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闻知屿端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笔,左手扶本,奋笔疾书。
    左右分屏,左边是民法典关于离婚的法律条文,右边是《再婚家庭中的孩子该如何教育》。
    这都是他从未涉猎的题材,但现在必须要尽快熟悉,做到最好。
    下午冲动之下的告白,韩暑干脆利落的答允完全在意料之外。难道她早有离婚的打算,而且对他有一些好感?
    闻知屿窃喜,但又懊恼自己表达得太含糊,都没认真说一句喜欢。
    韩暑说完好扭头就跑,他应该追上去的。
    可是——
    她为什么要跑?
    到底是害羞,还是后悔?
    闻知屿放下笔,修长的十指交叉,右手拇指一下下摁着左手虎口,心下焦灼难耐,越想越心慌。
    他是个毫无感情经验的毛头小子,在她面前藏不住心思也正常。可她不一样,除了那个模棱两可的拥抱,从未表现出分毫。
    难道她只是生丈夫的气,也冲动了一下?
    不会、不会明早起来,她就反悔了吧?!
    书房正下方。
    “他让你离婚跟他?????”
    韩暑把手机拿远了些,用手指转转耳朵,“昂。”
    凌琳叹为观止,在电话那头啪啪鼓掌,“宝,厉害啊宝!已婚已育都能拿下帅哥,吾辈楷模!”
    韩暑将脸埋在手肘,哧哧笑了好一阵,“我也没想到。”
    “高兴?”
    “高兴。”
    可还没高兴一会,她惆怅了,“可是他为什么呢?”
    “喜欢你呗,还能有别的原因?”
    “他有没有说喜欢……”韩暑嘟囔,“而且他说得很突然,我正看书呢冷不丁来这两句。”
    凌琳沉思,“情难自禁?”
    “他对我确实挺好的。”韩暑又乐了,“你知道吗?大门智能锁,他还非让我录了指纹呢!”
    “奥哟,登堂入室?”
    “会不会说话!”
    “我的错我的错。”凌琳陪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坦白?老这么骗不是个事啊!”
    韩暑从沙发挪去书桌,拉开抽屉,拿出满满一袋各色黏土和雕刻工具,手边敞开的小盒子里,精致的六初花在暖色灯光下绽放,“我本来想准备好礼物,主动坦白之后表白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凌琳连连咂舌表达敬佩之情,“那现在呢?”
    韩暑上手捏了捏粘土,软乎乎的,“他快过生日了。”
    “生日惊喜?”
    “秘密。”
    凌琳笑道:“行,有最新消息记得和我讲。”
    挂了电话,韩暑从红色app找了教程,找出碧绿色黏土,上手捏了起来。闻知屿送她六初花寓意友谊,她自然要回一份礼。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她想捏叶子,捏出来却像个菠菜饺子。
    韩暑:……
    就不信了,重来!
    她拿出十二分耐心,刻苦钻研。手上动作愈细,思绪便越细。
    仔细想来,她对闻知屿的了解还是不够。从寥寥数语窥见他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在福利院长大,了解他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但感情呢?
    他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有没有过女朋友?有没有谈过恋爱?
    论他的年龄,应该或许——
    等等,闻知屿多大?
    韩暑手一顿,放下镊子。
    他应该、是比她大的吧?那他应该也有感情经历的吧?
    回想方才自己因为害羞拔腿就跑,怎么就没多问几句呢?至少问问他为什么喜欢她,省的像现在一样胡思乱想。
    “呲啦!”‘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
    韩暑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如果闻知屿还在一楼,那她就厚着脸皮问上一问,如果在二楼的话,就等到明天白天。
    想清楚后,她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一把拉开房门——
    听到动静的闻知屿驻足,一只脚在倒数第三节楼梯,另一只脚在倒数第四节楼梯,定定地看了过来。
    韩暑先是吓一跳,背贴住门板,旋即也定定地望了过去,“没、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闻知屿依旧保持着迈步地动作,“你呢?”
    “没有。”韩暑心跳又加速了,紧张兮兮地反手攥住门把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闻知屿颔首,作侧耳倾听状。
    “就是……就是……嗯……”话到嘴边,韩暑却说不出来。越是说不出来磕巴,脸颊眼尾的红越深。
    见状,闻知屿顺着台阶而来,在她面前站定,”
    韩,低垂着头,含含糊糊地说好。
    得了允准,闻知屿毫不犹豫,一口气道:“我喜欢你,非常认真的喜欢。你会后悔吗?”
    韩暑:!!!
    她抬眸,对上那,嗖地缩回房间,用力甩上门。
    喜欢!
    他他他表白了!!!
    方才的忧思顷刻间被狂喜覆盖,东想西猜飘忽不定的心砰地回落。
    喜欢!
    认真的喜欢!
    韩暑开心到原地蹦哒。
    喜欢,认真的喜欢,然后说了什么来着?问她会不会后悔?
    她怎么没回答!万一闻知屿走了怎么办!
    韩暑将门拉开条缝,偷摸一看——
    还好,闻知屿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是一脸疑惑茫然。
    闻知屿可不止疑惑茫然。
    韩暑扭头就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说明她大概率是后悔了!
    正当他陷入无可挽回的绝望时,门缝伸出一只蘑菇脑袋,脸颊红扑扑,眨巴着眼睛,“我没反悔。”
    屋外风声如哨,窗框被吹得咯噔咯噔直发响,落在闻知屿耳朵中比世界级交响乐团的演出都悦耳。
    韩暑想了想,补充道:“之后也不会。”
    “砰!”
    蘑菇脑袋缩了回去。
    闻知屿盯着门,嘴角上扬到露出了八颗牙。
    韩暑背倚着门,乐到呲出了牙花子。
    台风过境。
    一个心怀期待,认真研究离婚法条,并充分学习身为继父所需要掌握的理论知识。
    一个满心欢喜,刻苦钻研黏土手捏和雕花工艺。
    整整一周,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看书,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恋人未满的边界。
    闻知屿不说,是因为何时结束一段婚姻是韩暑的选择,他只需耐心等待。
    韩暑不说,自然是为了那一天。
    风雨初停,当厚重的云层间露出连日来第一抹阳光,D-Day来临。
    韩暑一早起来便认真打扮了一番,化了淡妆,又束起炸毛的发,还翻出了那件为闻知屿创造灵感的、前后一样的蓝色挂脖长裙。
    打量镜子中的自己,还颇有些温婉的气质。她满意点头,拿起准备好的礼物背在身后。
    一楼静悄悄,闻知屿似乎还没起床。她打开客厅和窗户透气,原想边看书边等,可每个字落在眼里都像小虫子一样扭了起来。扭呀扭呀,文字汇集成一张人脸,薄唇微动,清晰的吐露了几个字——
    “喜欢你。”
    韩暑倒在沙发上蛄蛹,整颗心都像泡进了蜜罐,甜到拉丝。
    当二楼传来门开合的声音,她弹射起身,摸到楼梯拐角处等待。
    “嗯,密码发你了。”闻知屿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见面再说。”
    他将手机揣兜,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喊韩暑吃早饭,一抹蓝色出现于视线。
    “嘿!”
    闻知屿情不自禁地漾出笑容,“早。”
    韩暑背在身后的手抠着盒子边,“你经纪人要来吗?”
    “嗯。”闻知屿解释,“合同有点着急,航班一恢复他就赶过来了,估计十来分钟到。抱歉,有点突然。”
    “没事。”韩暑摇头。
    不过十分钟就到,那岂不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闻知屿立刻察觉她神色有异,“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出去见。”
    “不用不用。”韩暑连连摇头,“我就是在想,今天天气也好,中午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毕竟是你的生日嘛!”
    闻知屿失笑,“生日而已。”
    “那可是生日!”韩暑俏皮地探身,笑意吟吟道,“闻老师,生日快乐!”
    说罢,终于露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掌心向上,墨绿色丝带缠绕着一只精美的白色礼盒。
    闻知屿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压制后的惊喜。他接过,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
    一个黏土刻制的绿色盆栽映入眼帘。大叶片呈碧绿色,黄绿纹路,聚在一起便是一片森林。
    “这种植物叫绿天鹅海芋,叶片很漂亮,寓意幸福美好。祝闻老师天天开心,事事顺心。”韩暑咬唇顿了顿,小声问,“喜欢吗?”
    笑意上浮,闻知屿双手捧着这小小的盆栽,喉结滚动了不知几个来回,“谢谢,我很喜欢。”
    “内个……我第一次做不太熟练,可能有点粗糙。”
    闻知屿用指尖描摹那纤细的茎,用力摇头,“不,这就是最完美的礼物。”
    韩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颈侧,“我还有话想和你说,其实是有事情要坦白。”
    “嗯。”闻知屿专注地看着她,默默等待。
    “那、那你先保证,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生气。”
    “除非你要反悔,其他说什么我都不生气……”闻知屿想了想,旋即自嘲一笑,“不过,就算你真反悔,我估计也气不起来吧。”
    看到他落寞的眼神,韩暑心尖一痛,愧疚更甚。同时,他包容的态度也给了她坦白的勇气。
    韩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根本没有——”
    “Surprise!!!”
    防盗门大开,秦建瓴健步冲了进来,双臂张开,一手提着花另一只手提着蛋糕,“生日快乐老闻——”
    韩暑看清来人,下巴嘎嘣一声惊掉了,“你你你——”
    秦建瓴左看右看,手里的花吧唧一下掉地下了,“你是——”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闻知屿。
    “你就是那个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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