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时间回溯到上周,张辅导员特意请假,飞机倒火车再倒汽车,来到姜灿灿老家所在的镇子。
    他提前得知姜灿灿家里条件不好,原本做好看见泥泞路、砖瓦房,入眼一片破败的景象。
    实则不然。
    小镇的条件虽然比不上京市那般繁华,可张辅导员恰好赶上大集,街道左右两边都是形形色色摊贩。
    除了常见的五谷粮油和各种蔬菜,还有许多新潮的玩意,甚至有人在玩无人机。
    想想倒也正常,如果姜灿灿家里真的在偏远农村,恐怕连最基础的绘画都接触不到,更别说梦想去京市读美术学院。
    张辅导员初来乍到,边走边打听姜灿灿在哪里。
    恰好碰见几个热情淳朴的当地人,听说他是姜灿灿的辅导员,主动带路来到姜家门外。
    姜家是一户三层的自建房,砖瓦很新,条件属于村里中上游。
    张辅导员敲了敲门,走进屋里,内心做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慰失足少女的准备。
    结果进入院子,就看到姜灿灿像没事人似的,坐在一个看起来三四十的男人怀里有说有笑。
    “你们在干什么!”
    张辅导员以为涉世未深的女学生遭受欺骗,正义感袭来,三两步冲上去拉开姜灿灿。
    兴致被打断的男人明显不少,操着一口粗重的乡音问,“你是谁?我抱我媳妇关你什么事?”
    “你别乱说!”张辅导员义正言辞地否定,“姜灿灿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男人显然不在乎什么‘法定结婚年龄’,依然用怼天怼地的语气咒骂张辅导员。
    从他含祖宗量极高的粗话中,张辅导员仔细分析,竟然得出结论:
    男人确实是姜灿灿的‘丈夫’。
    受限于姜灿灿的年龄,两个人没有领取结婚证。
    但他给了姜家,准确来说给了姜灿灿本人一笔彩礼,按照村里的传统,就已经算是‘小两口’了。
    张辅导员诧异地看向姜灿灿,发现她没有思考否认的意思,居然默认了。
    暑假期间,姜灿灿失去烟惜祯的资助,原本想过找份勤工俭学的工作。
    然而过去一年的优渥生活,让她养成手心朝上的习惯,几分兼职只做了两天就嫌累。非但没赚到钱,还因为跟客户起冲突赔了一笔。
    就在那个时候,她认识后来的男朋友。
    男朋友二十出头,中专毕业就开始混社会,一身流里流气。
    他家里有几个小钱,出手算得上阔绰,身边围着几个马首是瞻的小弟。
    姜灿灿至今也说不清,到底被哪方面吸引,稀里糊涂成为那个男人的‘老婆’。
    刚开始,确实浓情蜜意一段时间,姜灿灿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生,对男朋友千依百顺,甚至满足他小弟一些过分的要求,用各种理由骗身边的同学参与聚会。
    那时候,姜灿灿没有意识到,有些口子不能开。
    开学大概半个月左右,不知道谁把事情捅了出去,姜灿灿再也约不到身边的女同学。
    与此同时,男朋友过了新鲜劲儿,渐渐玩腻了姜灿灿,连续一两天不回消息。
    姜灿灿趁着他睡着,装了个定位软件,想要追踪他的行动轨迹。
    结果他顺着软件定位,来到酒店房间,赫然看到男朋友左拥右抱。
    姜灿灿当场发难,要求男朋友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断绝关系,被迎面甩了一巴掌。
    ‘骂谁不三不四呢?你个臭婊子!’
    恶毒的语言把姜灿灿打回原形,从此之后,男朋友对她更加冷落。
    姜灿灿不想失去所谓‘爱情’,各种讨好对方,给他买昂贵的礼物,像之前对待喜欢的班草。
    她手里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只好通过平台到处借,然后拆东墙补西墙。
    当四面墙都充满窟窿,姜灿灿连吃饭都变成问题,想后悔已经来不及。
    由于不愿意求助烟惜祯,姜灿灿选择灰溜溜回到老家。
    养父母家里刚刚盖了新房,听说她欠了那么多钱,就算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经过商量,他们给姜灿灿在村里找了个老光棍。
    老光棍是个杀猪的,长得一脸凶相。
    村里人嫌吓人,杀孽太重,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听说姜灿灿愿意,老光棍二话不说掏了一大笔彩礼。
    张辅导员弄清楚事情始末,义愤填膺告诉他们这样不对,婚姻不该作为买卖进行交易。
    话刚说完,没等姜灿灿的家人和老光棍辩解,姜灿灿本人首先冒出
    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我也想在京市找个有钱人嫁了,没那个命呗。”姜灿灿双手环抱,一脸无所谓,“张老师,要不然你娶我?”
    张辅导员被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却又不想这么回去,于是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下来,每天上门劝姜灿灿继续读书,自己可以负担她接下来的学费。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许留在小镇你可以过得很安慰。但是之后,你会不会后悔呢?”
    张辅导员磨破嘴皮,差点把自己说感动了。
    “你看看那些成功飞出去的人,不觉得羡慕吗?”
    也不知道姜灿灿被戳到哪个店,她眼中闪过晦暗的情绪,终于松了口。
    “张老师,让我跟你回去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辅导员喜出望外的问。
    “……事情就是这样,姜灿灿非要我把隔壁的一家也带到京市。说他们是小烟老师的家人,非常想念小烟老师。”张辅导员坐在警察对面,懊恼地说,“如果早知道小烟老师的家庭情况,我肯定不会把他们带到京市。”
    没等张辅导员把话说完,佟玉已经不由分说凑过来,“听听,把你委屈的!当初是你求着我们,也不是我们求着你!”
    “佟女士,请你安静。”警察忙碌了大半天,整个人都麻了,“先让张老师把话说完,然后我们再进行调节。”
    房间外面,刚入职的女警瞥了眼老冯,再次提醒,“这里禁烟。”
    冯灏把手插在口袋里,事不关己地问,“我能回去了吗?他俩说带我来京市住大房子,过好日子了,我被骗来的。”
    与此同时,烟惜祯从另外一个房间走出来。
    老冯和冯灏见她光鲜亮丽,身上穿着虽然看不出品牌,却一眼就能看出很贵的衣服,立刻叫住准备离开的烟惜祯。
    “姐,你去哪?”冯灏仰起下巴看着她。
    见烟惜祯没搭理,老冯语气更加恶劣,“你弟跟你说话,冯贵男你哑巴了?”
    烟惜祯露出一抹漂亮的微笑,“两位好像没搞清楚,这里是京市。”
    “我知道。”冯灏继续没皮没脸地说,“带我去吃饭,要么给我点钱。”
    “去找冯贵男吧。”烟惜祯转过身,低低补了句,“虽然她早就死了。”
    大步离开那群抽象的家人时,风吹起她的衣摆,感觉要多帅有多帅。
    只是返回学校的路上,烟惜祯不禁担心起来。
    虽说学校里的同事和学生,都受过高等教育,不会当着面乱说什么。
    但姓冯的一家子确实槽点太多,而且闹得那么大。
    同学们就算想要善良的装作不知情,恐怕都不太容易。
    烟惜祯怀着满心忐忑,生怕自己回到学校就成为焦点,被大家问东问西。
    结果如同预料,甚至连校门口还没进,就有人跑过来。
    烟惜祯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正准备说出自己想好的措辞,把糟糕的家庭一言蔽之。
    结果——
    “小烟老师,你总算回来啦!”
    “我看到你的家属了!”
    “呃,其实……”烟惜祯试图找借口。
    “他真的好帅!”
    “啊?”
    烟惜祯有点愣住。
    ‘好帅’是指哪个?
    老冯还是冯灏?
    你们好歹是美院的学生,能不能具备一点基本审美啊?!
    “刚才柳婷去找你,见他还在外面,就让他去学生会等着了。”同学说得眉飞色舞,“结果一个早上,学生会的门槛差点被踩塌,平常怎么没见他们那么积极。”
    “等等!”
    烟惜祯意识到哪里不对。
    自己报警之后,冯家人已经全部被带到警察局。
    现在他们口中的‘家属’,莫非是……
    烟惜祯匆匆跑进学生会,推开门,里面果然比平常热闹。
    有事没事的人都挤成一堆,搞得原本值班学生忙不过来。
    由于都是些查资料、登记之类的小事,意外打扰的俞钦索性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身价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副董,此刻正在核对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社团经费,神情无比专注。
    “你怎么来我的学校了?”烟惜祯凑过去,绕到俞钦身后,努力用最微弱的声音问了句。
    俞钦不动声色回答,“唐小姐给我发了消息。”
    其实,唐玥也是在京市认识烟惜祯,对她的原生家庭并不了解。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烟惜祯总是讳莫如深。
    但是,凭借唐玥多年看家庭伦理剧的经验,直觉认为她的原生家庭肯定有大问题。
    于是,唐玥得出强大的结论。
    旧家庭的痛苦,应该用新家庭得到治愈,于是毫不犹豫联络俞钦。
    刚发出第一条消息,画廊来了几位客人,没有及时回复。
    结果,俞钦以为出了什么紧急事件,火速赶到烟惜祯的学校,还因此得到无数学生的围观。
    烟惜祯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好笑又愧疚,“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没有必要放下工作特意过来,耽误重要的事怎么办?”
    “除你以外,没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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