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闻知屿坐在一楼楼梯口,支着下巴,一边怀疑人生,一边等待那久久不来的脚步声。
    恋爱刚过一个月,他、被冷落了。
    韩暑的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逐浪。
    六点起床到八点吃早饭要洗漱化妆顺便做宣传稿的设计,早饭之后到晚八点泡在俱乐部,回到家还要复盘当天的客流量、营收、饮品受欢迎情况、教练课时安排和学员课后体验。
    时间已过零点,闻知屿左等右等实在等不住了,大步冲下楼,扛麻袋似的扛起窝在沙发上敲键盘的韩暑,“上楼睡觉!”
    “喂!放我下来我还没忙完呢!”韩暑扭动挣扎。
    闻知屿三两步跨上台阶,“不放,睡觉!”
    “不行!”
    楼梯扶手近在咫尺,韩暑立刻去够,谁料闻知屿稍一转身,救命稻草便飘远了。
    “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
    “你不也熬夜嘛!”
    “我是为了等你。”闻知屿踢开门,矮身进入主卧。
    “我不用。”韩暑脑瓜还停留在今天救生员的值班情况,不高兴地嘟囔,“之前你工作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养生,到我就双标?”
    “女孩子。”闻知屿把她卷进被子,“劳逸结合。”
    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韩暑放弃抵抗,“你最近很闲?”
    闻知屿亲了下她气鼓鼓的脸颊,“白天你在俱乐部,我把该忙的都忙完了。”
    韩暑不服气,“闲的话去玩跳跳杆啊,玩滑板呐!以前那么多活动,现在怎么只会在我旁边捣乱?”
    闻知屿摇头,垂下眼睑,“以前没有你。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行。”
    他说得认真。韩暑事业心压住的恋爱脑被唤醒了一点点,语气软了下来,“我最近确实,没有怎么陪你……等忙过这一阵,俱乐部迈上正轨之后补偿你,行嘛?”
    闻知屿翻身在她旁边躺下,枕住手臂,另一只手玩闹似的勾她的手指,“怎么补偿?”
    “那你想怎么补偿?”韩暑豪迈道,“都听你的。”
    闻知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而后侧躺,目光如炬,“都听我的?”
    韩暑已觉不妙,但出于愧疚,梗着脖子装大气,“嗯!你说怎样就怎样!”
    下一秒,正对的主卧顶灯连同暖色灯光一并被遮住了。
    闻知屿倾身而来,黑眸幽暗,薄唇边笑意晃眼,“我不寄存,现在就提现。”
    “嗯——”
    不等韩暑明白话中隐藏的含义,微张的唇瓣便被撬了开来。
    闻知屿的手掌抚过她的发心,抚过她纤细的颈侧,而后用力扣住她的后腰,将人死死箍在怀中,半点都逃脱不得。
    在来势汹汹的吻中,韩暑渐渐停止了挣扎,攀着闻知屿的肩背,眼角沁出一滴又一滴泪珠。
    闻知屿半睁的眸子一凝,旋即放过了那已然嫣红的唇,在她紧闭的眼尾落下一吻。
    又一滴泪水咸咸地划了开来,他哑声问:“生气了?”
    韩暑胡乱地用手背蹭蹭脸颊,“没有。”
    下一吻落在眼皮,“那怎么哭了?”
    韩暑别开脸,“没有。”
    下一吻落在眉心,“嗯?”
    眼看他跟自己扛上了,韩暑终于睁开眼,“我没生气!”
    闻知屿没错过杏眸中汪着的水和刺目的红血丝,“那是怎么了?说话。”
    两束车灯在纱帘上拖出冷白的残影,男人清俊的面容忽明忽暗。
    韩暑捏着他瘦削的下颌,晃了晃,像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闻知屿愣怔,“什么?”
    韩暑怅然,神色却格外专注,“你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作家,事业有成。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还不知道现在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未来又会如何。”
    “说什么胡话呢?”闻知屿掐住她的腮帮,“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想法一直有的。”韩暑落手,食指勾住他居家服的衣领,“开始创业之后就更频繁了。春景说过,开店要以年为单位去努力,我接受了,也愿意去尝试。可如果失败了呢,我又该去做什么?”
    “无论成功失败,都有我。”闻知屿坚定。
    韩暑自嘲地笑了下,“感情需要的是对等的付出。我免费住在你的房子,三只猫的费用你负责,往返有你接送,短期内或许可以,但时间长了呢?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必须要在努力一些。我不能失败,客观条件也不允许我失败。”
    闻知屿撑臂靠在床头,让韩暑枕在他胸口,近这么拼,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我确实喜欢冲浪,也想通过俱乐部传递这种快乐。但有些事情做起来,现在风评还没完全扭转,后台还经常收到辱骂攻击的私信。在摩托艇没达成共识,薪资和值班排班复调整,进货量把握不准,有时候断货有时候放到水果坏掉都用不完。好愁……”
    闻知屿五指穿过她已及背的发丝,“那怎么不找我帮忙?”
    韩暑用力摇头,,“不要。”
    “开店,我确实不太懂。但我可以打下手,就像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不要。”韩暑再次摇头。
    闻知屿有些失落,又有些心疼,温声道:“谁不是普通人?我是个出了几本书的普通人,除了经济条件说得过去,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性格,别说体贴了,连做饭都不会,拿现在的话说叫生活不能自理。非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你才是。”
    “你胡说。”韩暑仰起头来看他,“你的脸也能拿出手。”
    闻知屿失笑,“嗯,勉强算一个优点吧。但你不一样,你知道怎么种植物,知道怎么照顾猫猫,浑身上下哪哪都是优点。”
    “这算什么优点?”韩暑戳他的肋骨。
    闻知屿又疼又痒,瑟缩了下,语调却还平稳,“你都不知道,你答应离婚跟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就像阴暗墙角里的一块苔藓,你是阳光下的参天大树……不对,你就是阳光本身。”
    有些话从作家的嘴里冒出来,听起来就不只是夸人了。韩暑耳朵红了,“你、你这比喻用得太夸张了!”
    “你懂我意思就行。”闻知屿也后知后觉地害臊,“咳,反正我就是喜欢,这辈子都喜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不许再提这样的话。”
    “还霸道得不行。”韩暑哼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
    “嗯。”闻知屿伸出长臂关灯,将人搂进怀里,粗声粗气,“睡觉。”
    韩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圈住他的腰,“晚安。”
    闻知屿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生生忍住了胸腔翻腾的火焰,“晚安。”
    虽然闻知屿提出抗议,但韩暑依旧不改拼命三娘的作风,依旧早出晚归天天加班。
    她很清楚,和闻知屿之间的差距,并不因为他的表白而抹平。她并不自卑,但也不够自信。这种不自信的根源不在于感情,而在于她自己。
    从来琼岛散心到留在琼岛,都是为了追寻自己的热爱和价值。
    韩暑要抓住自己的人生,要向自己证明自己,也要向父母证明,她完全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牵起闻知屿的手,告诉父母这是她的男朋友。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天清晨,闻知屿照常送韩暑来后海。两人拉开店门,一人一杯咖啡坐在台阶上欣赏万里无云的蓝天,吹着徐徐海风等待营业时间到来。
    这是他们全天唯一能悠闲地待在一起的时间。
    闻知屿将最后半杯一饮而尽,“你做的咖啡越来越好喝了。”
    “是吧。”韩暑双手捧着马克杯,盈盈一笑,“一十块钱,扫码还是现金?”
    闻知屿舌尖轻点后槽牙,“没有第三个选项吗?”
    韩暑睁大眼睛,“你要吃霸王餐?小心我报警。”
    闻知屿放下杯子,搂着韩暑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我的意思是,肉/偿。”
    韩暑瞳孔微缩,脸颊烧红,“你变态!”
    闻知屿吻了下她的唇角,理直气壮,“嗯,就对你变态。”
    “噫!!!”韩暑皱了脸,“不许油腻闻老师!”
    “油腻?”
    闻知屿不服,箍着她的腰,结结实实地索要了早安吻。不知过了多久,才意犹未尽地撤开少许,呢喃,“勉强还了三块,剩下十七块钱回去还。”
    在一起这么久,面对他不加掩饰的欲念,韩暑还是害臊,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怎么算都够了。还清了!”
    闻知屿勾唇,“不够,你不是——”
    “韩暑。”
    台阶下,传来韩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她垂直起跳,险些将杯子摔在地下,还是闻知屿眼疾手快扶住才免去一场灾难。
    韩暑三两步跑下台阶,手背在身后紧紧攥拳,好半天才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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