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算是哄好了吧。
    谢景骁看着手机想。
    好在李灼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客户已经在聊不同材质的高尔夫球杆配重与击球的触感这种无关紧要的话,要想个办法时刻把他放在自己身边重兵把守起来。
    又任性又喜欢发脾气,真的怕哪次没顺他心意就把自己删掉了。
    商会那边的事越来越棘手,如今叶鹤堂而皇之的行使代理权益,单靠何穆在幕后的决策让闵盛出面抗衡局面十分被动。
    闵盛作为何穆的第一秘书,工作重心无法全部倾注于商会之中,自然会被有心之人窥视到可乘之机。
    再过不久何穆就会从现在的位置上退任,继而将全部的精力投放于商会,并全力以赴与海湾对岸建立稳定投资互惠关系,帮助本市大企业更便捷进入港股市场IPO融资,吸引海外投资市场的青睐。
    科技城项目是何穆的政绩野心,除了缓解日渐膨胀的城市人口压力,何穆希望通过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多项方面以大量资本的倾注打造一个不亚于核心CBD商区的现代化超级社区。
    叶鹤对此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利益是零和博弈,一些人赚了钱另外一些人必然就会赔钱,利润不会凭空诞生,财富的本质是轮转,钱从这个人的口袋流向那个人的口袋。
    必须杀伐果断的将异己排除,这是权力场内的基本守则。叶鹤已经开始行动,参与当初土地并购涉及厂房与当地劳工迁移问题一部份律师已经被传话问询。
    尽管律师们本身能以学识最终做到明哲保身,但这样的行为正如同某种恐怖情绪在不同的势力圈里散发着不安的气息。
    必须尽快掌握能将叶鹤置于死地的把柄。
    无心的全力挥杆打出一击进洞的成绩,整片区域发出狂喜的掌声,谢景骁没有带助理,只能请球童开着高尔夫车到园区外找司机拿现金,由他本人亲自派发。
    好麻烦。
    等球童折返的时侯李灼主动给他打了电话,本来以为是他那边想起来有什么公事要交代,毕竟除此之外李灼一般都是给他发条信息。
    只要是公事他都会立刻回复。
    出乎意料的是李灼问他高尔夫什么时候结束,几点回酒店,谢景骁心思暗潮涌动,拿着手机避开人群:“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我早点回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敏锐反应:“是不是那些坐船过来的老头子欺负你不会说白话,你咳嗽两声,我马上来替你出气,你在哪家高尔夫俱乐部。”
    谢景骁哑然失笑:“李先生还挺讲义气。”又说:“我刚才打出了人生一杆,一会儿派现金怕是要发到手酸,有点后悔没带你来了。”
    李灼很懂规矩的问:“那你一会儿是不是要留在那边请客吃饭。”
    “喝个下午茶就回来了,后面的事管家会安排。”
    那应该时间很充裕,李灼想,看着面前吃不完的点心嘴甜:“这里的下午茶出品也很特色,我特别留了几个一看就很好吃的给你……你放心,绝对不是我吃剩下才强赛给你的,李秘书不会做那种事。”
    其实硬吃到也不负担,可再过几个小时又要吃晚饭,肚子还是空点位置比较好。
    “吃剩的也没关系,哪怕是咬过一口不喜欢的也带回来。”那边义正严辞:“谁都不应该浪费粮食。”
    李灼一下脸红了,没想到谢景骁个人觉悟这么高,他看着自己餐盘里吃了一口就很不喜欢打算扔掉的油封鸭腿塔犹犹豫豫。
    挂了电话收到谢景骁发来的一大笔转账,说一杆进洞,见者有份,李灼的电话来得很是时候。
    虽然如此,但是金额也太大了,李灼想了想暂且收下,谢景骁订婚戒指都戴上了,结婚也应该快了。到时候以妈妈的名义多包一份大红包给他,也算是两清。
    护理做完外面天都黑了,他进房间看见谢景骁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
    早上出门穿的高尔夫已经换成舒适的户外居家服,朴素的咖啡色上衣与白色长裤,脚下悠闲的踩着小羊皮拖鞋。
    站在玄关的李灼看到谢景骁的脸被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恰好遮挡,无论是身型和气质都和白好像。
    谢景骁看上去难得一见的松弛。
    “谢景骁,你在工作吗?”李灼和他打招呼,谢景骁的头从屏幕后面伸出来:“嗯,我在看点数据,稍等我一下。”
    “要我帮忙吗?”这种情况李灼很容易进入工作状态,刚享受完SPA,今天也睡得很足,完全不会觉得累和抵触。
    相反还很有干劲。
    “不需要,是商会那边发过来的。”谢景骁继续把目光移回屏幕:“茶几上有巧克力礼盒和送的水果,你先吃点。”
    听到是商会的问题,这部份不属于李灼的工作内容,他不方便多参与,又看谢景骁。
    坐在侧边就很容易看到他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握着鼠标滑动点击。偶尔会表情严肃的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偶尔眉头皱一皱,李灼想是不是数据里出了什么差错。
    白在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温文儒雅的男人,回到家后脱下穿了一天的职业工装,简单的洗过澡换上舒适低价的纯棉睡衣,用很便宜的没有什么茶味的茶包泡茶,吃普通低价食材做成的丰富晚餐。
    和这样的男人接吻他会很照顾对方的感受,说不定还会有点紧张,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嘴唇碰到嘴唇,然后舌头会伸进来。
    谢景骁一边审视着屏幕里的表格,余光一直关注着李灼手上拿着夹心巧克力,一边吃一边发呆,偶尔舌头会伸出来,很诱惑的舔一舔粘在嘴唇上的巧克力残留。
    “好吃吗?”李灼进来以后谢景骁就没有心情再看数据,问题尽管很多,但是现在一点干劲也没有了,和他穿着休闲的衣服在同一个房间就会变得无心工作。
    “还行,我爱吃甜的。”李灼点点头:“尝一个吗?”
    谢景骁摇摇头……又犹豫了一下:“有没有黑巧克力,给我一个。”
    “我看看啊。”
    李灼把桌上的赏味卡片拿起来看,才发现这盒巧克力是另外一家酒店旗下饼店的出品:“不是酒店送的啊。”又后知后觉:“这该不会是你买的吧。”
    “是啊。”谢景骁简短的说:“那些老头子喜欢去这家酒店的中餐厅喝下午茶,我顺便就买了。”
    李灼后知后觉:“不会是买给你未婚妻的吧。”
    “昂。”谢景骁很坏的回答。
    李灼立刻起身,谢景骁抬头问他:“干什么?”李灼解释:“我再去给你买一盒。”
    “不用。”
    “那怎么行。”
    “我有需要会安排佣人去买,你坐下……我也想吃。”
    李灼乖乖坐回原位,拿出一颗磨砂面绿色小圆球:“这颗内陷是抹茶,外面是百分之七十五的黑巧克力,你应该能接受。”
    “咬一半给我。”
    谢景骁看李灼很放松,想试探一下,就看见李灼面露难色,他立刻找借口问:“你不爱吃黑巧克力?”
    “不是……”李灼准备打客房服务的电话:“我让他们送一把餐刀上来。”
    谢景骁的心情变得很没味道:“算了,太麻烦了,还是你吃吧。”
    “这有什么麻烦的……为老板服务是我的使命。”
    李灼电话都拿起来了,看见谢景骁叹了很大一口气,一把合上电脑:“走吧,吃晚饭。”
    明明拒绝何穆时那么干脆,为什么对自己就这么顿感呢。
    谢景骁一根一根吃着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芹菜。
    “你怎么好像很累。”李灼用公筷给谢景骁碗里夹菜:“打高尔夫挺晒的吧。”
    谢景骁皱着眉头点头。
    就算有球童负责打伞,今天的温度实在不适宜户外运动。
    “但是很有乐趣?”
    谢景骁无奈的摇摇头:“有没有乐趣是看和谁在一起,比如这家餐厅我已经来了十多次,只有今天的晚饭我觉得吃得舒服。”
    “那当然啦。”李灼夹了一筷子野生黄鱼:“吃饭就应该安安静静的吃。踹着一颗心又喝酒又要聊天味蕾都变得迟钝了。”
    怎么什么都听不懂,要命。
    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悠闲的吃饭,李灼很好奇的问:“谢景骁,你一直说的管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感觉十分神通广大。”
    “谢祈过去的秘书张清,自从他退下来后,张秘书也离开了工作圈子,管家这个身份即需要高效的领导力,日常协助我们调令司机,厨师,佣人,还要与银行的人打交道,我们的家族基金也是他在管理。
    但比起过去的工作,管家只需要面对谢家的家主与几位子女,不再需要处理盘根错节的庞大人家关系,已经轻松很多。”
    “子女……谢景骁,你还有兄弟吗?”
    “当然,谢祈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孩子。”谢景骁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不过他的子嗣运不旺,子女很少,我是长子,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在国外读艺术,是非常有活力的女生,和一个很小的弟弟,过去是寺院里的小沙弥,谢景骁的养子。”
    “小沙弥?”李灼惊讶的问:“就是小和尚吗?”
    “嗯。”谢景骁调出照片:“很可爱,长这个样子。”
    李灼接过手机,看到谢景骁和小沙弥坐在婆娑树下,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与黑色长裤,脚上是学生时代大家十分热衷白色运动鞋。
    头发很短,身型清瘦,笑容也很内敛,和身边的小沙弥吃着竹签穿着的钵仔糕。
    “这是你吗?”李灼简直都不敢相信:“你过去这么瘦?”又打量着眼前的谢景骁:“当然你这个样子也很有型,不过如果有人拿这张照片告诉我里面瘦瘦的男生是你的话,我肯定会举报诈骗。”
    谢景骁有点意外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长相变很多吗?年纪大了吧,那个时候刚回国。”
    “难怪。”李灼一直捧着看照片:“还没工作果然清澈。”他舔舔嘴唇:“还有吗?还想看。”
    谢景骁收回手机:“没有了,我不喜欢拍照,所以也只有这一张,张秘书传给我的,他请我保存起来。”
    “这是在寺庙里吗?”
    “这是我们家供奉的佛堂。”
    谢景骁从德国回来后,张清秘书到机场接他。
    在英国拿到博士文凭后,谢景骁没有立刻回国,又申请了德国的学校读了两年哲学。
    他对人生的困惑太多,在德国学习的两年里也和过去一样,不眠不休的为完成学业拼命,尽管最后顺利拿到文凭,可困惑依然在心里,却又有不得不去立刻解决的问题时刻催促着他。
    他与父亲谢祈没有太多亲缘之间的感情,再次见面,他发现自己既不恨他,也不爱他,就如同无数普通的陌生人相见。
    已经记不清最后一次见到谢祈是几岁的事了,他走近窄小的房间,站在桌子前的谢祈铺展着宣纸,头都没有抬一下就说:“来了。”
    一眼就能望见所有的小房子里,洒在斑驳地板上的太阳把屋子烤得温热。
    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总会莫名其妙就手足无措。
    他站到谢祈身边,看着没有任何亲缘感触的父亲在研盘里磨着浓墨:“您在写字。”
    “抄录佛经。”说的是站在二人身后的张秘书:“已经有许多年了。”
    陪着谢祈写了两页字,两人坐下来聊公司的事。
    没有一句对于孩子的关心,谢祈的嘴里说出来的全是关于公事。
    “张清坚持要我见你,我想我们要聊的只有这么多事。”
    也是张清秘书打电话给谢景骁,执意让他在入职前一定要拜访一次公司董事长。
    坐在一张沙发上的父子,谢景骁感觉到无声的距离,他看不透谢祈的心事,沧桑与年少的两张相似的脸庞底下是两颗完全疏离的心。
    “公司那边张秘书会给你指导,你是我的儿子,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优待,学业也取得了很漂亮的成绩,只不过这些东西必要但没有什么用。”
    当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谢景骁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张清先生早先和我说过你会来,留下吃个饭再走吧。”
    衣着朴素的净慈关切的询问,他已还俗做了居士,柔顺的发梢落到肩膀上,他的身后,一个小小的沙弥抓着他的裤腿贴得紧紧,却又忍不住好奇,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谢景骁。
    谢平儿。
    谢景骁想起那个到了五岁还不会说话的弟弟,会把积木块放在他的门口,佣人如果没有及时拿走,他从房间出来一定会踩到。
    脚底被积木的尖角扎破好几次。
    他会很生气的在弟弟的腿上揪出淤青,惹得弟弟号啕大哭。
    在弟弟死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为之忏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