用问。”向龙直接打转方向盘:“这事冲我来的,我能摆平,我求你一件事,我给你把人完完整整带回来,你替我维系我和观澜的关系。”
    李灼根本没有犹豫:“行。”
    找到总秘的时候他吓得不轻,他被人扔在加油站洗手间背后的缸里。
    他的嘴巴被静电封条贴着,手和脚被绑得紧紧的,缸的大口上盖子盖了三分之二,滂沱的雨水把大缸灌满了三分之一。
    如果他们没有赶到,雨再这样下下去,总秘极有可能会在缸中溺毙。
    向龙只为他指明方向就把车借给了他,说自己现在不方便露面,两个人随时保持联系。
    李灼费了很大劲才把总秘从缸里捞出来,他的腿已经吓软了,根本没有办法走路。
    给副总打了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准备带回来,车开到总秘小区楼下,副总已经在楼下等着,和李灼一起,把总秘搀扶回家。
    回到酒店李灼洗了个澡,他觉得喉咙有点疼,感觉自己可能是要感冒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他不想再出酒店买药,用自己的杯子烧了一杯热水,慢慢喝完觉得稍微舒服一点。
    已经快三点了,他想了想,还是给谢景骁打了个电话,那边接的很快:“是不是发声了什么紧急的事?”
    李灼把发生的事详细的告诉谢景骁。
    总秘在家里也一直发抖,告诉李灼和副总绑架他的是向龙的手下,李灼虽然没有见到绑匪,但向龙听到这件事就能立刻反应副总有可能被藏匿的地点,就不可能从这件事上摘干净。
    他也告诉谢景骁,他觉得很有可能是向龙知提前是知道会有事发生,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所以意外一发生他就能够联系起来。
    而且当时事发之后向龙提出交换条件,请他维系自己和观澜之间的关系他也答应了,谢景骁问:“你为什么会盲目答应?没有计算过后果。”
    李灼说:“我计算过,首先我优先考虑的是要第一时间找到总秘,所以无论向龙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这里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我是在和时间赛跑。
    其次,我觉得这件事的目的并不是要胁迫观澜结尾款,我找到总秘的时候他的状态很不好,可以说绑匪完全是有要将他至于死地。
    现在总经理在被调查,秘书再出意外,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实在可以从很多方面大做文章,轻而易举就能延伸到科技城。
    我不能不去想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针对观澜地产整个项目本身,是不是来自更高层的授意。”
    谢景骁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必须要知道绑架犯的动机,我觉得一旦动机清晰,观澜也不会为难向龙,毕竟没有他,等我们找到秘书,很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关键是这件意外必然与向龙有关系,你要怎么去说服观澜的高层既往不咎,就算你在现场能够暂时将这层关系维系,等你走了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换掉这个承包商。
    毕竟他是一个隐患。
    还是你也不在乎,一个小小承包商在未来也不太可能和你有多大交集。
    等到他的事业毁了,让他恨观澜地产也恨你。”
    李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景骁继续引导:“鞭子引发反抗,糖会姑息纵容,赏和罚只有分明才会有应有的威望,单纯的恐怖与蜜糖都不可能持久,你想到要怎么做了吗?”
    李灼迅速给出答复:“向龙协助我找到经理秘书是功,要奖赏,但是他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手下,引起混乱,是过,要惩罚,我答应替他维系和观澜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承诺下一个项目一定会找到他的施工队,还有其他办法能让他从观澜地产手中牟利。”
    “既然你都能够想明白,按你的意思去做……我怎么听你的嗓子有点哑。”
    “打电话的原因吧。”和谢景骁聊天的时候喉咙一直很痛,但他着急解决眼下的问题,把这层感受忽略了,现在问题梳理清楚,神经没有那么紧绷,痛感就不再被麻痹:“谢景骁,其他办法是什么?”
    他觉得谢景骁没有把所有讯息都告诉他。
    “你先把绑架的事情弄清楚我再告诉你,男人也要保持神秘感才有魅力,什么都给你知道了不就分文不值了。”
    李灼在这边发出不爽的哼声,谢景骁在电话里调戏:“小猫虎什么时候学会的撒娇,我怎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投其所好。”
    “我知道有个成语叫适可而止。”不想被谢景骁找着机会就随意拿捏,李灼口气冰冷:“我要睡觉了,老板再见。”
    “说daddy晚安。”
    “风雨好大信号差,我听不到你说什么,挂了。”
    谢景骁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挂电话的滋味。
    李灼没睡太久,订了闹钟按时起床,喉咙连吞咽都疼,自己摸了摸额头,不用量体温也知道发烧了。
    他身体素质向来不错,昨天也是淋了雨又出意外身体才抗不住。肚子很饿但没什么胃口,早餐到自助餐厅吃了小半碗温热的白粥。
    要是能再烫一点就好了。
    回房间打电话让前台送口罩,窗户外面雨没有再下,地面还有一层湿漉。他坐在实在说不上舒服的单人沙发上准备打电话给向龙问情况,没想到对方先打了过来:“人我已经找到了,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他换了正装戴上口罩,下楼就看到向龙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穿着logo堆彻的花衬衫,背挺得很直,双腿岔得很开,十分显眼。
    李灼看到,他步伐又加快了点,向龙看着他:“怎么,生病了?”李灼点头,指着自己的喉咙:“咳嗽。”声音已经哑了。
    “昨天淋了雨寒气攻心了,一会儿带你去泡脚,发发汗就好了。”
    李灼看着向龙,眼睛弯了弯,算是感谢,他实在很难说出话。
    “你早和我说一声呢。”向龙很有经验的分享:“我给你带两瓶凉茶过来,一喝就好。我和你说,现在这些连锁店的都不行,齁甜,一点想效果没有,就得喝那种苦的,越苦越涩效果越好。”
    一路上向龙都在很自然的聊一些不相关的东西,李灼不说话光听他讲也很能打发路途的无聊。
    他不是那种聊天让人讨厌的人,虽然不是学问很高深,但也算是见多识广,说起话来绘声绘色,让人很愿意往下听。
    李灼一边听一边看着路线,车在往工地开,但是明明到了项目地点,向龙的车也没开进去,而是继续向前。
    又开了一段路,完全就是荒郊野岭,车在一个集装箱房前停了下来,李灼心里怵了一下,有种不好的直觉,他转头看着向龙,听向龙说:“李秘书答应过我会为我维系和观澜的关系吧,那我需要李秘书亲耳听一听昨天意外的缘由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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