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花四十三万拍了幅看不懂的丑画,李灼对谢景骁说,这画你拿回去挂着吧,谢景骁不愿意:“我房子还结婚呢,挂这个我女朋友不喜欢。”
    “你房子多。”
    “无福消受。”
    拍卖会刚结束,谢景骁就示意他悄悄走,免得等下又被围住,和人聊来聊去很麻烦。
    做铁板烧的主厨熟练表演着让火焰猛烈燃烧的绝活,李灼看着那些火,心思不在,脑海里想着怎么和谢景骁讲在美术馆发生的事。
    “喝啤酒吗?我要两瓶。”谢景骁看着他在发呆,不知道有什么心事:“是不是这周太累了,明天就是假期,好好休息。”
    “我可能会有一个很长的假期了。”李灼叹了口气,谢景骁不解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有批。”
    李灼把一直托着下巴的手放下来,郑重其事的面向谢景骁,还拉他的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向你坦白。”然后把他怎么得罪何穆的那些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结果谢景骁不仅没有一丁点同情心,反而伏在桌子上好像笑得肚子痛。
    你们这些资本家,就知道拿别人的痛苦做笑料!
    李灼很生气:“把你当知心哥哥倾诉,结果你笑话我,以后再也不想和你说任何事了。”
    “我没笑话你,真的。”谢景骁借势把手搭在李灼的肩膀上:“我是笑话何穆,老谋深算这么些年,也有今天。”
    李灼担心何穆心存芥蒂,将来科技城的项目开展起来肯定很不顺:“我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单独和他吃饭,也不想要他昂贵的礼物。”
    “他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谢景骁宽慰:“只不过常胜将军遇到挫折,一定会不愉快,要知道很多人都将能和他来往视作无上荣幸,你还拒绝了他的青睐。”
    “事已至此……先吃东西,我要吃那个烤菠萝圈。”
    从谢景骁的口气里既没有听出责怪,也没有要他去想办法力挽狂澜的意思,他决定信任一次谢景骁的领导力,也觉得自己做的大约手腕不高明,但绝对不算错。
    “你和叶伏城很熟吗?”谢景骁喝了一口泡沫丰富的啤酒。
    “很不熟。”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不愿意提起:“只是同学,没读两年他还转学了。”
    谢景骁听出来李灼不想聊这个人,又换了个话题,说起今晚的拍卖会。
    晚餐吃完,司机送两人回家,谢景骁说他的车明天让司机替他开回去:“想好假期去哪里玩吗?”
    “哪里都不去,身心俱疲,在家躺床板板。”李灼刚从口袋把车钥匙拿出来,谢景骁轻轻说:“何穆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意思是他会去做善后的工作。
    这是领导力还是偏袒,李灼拿不准,握着车钥匙的手犹豫了一下:“明天早让我通知司机先来接我,我替姚秘书陪你假期加班。”
    姚秘书收到李灼明天替他去工作的信息发来一连串感谢感谢,加上三天假期,他就可以带老婆孩子在外面多玩几天。
    本来今晚还想宠幸一下白,可惜明天临时又多了一天班,检查了白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发照片,看那些照片发出的时间,晚的很晚,早的很早,李灼想这一周难道他也很忙?不过今天实在没有太多心力聊个天,发了句【晚安】转头就睡着了。
    总感觉人刚挨着床板闹钟就响了,李灼挣扎着起来,洗漱完毕一边吃早餐用电脑浏览今天的行程与工作主题。
    看完在笔记本上做了几笔笔记,司机打电话通知他已经到楼下,李灼想了想,用装奶茶的外卖保温袋给谢景骁装了两个粽子。
    谢景骁是从公司写字楼出来的,李灼还奇怪,谢景骁表情严肃:“昨晚何主席出意外了。”
    何穆昨晚在小区内散步,被人拿刀从背后袭击,索性没有伤及要害,但他年龄大,恢复起来也很辛苦:“你把我下午的采访推掉,我们一起去医院看他。”
    李灼立刻照办。
    由于其中一家杂志颇有影响力,李灼替他们安排下周在谢景骁出差时间见一次面,能给到对方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让他们提前把问题准备好,也同意了杂志的拍摄。
    自媒体采访至少需要三小时,李灼暂时安排不出来近期的时间,也答应对方一旦档期有空,他会主动联络。
    挂了电话他从手边抽出平板电脑,在谢景骁的行程上记录,寻找他近期有大块空余的时段,尽量避开休息日。
    昨晚袭击何穆的人当时就抓到了,不过并没有当场移交公安,闵盛用了点办法从他嘴里套话,亡命徒是这次在商会主席败选者的拥趸。
    何穆的当选意味着一部份人的利益直接受到侵噬,谢景骁回想科技城的项目,恐怕地基里的那具女尸和这个人也脱不了关系,当时的举动无疑是想要震山敲虎。
    他没有吝啬自己的猜想,李灼立刻问,败选的是谁,明目张胆的想要置人于死地,还企图将壹方也拉入不利之境,谢景骁问,叶鹤这个名字你听说过没有?
    李灼直直看着谢景骁,这人就是叶伏城权势滔天的父亲。
    叶鹤在当年已经做到几乎手眼通天的本领,到如今不知道已经身居何等高位,是能与何穆平起平坐,还是更高一筹。
    两个大项目客户谈妥已经接近下午三点,闵盛主动打电话告知谢景骁何穆已经从麻醉中醒来,手术也非常成功,再稍事歇息后可以在病房接待他们。
    两个人在bistro简单的吃了午饭,一边喝咖啡,李灼问谢景骁:“既然都知道幕后谁在操纵,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知道是知道,证据是证据,两码事。”谢景骁啜饮一口意式浓缩:“你朋友是刑警,你应该听他说过吧。”
    “我爸也是刑警。”李灼第一次在谢景骁面前提起自己的父亲:“他在我十三岁的时候过世了,当时他负责的那起案子,女孩的身上也有和这次死者一致的蝴蝶图案。
    那个女孩是被人虐待死的,蝴蝶图案也是害死她的那些人刻在她身上的。
    我的爸爸坚信这个图案与案子的核心有密切关联。
    那个女孩是我同学,我们两个在路上买麦当劳冰淇淋还被我爸爸撞见过。”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很久,谢景骁才开口:“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好像天生缺乏这种能力……要不要我抱你一下。”
    “不要,这里人好多,我们他突然抱在一起也很奇怪。”李灼平静的说:“但是能够说出来就觉得已经轻松很多了……不过晚上和我妈妈吃饭千万不要提这件事,我爸爸走的时候对我妈妈的打击太大了。”
    “我当然不会说。”
    在超市买了水果扎成水果篮,又买了一束花,花是李灼负责挑选的,搭配起来颜色淡雅柔和,放在室内也没有妨碍。
    谢景骁夸他审美好,李灼立刻毛遂自荐:“你的工位花要不要以后我来给你挑,你总是选白色的花,其实和你办公室的风格很不搭配,你不觉得嘛。”
    “解决了我一桩心事。”谢景骁说:“其实我也觉得白花不好,但我不知道哪种更好。”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白花?”李灼终于有机会问这个问题。
    “没有为什么。”谢景骁坦白:“我只是觉得白色应该比较不容易出错,并不是有多喜欢。”
    今天改变了计划,晚饭时间也提前,谢景骁推测在医院不会呆太久,见见何穆,闵盛秘书可能会有事要聊一下。
    李灼发信息给万静,说晚饭时间提前了,又打给餐厅,修改预订的包间时间,谢景骁忽然感慨:“和你谈恋爱肯定很省心,你一个人就包揽了所有事。”
    “我?”李灼把自己的手机收好:“不会,精力都投在工作上了,恋爱肯定不会很上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最近对白的敷衍,“姚秘书就不一样,上班很有干劲,安排家人生活也很细致,你见过姚秘书的老婆孩子吗?”
    谢景骁摇头,李灼接着说:“漂亮得像模特一样,两个小孩也很像小天使,我们下周出差能见到,姚秘书简直是人生赢家。”
    “你喜欢小孩?”
    “要听话,要漂亮,要乖,要很懂事。”
    谢景骁一语道破:“你喜欢的是电视里面的童星。”
    水果篮很沉,谢景骁拎在手上,花束就由李灼捧在怀里,还在护士站两个人就被拦住,得知是看望何穆,护士说现在暂时不能进去,病人还在休息。
    谢景骁给闵盛打了电话,等了几分钟他从里面出来:“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叶副主席才刚走,你们进去看看何先生。”闵盛转头和护士长招呼:“这个客人我们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
    护士长表情严肃:“不要聊太久,病人最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
    闵盛露出让人无法不妥协心软的笑容保证道:“十五分钟,一定准时出来,何先生的客人会特别安静。”
    推门进去的时候何穆还在闭目养神,单人间的病房里还有一位护工。
    “何先生,谢总和李秘书来了。”
    闵盛喊了一声,何穆睁开眼睛,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才开口:“小景,李秘书…小盛,招呼他们坐吧。”
    何穆看上去很憔悴,说话也很吃力,腰上的伤口才动完手术,一点牵扯都会疼痛,他坐在床上感谢两人的探望,神态与口吻风度依旧。
    谢景骁没有与何穆聊太久,私助来了以后闵盛就和两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医院附近有一家很小的私人咖啡屋,闵盛说坐一下聊两句,谢景骁还没落座,先开口:“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警卫员都没有发现何主席散步的路径上埋伏着一个人。”
    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脱离了何穆的闵盛,表情冷下来看上去一副很难接近的样子:“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的话都已经抖干净了,他知道主席晚上散步只会带我和另外一位秘书,刚好昨晚我们两个都留在美术馆处理拍卖会的事。
    叶副主席专门派人来过问账目情况我就觉得古怪,现在看来他们是一整个团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昨晚的凶手不是专业人士,叶副主席不舍得在关键时刻花高价。”
    李灼问:“凭昨晚抓到的凶手口供什么都做不到吗?”
    闵盛从口袋里拿出香烟,递给李灼,李灼摆了摆手,对方把烟盒摆在咖啡桌上:“我昨天下手也确实没有太考虑后果,等到凶手出院应该会被判故意伤害罪关几年,他大概等不到进监狱就会死掉,叶鹤与他交易的条件应该在事发前就谈妥了。”
    “现在何主席无法顺利交接商会工作,应该是叶副主席代理其职?”谢景骁推测:“他今天过来应该是说这件事。”
    “嗯,还送了花篮水果,我全部都丢掉了。”闵盛口气不爽:“我迟早会找到他的把柄。”
    “会的。”谢景骁安慰:“叶鹤不是聪明人,但他足够狡猾,慈善拍卖的事有没有什么问题。”
    “商会与壹方的合作不变,但是你们在账目方面务必要谨慎,你也知道叶副主席当时与何主席在科技城项目的争夺上面吃了瘪,他不会让这个项目安稳,也不会让你们壹方安稳。”
    “我知道,多谢闵秘书提醒。”
    事情聊完,三人握手告别,司机已经将车开到咖啡店附近。
    “和昨天完全是两个人,闵秘书。”坐上车之后,李灼感慨:“明明长着一副娃娃脸,我昨天还以为他是刚毕业的清澈大学生。”
    “他学历不高,国籍也在国外,从牛津本科毕业后服了两年兵役,与驻派的真正军人共同生活,做到了中尉,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人。”
    “牛津本科,学历不高。”李灼酸酸的讲:“你们上流社会有你们自己的学历定义方式。”
    谢景骁不由得笑:“牛津又怎么样,兜兜转转大家不都是坐在同一张咖啡桌旁。”
    “你当然可以说得理所应当……毕竟是谢博士嘛。”李灼嘴巴高高的嘟起:“怎么人人都能出国读书,偏偏本宫没有这样的好机遇。”
    “你说人人,还有谁啊?”谢景骁故意问。
    李灼闭嘴不吱声,他想到的是白也曾在德国读书,这件事他不想与谢景骁分享。
    谢景骁看他不说话,也不再逗他开心:“刚才闵盛说的慈善拍卖的事你也知道了,这部份钱是何穆承诺由壹方天使计划慈善基金用来运作,援助孤独症儿童的专项资金。
    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时刻到基金那边过问,让他们无论遇到什么问题立刻向你反馈,降低解决问题的时间成本。
    叶鹤的团队大概会先从这笔款项做文章,无论如何这笔钱要一分不少的全部由壹方接收。”
    经过李灼百般阻止,谢景骁才同意空着手去吃晚饭。谢景骁说要被阿姨批评没礼貌了,李灼宽慰,才不会呢,我朋友到家从来都是连吃带拿。
    万静选了一家格调别致的湘菜馆,她一早点好了菜,等两人进了包间热情招呼:“你们工作太忙了,到这个点才下班呢,快坐下先吃两口。”
    谢景骁在社交场合从不拘束,可今天意外紧张,坐在他旁边的李灼一反常态的热情,替谢景骁夹菜:“明天大家都休息了,喝啤酒吧,这里的菜很下酒。”
    谢景骁腼腆的回答:“好啊。”李灼趁万静出去喊服务员,凑到他面前,小声问:“你不会是害羞吧,都不活泼了。”
    万静进来李灼还和他挨得很近,好像要亲上来一样,谢景骁的脸都红了:“我哪里害羞了。”
    万静提醒李灼:“你再靠近点嘴上的油该蹭谢总脸上了。”李灼不仅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证明我和谢总很亲密,这是我新的好朋友,今天隆重介绍给你。”
    “得亏我带了礼物,后天就是儿童节了,提前祝两位小朋友节日快乐。”
    “谢谢妈妈。”/“谢谢李灼妈妈。”
    李灼迫不及待的当场拆开:“啊,是我一直想买的diptyque车载香薰,上一块已经用完很久了。”李灼兴奋抬头:“万女士,你可太有品味了。”
    谢景骁也把礼物拆开,是相同的礼物,李灼凑过来看,肩膀靠着谢景骁的肩膀:“妈妈给你买的无花果香型啊,你喜欢吗?这个味道。更喜欢我的我也可以和你换。”
    “我很喜欢。”这是谢景骁第一次在儿童节收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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